凡煙小說

第66章 祭拜

關燈
第66章 祭拜

百花樓中,寂靜無聲,好似這裏從沒發生過什麽,一如往常的安靜,但是卻回不去往日的好時節了。

已經將至深夜,月空當照,今天是十五的日子,前幾夜還不太圓的玉盤,到了今夜已經圓滿無缺,月光也很溫柔,像一層輕飄飄的紗衣籠罩著整個夜空。

許是這夜色太好,整個百花樓不用點燈也如燈火通明般亮堂,而樓上確實也並沒有燭火的搖曳。

花滿樓從白日沈睡到此刻,他漸漸睜開眼睛猛地起身,下意識喊著陸小鳳,可是四周除了他的回音,沒有任何的反應。

他手撐著床有些恍惚道:“看來你真的不打算回來了!”

呆坐了一會兒,他望向窗戶外的那輪明月,雖然他是個瞎子,白天與夜晚沒有區別,可是以前還能感受到光的存在,可此刻他突然覺得自己的世界沈入了一片漆黑冰冷的水中,有點刺骨,還有點恐懼。

他不想點燈,等燈火的那人已經不在,點不點又有何妨。

不知道是時間過得太快,還是他呆坐的時間過久,等到他完全清醒過來時,月亮開始有些西斜了。

花滿樓走到書桌前,從後面的書櫃中摸索著端出一個盒子,那裏面放著那把夕影和念歸。

他輕輕打開盒子,手一點點觸摸到斷裂的夕影,這把由他親手制作的木劍,說過要一直陪伴守護他的劍,如今劍斷了,而那個曾說要守護他的人也不見了。

花滿樓盡管吃下了那顆抑制情根發作的藥丸,但還是緩解不了現在的心痛程度。

他靠著椅子,手捂著胸口,帶著戲謔的口氣說道:“原來情根真的會讓心很痛,這算不算與你一同受著相同的苦痛了呢?”

“鳳凰會飛向屬於他的江湖,你……真的就能割舍下這百花樓,還有你最愛的桂花釀嗎?”他撐著桌面苦笑著道。

將夕影留在盒中,自己只取出那把念歸後背起日常彈奏的那把古琴,轉身去到樓下的桂花樹下。那裏埋藏著說要回來啟封的那壇酒。

花滿樓俯身蹲下用雙手一點點將外圍的泥土挖出。秋夜的月光,有些寒冷,有些微風,也掉落著些許落葉和桂花。

他的白發在月光中熠熠生輝,如同月色賦予他的一種特有光芒,虛無縹緲又感覺很真實。

不知道是不是埋藏過深,他的手已經被泥土中尖銳的泥沙給劃出血絲來,可他並沒有感覺到,費力挖出那壇帶著泥土和桂花氣息的酒,他莞而一笑捧著酒壇就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你倘若看到我這幅模樣,又該笑我像個孩童一般了……”自己抱著酒壇喃喃著。

夜晚下山的路極其難走,再加上他的眼睛看不見,此刻的聽覺和嗅覺因為情根的發作,現在暫時被封住,沒有了以往的靈敏度,所以他每走一步都要試探好久。

最後還是喚出念歸,當年這招是陸小鳳教他的,他說當他看不見路的時候,手中的劍會幫著找到一條無障礙的路。可是當年那個少年是牽著他的手一起往前走的,所以他才不會那麽害怕摔倒。

花滿樓過多分神,終於還是踉蹌地摔了下去,但是懷中的酒壇卻毫發無損;他拄著劍站了起來,不管這條路有多難走到,一定會把酒給你帶到。

從深夜走到東方泛白,終於憑著感覺走到了師弟所說的那個地方。

離桂花樹一丈遠的地方,他很確信就是這裏,雖然他沒有聞到桂花的香氣,但是他感覺到陸小鳳就在此處。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到墓碑前將酒壇打開,手顫顫巍巍地觸到碑上的字:愛喝桂花釀的陸小鳳!

花滿樓的心被電觸了一下,聲音有些哽咽道:“陸兄,我特意給你送來了你愛喝的桂花釀,每次你都走得很匆忙,上次都忘記和你說了,桂花釀早就在等你啟封,可是……”

隨即用法力喚出念歸和取下身後的琴來,輕聲道:“念歸還是想著要還給你,這琴……就當陪你一程了……”

桂花釀倒出一半在墓前,當是自己再敬他最後一杯,他提起剩餘的酒傾倒在口中。

花滿樓背靠著坐在墓碑前,嘴角帶著笑意道:“陸兄,其實你每次走的時候,我都知道……不管是在竹屋還是前些日子你來百花樓的時候,你說的話我也都多多少聽見了一些。我也從未想過,我們要是成不了朋友,會成為什麽?我一直想著此生我們不管怎麽樣,一定會一起同行的,可是……你卻獨留我去到了更遠的地方……”

“之前在漠河,我想那子規便是你吧,雖然你極力掩飾,可我感覺那就是你,世上可以有四條眉毛的其他人,但是只有一個陸小鳳……”他眼睛望著前方停留了半天,自言自語說著。

自己怎麽可能猜不出那人,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

陸小鳳一向如此,雖然笨拙地掩飾,但是語態神情卻一點點透露。

花滿樓手摸著墓碑,要是早知他們的結局會是這樣,當初要是不相識也好,至少他還可以在江湖中亂飛,可真要是不相識,便要錯過好多與他一起的時光,可能會好生遺憾吧。

今天的風比昨天的要大,畢竟秋風比不上春風。這棵樹上枝頭的桂花被吹散開來,一朵朵小黃花落在被泥沙堆壘起來的墳土上,也落在他的身邊。

也不知道靠著墓碑坐了多久,臨行前遵守著陸小鳳往日的期許,“鳳凰,我答應你,會好好照顧自己,替你好好活下去……願安!”

等他剛回程時,不遠處就飄來一陣黑色的煙霧,一個身影將至,幾聲刺耳的笑聲響起:“花滿樓,沒想到吧,陸小鳳就這樣死了,你的保護神眼下不會真就成了神了吧,哈哈哈……”

“白礬,上次你親手殺了白世伯,又和風子槐沆瀣一氣重創靈犀山,你到底想怎麽樣?”

白礬手指向花滿樓,兇狠地回道:“想怎麽樣?等你死了之後就知道我到底想怎麽樣了,不過,我也算是成全了你,能夠讓你死在陸小鳳的墓前。”

花滿樓現在的功力只有不到三成,他本來就受了傷,眼下情根又發作,再遇上陸小鳳的事情,他已無心無力對抗。

白礬手中聚集起一團黑氣朝著他的方向襲去,但被他靈巧的躲過去了。

見一招不行,便連環使出多招來,墓前的酒罐被打碎,流出所剩不多的桂花釀。花滿樓運足僅剩的三成內力,全部凝聚在指尖,用靈犀一指對著他就是一擊。

白礬用黑氣給抵擋住了,用力一揮將霧氣推向花滿樓,見他倒地發出很猙獰的笑來,對著身後的墓道:“陸小鳳,我就是要趁你不在,讓你好好看看我是怎麽折磨花滿樓的,不過,可惜的是你看不到了……”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道刺眼的劍光給劃傷了臉,白礬摸著臉上的那道傷口,血從指間流了出來,他徹底被激怒了,還沒有看清來人是誰,就一個勁兒地向他沖去,結果左手被那劍給挑斷了經脈,只得嚎叫著一聲撲通跪倒在地上。

持劍之人慢慢走近他,白礬終於看清他的樣子,哀嚎道:“西門吹雪,又是你!”

正當西門吹雪的劍刺向他時,白礬就化成了一團霧氣逃走了,他本來打算去追,但還是先把不遠處的花滿樓給送上山比較穩妥,更何況白礬的筋脈斷了,這樣的窮寇不追也罷。

花滿樓撐著站起來答謝這次又得多謝他及時趕來。

西門吹雪將劍收好,看著墓碑,“要謝就謝他吧!”

花滿樓楞在原地,西門吹雪劍他沒有應答,解釋陸小鳳猜到他知道自己消息後肯定會來祭拜,而此處也肯定會有人來找他麻煩,所以之前托他在此停留幾日。

原本沒有太多光澤的眼中此時好像泛著光,花滿樓悄聲道:“你遵守了我們的約定,果然與我同在……”

西門吹雪見墓前插著那把念歸和一把古琴,他也沒有多問什麽,只是看到了他那滿頭白發,些許詫異,“你這頭發……”

他本不是話多之人,而且也沒有過多的情感要表露出來,但是看到發絲如雪的花滿樓還是有點吃驚,但轉念一想可能真的像之前那個小丫頭所說,心有千千結,而這結就是躺在這裏的人。

他知道花滿樓不想回答,也沒有挖根到底,只說自己送他上山。到山門口時叮囑他日後還請多加小心。

而花如令早就會料到他會下山找陸小鳳,在門口見到他也不奇怪,只是擔憂道:“樓兒,你的傷如何了?”

花滿樓的臉色不太好,但只搖搖頭,“已無大礙。”

好巧不巧,剛回百花樓就開始下起了大雨,他倚著欄桿站在百花叢中,隱約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屋檐的水珠點點滴滴拍打著地面,沈重又清脆。

花滿樓望著這雨有點出神,喃喃道:“以後怕是再也沒有人念著我要傷風之事了,鳳凰……你可曾聽到……好雨知時節,而好時節裏是有你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