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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述說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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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述說衷腸

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或許萬物皆有靈,看慣了塵世間的離別重逢後,才會借助外物來述說著這一段段難以遮掩的情愫。

陸小鳳虛弱地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此刻正躺在床上,他剛想起身,卻牽動著身上的傷口,無奈還是接著躺下去。

半虛掩著的門吱嘎一聲,外面好像出現了幾人的腳步聲,他已經沒有太多力氣來註意外面的動靜了。

門被推開,率先進來的是一個腳步輕盈的小姑娘,她見到陸小鳳已經清醒了,開心喊道:“陸小鳳,你終於醒過來了,還以為你就這樣死了呢。”

陸小鳳聽到聲音,側頭看了過去,有些疲憊回道:“原來是合歡小姑娘,看來你還真是神醫,居然可以把我救活過來。”

合歡搬起板凳坐在他面前,他這回可不是自己救的,不過他的運氣是真的好,碰到藥施婆婆回來,剛巧就救了他。

陸小鳳語氣突然有點著急,“花滿樓怎麽樣了?他現在在哪裏?”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自己都是快要將死之人了,還有空去擔心別人的事情。”從門外飄來低沈的聲音。

藥施婆婆拄著拐杖,慢悠悠地進來,每回都是先聞其聲,再見其人。

陸小鳳想要掙紮著起來,合歡上前將他半扶起來,用枕頭靠著他身後。

陸小鳳的嘴唇現在已經發白沒了一絲血色,臉色也慘白的像一張未開墨的宣紙,而那四條眉毛顯得更加突出了,現在的他倒顯得有些柔和,有著別樣的一番氣質。

他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會活不長,所以就想了了心事,還麻煩她告知自己關於花滿樓現在的情況。

藥施婆婆看著他這個樣子,還是有些於心不忍,只道花滿樓已經被西門吹雪給帶回靈犀山了。

“西門吹雪?那日是他救的我?”

那日她們師徒兩人剛巧路過,見到西門吹雪一劍將一名女子給封喉了,他說他得將花滿樓送回去,不然陸小鳳醒後會找他算賬的,所以就把他交托給她們照看了。

陸小鳳聽著松了一口氣,只要有西門吹雪在,花滿樓是不會輕易出現什麽問題的。

他輕微咳嗽了幾聲,“你這次救我,可沒人給你投名狀了,豈不是有些吃虧?”

藥施婆婆拿著她那跟拐杖敲了敲床沿,合歡上前對陸小鳳輕聲說道:“其實你這傷,師父本來不打算醫治的,因為細雨飛針發作一定會成為肝腸寸斷之人……”

陸小鳳挑著眉問道:“那藥施婆婆這可是毀了自己的約定啊。”

藥施婆婆倒一臉無所謂,本來他確實是在自己不救的約定中,但是卻又恰巧中了這濁氣,她倒是很想看看這濁氣到底有什麽樣的毒性,所以二者相抵了,至於這投名狀……就當最後給他一次機會了。

陸小鳳聽出她這話有隱含的意思,很淡然地問道自己還能活幾天。

“或許還有兩天!”藥施婆婆背過身低聲道。

“兩天!”合歡沒想到連她師父都沒有辦法將他救活,她難過得忙跑過去拉著藥施婆婆的衣袖道:“師父,還有沒有其他辦法,你是神醫,一定會保住他的命的,對不對?”

藥施婆婆沒有回向合歡的請求,當日陸小鳳的投名狀沒有履行,她托合歡找他,最後他也離開不見,現在自己也無能為力。

“不過,陸小鳳,這藥可以給你,喝了它之後,能短暫恢覆你的傷勢,穩住細雨飛針的發作,但兩日之後,你不死也得死了,不喝的話還能勉強撐個幾日,怎麽選,看你自己了。”

她說著就從懷中掏出一個淺青色透明的藥瓶出來放在了桌上,拄著拐杖慢步走了出去。

合歡上前拿著那藥瓶看向床榻之人,陸小鳳也回望著那藥瓶,堅定道:“合歡姑娘,你給我吧,我想兩天足夠我了卻心願了。”

合歡眼中竟然含淚,聲音有點顫抖,“陸小鳳,你要是喝了這藥,兩天後就死了,我不想你那麽快就死掉,雖然你這人有時候很煩,也老惹麻煩,但是和你一起,總歸是開心的,還有花滿樓他……”

她說著說著就開始啜泣起來,豆大的淚珠從她那雙之前只有快樂的眼中滑出,又用手抹著眼淚道:“你當時拜托我做的事情,我有做到,一路上給花滿樓講了好多話,感覺那天都把我後面幾個月要說的話都給說完了,這麽奇怪的要求我都做到了,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不要死啊!”

陸小鳳看著他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率真直性,之前倒也讓其他女子為他傷心流淚過,不過相比較下,合歡不是因為男女之前而難過,這倒顯得有些不同。

人各有命,之前自己的運氣可能是太好了,一下子給用光了,這次怕是要他償還了。

他示意合歡把藥給自己,他拿著那瓶藥,喃喃道:“他這人好靜,一路上要是沒人和他說說話,會更加悶的,這事總歸還是要謝謝你了……”

隨即打開藥瓶仰頭一口下去,想來能在走之前,再見他最後一面,此生應該無憾了!

與此同時,西門吹雪此時正好把花滿樓送至靈犀山將他交給了花如令。

花如令見暈厥的花滿樓,驚慌詢問道他到底怎麽了。

西門吹雪毫無表情道:“被他人所打暈,不過他原本就有傷,可能暫時還醒不過來。”

“還得多謝西門大俠的仗義相救,老朽感激不盡。”

西門吹雪還是用很冷的語氣回:“不用,也算是受人所托吧。”語罷便轉身離去。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陸花二人情誼,想來這受人所托也定當知曉是何人。

陸小鳳喝完藥後體內有股膨脹的力量在游走,便盤踞雙腿調整自己的內力,等真氣都順暢後,下床想去找西門吹雪問清楚關於花滿樓的情況。

他拿著劍悄無聲息的來到了裏屋,見到西門吹雪第一句話就問道花滿樓是否平安。

西門吹雪看著他好像已經滿血覆活的樣子,但總覺得像是回光返照,有些隱隱擔心,他已經將他送回了靈犀山,不過他傷得好像也挺重的,在自己走之前醒不過來。

陸小鳳也沒有再詳細問清其他狀況就馬不停蹄的趕往靈犀山去了。

西門吹雪之前倒是有見到他心慌意亂的時候,不過現在的他看起來像是更加沒有了主張,完全不像是他之前認識的那個人。

合歡在後面無奈道:“心有千千結,怎道一情字了解,唉……”

西門吹雪看著那遠去消失的背影,陸小鳳的心中對花滿樓到底隱藏著怎樣的一種情感?

陸小鳳現在在靈犀山已經成為眾矢之了的,他不能貿然就這樣光明正大的前去,沒想到有一日,會以這樣的形式來回到這半個家中探望所想見之人。

他繞道躲開巡視的門中弟子,一路上前瞻後顧,此刻真的像是做賊一般,也不知道司空摘星那猴精是怎麽做到每次都不會被人發現的。

等他好不容易繞道到了百花樓下,這時天已經黑了,有一輪彎月,雖然不及滿月那般明亮,但是也總有些許光芒,給這暗黑的夜空打下一抹希望。

他靜靜的在門口守候,房間裏面有談話聲。

花如令看著還沒醒過來的花滿樓,心痛道:“樓兒啊,爹已經失去老四老五了,你可不能再出什麽事情啊。”

玄岑在一旁安慰著:“花長老,其他長老也看過了,雖說傷得有些重,修為受到損傷,但是只要好好調息,也不是太大的事情,這段時間就讓他好好休息吧。”

“如今靈犀山受到大創,樓兒又昏睡不醒,幾位長老也內力大消,玄岑啊,一切還得拜托你了。”

“還請花長老放心,我玄岑會好好照看花滿樓,也會竭力保護靈犀山的。”

陸小鳳聽到他們離去的腳步聲,從柱子後面探出頭來,等確定他們走遠了才踱步靜悄悄的邁著沈重的步子走到花滿樓的床邊,看著暈睡中的人,他心中隱隱作痛。

自己挪著步子坐在床沿邊,就這樣一直靜靜的瞧著他。

陸小鳳淺笑一聲,柔聲說道:“花公子,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再叫你一聲花兄,不過……”他嘴角向上揚起,“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叫你七童,也喜歡聽你叫我鳳凰,小時候你就這樣叫過我,只那一聲,從此再也不敢相忘……”

說到動情處,他的手顫抖著想要去握著他的手,但是就這樣一直懸在半空中,“我知道,從那日竹屋後,你……肯定對我很失望,我是個浪子,沒想到也會有一天在這種事情上犯難,我……有時候就在想,我們要是做不成了至交好友了,那個時候我們會成為什麽?”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中,低頭道:“七童,你知道我是只鳳凰,喜歡到處飛,但是有一天我真的很想就一直停留在這百花樓裏,待在你的身邊,只要能看見你就好;之前小猴子還打趣我說只要遇到你花滿樓的事情總能讓我變得不像我。其實想要告訴你一個秘密……我之所以愛喝酒,是因為你總能釀給我,縱然喝遍萬裏山河,也不及你所釀半分,還有……我喜歡看著你笑的樣子,像月牙,後來才發現我喜歡月亮也是有原因的。”

他們小時候還打趣過鳳凰這個綽號,像是上輩子就已經認準了似的,說不定兩人上輩子就已經相識。

陸小鳳之前老想上輩子會不會是他欠下的債這世讓他來還,可一想到上輩子兩人就相熟,心中反而未曾覺得這一世的磨難對他來說是痛苦的。

他慢慢俯身將頭靠在花滿樓的手上,小聲道:“實在是不忍心今後見你一人清修,這偌大的靈犀山,你或許會孤寂吧,要是我能幻化成你身邊的風,頭頂的月,盆中的花,還有你手中的扇便好了;七童,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我想……我做不到以後給你講我所見聞的故事了……但是不管我去到何處,都將與你同在……你不是說我們有上輩子嗎?說不定也是如此,這輩子才會相遇……”

他緩慢擡起頭來,將花滿樓散落在肩頭的一縷頭發往後撥了撥,替他蓋好了被子,外面月光撒落在窗臺上,一切顯得格外安靜美好,雖然已經入秋了,但是今夜的風好像也變得很溫柔。

“今夜的月光很美好,風也很柔,七童,花兄……願安!”

陸小鳳打開門想要離開時發現花平正過來為花滿樓掌燈,花平看到他有點驚喜道:“陸公子,沒想你還能前來看我家少爺,要是他知道,一定會很開心的。”

陸小鳳豎起食指噓聲道:“那不一定,想必那日在靈犀山的情形你也大概有所了解吧,你不怨恨我給靈犀山帶來災難嗎?”

花平搖頭道:“我知道陸公子的為人,少爺他更知曉,前些日子,我見他寫的字,想著也沒有怪陸公子你的意思。”

“什麽字?”

花平走到一旁的書桌前,從一本書下翻出一沓信紙出來,遞到陸小鳳面前,“前幾日少爺一直在案前寫這些,後來我怕風給吹掉了,就用書本壓著,雖然我識字少,但想著少爺一定是把他的話語留在上面的。”

陸小鳳打開對折的信紙,上面寫著: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上輩子也同見過這樣的話語。

每一張信紙上都寫著這樣一句話,他的手略微顫抖,“以後還請好好照顧他,不要讓他傷神才好,也不要對他提及今日見過我,讓他好好休息吧!”

陸小鳳懷揣著那沓信紙飛下樓轉道去了渡河楊柳邊,在水波蕩漾的河面,發現靠近河岸有一個類似燈籠形狀的東西躺在那裏。

借著不太明亮的月光,發現那燈籠就是之前在花滿樓就任儀式那晚為他所做。

他低腰撿了起來,上面貼著一張小紙條,這應該就是花滿樓那日所寫下的願望,紙條上寫著:願身能似月亭亭,千裏伴君行!

陸小鳳擡頭望著那半輪月牙,瀟灑又略帶傷感笑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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