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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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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帝

踏進門中那刻,蕭若渺思緒一晃,回神已至鬥氣大陸外圍。

她轉身看去,空空蕩蕩,無半點金紅大門的影子。

「管理者」……

如何形容那個懷抱?

——完美。

似夜黑衣泛著淡淡涼意,肌膚溫熱,胴體柔軟,搭配得恰到好處,令人十分舒適。

瑗完美得非人,恐怖谷效應明顯。

她完美得像人,乍看親切,再看細思極恐。

但無所謂,不出意外,她們不會再見。

蕭若渺垂眸,感應自身狀態。

「管理者」設定中,“念果”是承載大千世界“法則”,能單方面切斷下位面世界之靈與下位面聯系的神物。

祂們得到它,既能保留對法則的掌控與因世界續存而不死不滅的特性,又能擺脫因世界毀滅而導致的死亡與世界本身上限的束縛,效果著實恐怖。

可瑗已變為她,以人類身份徹底擺脫與鬥氣大陸的聯系,除法則之力殘留的影響外再無其它。

而她得到念果……

有何用處?

一番感知過後,蕭若渺似有所思。

鬥氣大陸的法則本已與她融為一體,此刻受到念果承載的、大千世界的幾道法則刺激,竟再次現出,讓她重拾對此方位面的掌控。

可以說,除無法因世界續存而不死不滅外,念果的所有效應都已被她得到。

「管理者」還真是送給她一份大禮……

當然,於對方而言,這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感應結束,蕭若渺不再停留,身形消失在原地。

她在魂界待了六年,見過「管理者」再回鬥氣大陸,法則顯示又過去兩年。

——對方確實配合,直接將她送至終章起始之刻。

中州上空,空間波動,白衣墨發的身影緩步行出。

蕭若渺低頭看去,人間煉獄映入眼簾。

鬥氣大陸中心區域、此方世界最繁華之處已淪為焦土,自然景象與人造景觀皆被浩瀚能量夷為平地,喧囂城市不覆往昔,其間不見任何生靈,只餘噬靈絕生大陣運作,毫不停息。

血色鋪天蓋地,蕭若渺垂眸凝視,眼神不顯波瀾,手卻下意識擡起,捂住胸口。

即使早已不會再受影響,見到這幕,她的心臟也還是隱隱湧起幻痛之感。

白衣女人微微搖頭,身形消失,再現已至血雲之前。

雲層厚重,層層疊疊,遮掩中州上空。

她剛一到來,它就自發散開,好像其後之人對她毫無防備一般。

蕭若渺眸光微暗,走入其中。

她向前行去,身後,血雲層層合攏。

明明轉瞬就能抵達,她卻偏要一步一步走,不知耗時多久才來到中心。

血池中央,血蓮之上,年輕男人端正坐著。

他仍是一身白衣,卻隱隱沾上血色,再不似往日的不染纖塵。

平時整齊綰起的墨發散落而下,隨性而不淩亂,肆意之感呼之欲出。

那雙眼眸依舊好看,依舊明亮,卻不再如墨,而似鮮血流淌,分外攝人心魄。

蕭若渺認真打量他。

明明還是俊秀過人的面容,書生般儒雅的氣度,卻多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妖異。

周身氣息本就深不可測,現在突破那道桎梏,更進數步,完全無法以語言描摹。

“師尊,”她淡淡道,“恭喜。”

魂天帝視線微轉,落在她身上,自然應下:“同喜。”

蕭若渺這才看向在場的另一人。

黑炎繚繞,符文密布,詭異莫測。

眼瞳宛如黑洞,彌漫吞噬之力,古老恐怖。

——虛無吞炎。

這位異火榜第二的狀態似乎不是很好,蕭若渺能感覺到他僵直的身體,像被什麽定在原地。

那種感覺……

法則?

蕭若渺心情微妙。

想想也是,以瑗喜歡在兩位朋友之間端水的風格,既贈予蕭玄一道,又怎會少了魂天帝。

只是他將它用在虛無吞炎身上而已。

事情始末不難想象,更別提她還能通過法則了解完整過程。

蕭若渺清清嗓子:“好久不見。”

虛無吞炎冷嗤:“你來看我笑話?”

“當然不是,”蕭若渺攤手,“只是瑗萬年來從未用法則對付人……”

眼尾餘光瞥到魂天帝,她可疑地停頓一瞬,改口道:“只是瑗萬年來從未正經地用法則對付人,我有點好奇你現在是什麽感覺。”

虛無吞炎:……

“心寒,”他聲調冰涼,“我為魂族延續出力至今,卻落得這般下場!”

“魂族為你抓來最後一位吞靈王,助你突破九星鬥聖初期和帝境靈魂,”蕭若渺語氣平靜,“你們從來都是互惠互利,而非你單方面付出。”

“這場合作的本質是相互利用,你們都暗藏心思,都在與虎謀皮,”她目光掃過他們,定在虛無吞炎身上,“你顯然清楚這點,否則怎會在魂族長老與族人身上動手腳,又怎會先下手為強地將吞噬種子埋入血池?”

“現在無非是你技不如人輸了,”蕭若渺總結,“沒必要把自己塑造成毫不知情的受害者。”

虛無吞炎:……

她說的他難道不懂?但他已落入這般境地,還不能讓他罵幾句了?

“所以,”蕭若渺再次發問,“被法則控制是什麽感覺?”

看著她面上顯出的好奇,異火深呼吸,眼中黑炎劇烈跳動。

他沈默不語,蕭若渺也不強求,只理解點頭:“我懂,肯定不會好受就是。”

“你這樣想,就算瑗沒送他這道法則,他也還會以其它方法防備你,現在也還會出手鎮壓你,法則只是相對省去他親力親為的功夫,”她安慰道,“比起與鬥帝動手,還是被法則控制劃算吧?”

虛無吞炎:……

你可真會安慰人!

“你倒是自在,不過八星鬥聖中期就敢上來,”他冷笑出聲,“不怕他順手弄死你?”

“別忘了,你現在姓蕭!”

虛無吞炎這話聽起來像挑撥離間,實則是單純發洩。

瑗那句“想就去做,問我作甚”給他留下太深印象,他根本生不出挑撥離間他們的念頭。

然而,出乎他預料,蕭若渺竟未反駁,只微微頷首:“多謝關心。”

虛無吞炎:……

誰關心你?

之前正常果然是假的,現在顯然按捺不住、原形畢露!

“我敢上來,”她輕笑,“當然是有自保之力的。”

話音落下,玄妙氣息陡然湧出,擴散全場!

虛無吞炎瞳孔驟縮——

這是?!

“法則……”他震顫不已,“你、你不是徹底變成人類了嗎?!”

蕭若渺微笑不語。

虛無吞炎猛地看向魂天帝,後者卻仍從容不迫,神情毫無意外,仿佛早就知道。

……什麽情況?!

……你們兩個偷偷建群不帶他?!

“你覺得心寒,我還覺得失望,”對上虛無吞炎目光,魂天帝淡淡道,“我們合作幾千年,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

虛無吞炎:?

他是真看不懂了。

相處幾千年,他自認了解魂天帝,他對無關之人是不入其眼的淡漠涼薄,於有用之人是敲骨吸髓地榨幹價值。

他與魂族平等合作,他對他很客氣,可這不妨礙他盡可能地利用他。

魂族在靈魂領域的造詣毋庸置疑,有不知多少種靈魂相融的方法,但埋伏到其餘七族的臥底都用他的力量。

如今他已成帝,雙方撕破臉皮,他說“心寒”是敗者只能逞口舌之利,他說“失望”是何意?

明明按他的性格,無論將他收服還是其它,都該幹凈利落地動手,而不是……

控制他的那道法則逐漸消解,他在魂族長老和族人身上動的手腳亦然。

——與被劫取不同,瑗自願送出的法則不會吸收使用者的能量,可以完全為對方所用,但脫離世界本源的事實依舊存在,其威力會隨時間流逝而逐漸減弱,若吸收還好,若未吸收,到某個點就會徹底消逝。

正如蕭玄那道承載蕭族最後鬥帝血脈的法則,亦如魂天帝這道作用在虛無吞炎身上的法則。

禁錮散去,重獲自由,虛無吞炎自是欣喜,卻未放松戒備,而是仍警惕地看著魂天帝,眼芒閃爍,驚疑不定。

後者依舊端正坐著,平靜回視,似無半分出手意圖。

虛無吞炎疑惑更甚。

從魂天帝輕而易舉地解決吞噬種子卻沒對他做什麽、只用法則將他定在原地起他就感到茫然,現在這份茫然無疑加重。

話說……

虛無吞炎看向蕭若渺。

他說“心寒”,她毫不客氣地反駁,魂天帝說“失望”,她怎一言不發?

懟他!

蕭若渺:……

虛無吞炎:……

呵,他就知道。

視線轉回魂天帝身上,他看上去非常真誠,仿佛上次毫不猶豫吞掉他的人不是他一般。

除他外無人有“上次”,虛無吞炎自不例外,可他還是覺得背後一涼。

異火定神,沈聲道:“你想怎樣?”

他才不會天真到認為對方良心發現或顧念舊情,畢竟對方根本就沒這兩樣東西。

回答他的是蕭若渺:“我域外那位熟人在往鬥氣大陸趕,應該快到了。”

虛無吞炎楞住。

反應過來後,他倒吸冷氣:“你、你是指——”

蕭若渺鄭重頷首。

虛無吞炎:……

“祂不是被封印了嗎?”他不可置信,“你近千位同類都因此隕落!”

“是,”蕭若渺應道,“但封印的是本體,來的是分身。”

虛無吞炎:……

“祂為何要來鬥氣大陸?”他難以理解,“整整十萬年都沒半點動靜,怎麽現在……”

“很簡單,”蕭若渺不假思索,“十萬年修生養息讓祂恢覆一定力量,現在想通過吞噬位面來增強自身,以沖破封印。”

“直面過祂的、依舊存在的世界之靈都被標記,比較容易找到。”

“這不就來了?”

蕭若渺一邊解釋,一邊隱隱好笑。

別說,「管理者」的設定還挺嚴謹。

虛無吞炎:……

他意識到不對:“你怎麽這樣輕松?那可是邪神!”

“急也沒用,”蕭若渺安慰,“你看我還在這,實在不行還有兩位鬥帝,怎麽都輪不到你出手。”

這話讓虛無吞炎陷入第不知道多少次沈默。

也是……

等等,兩位?!

異火深吸口氣:“蕭炎……”

虛無吞炎幫魂族很多,從魂族這裏得到很多,但他最終目標還是陀舍古帝留下的傳承,那和帝丹雛形一樣蘊含源氣,能助他突破鬥帝。

他將自己的目標告訴魂天帝,清楚對方或多或少能猜到,畢竟於他們這種層次的強者而言,已無比突破那個境界更大的誘惑。

他不在意他猜到,因為這份傳承只有異火之體能接受。

……誰知道會跑出來一個修煉《焚訣》的蕭炎?!

一想到他之前還只是七星鬥聖後期,現在卻已至他觸及不了的境界,虛無吞炎就難以抑制情緒。

目光轉向魂天帝,見他仍是那副波瀾不驚、仿佛早就知情的模樣,虛無吞炎不由錯愕。

魂天帝確實很平靜。

畢竟上次已經氣過了,他現在要是還破防,也太對不起這回重來了。

——雖說有關“上次”的記憶是成帝後才恢覆的,可到底恢覆了。

虛無吞炎看看很淡定的蕭若渺,又看看同樣淡定的魂天帝,忍無可忍:“沒事我就走了!”

蕭若渺:“慢走。”

魂天帝:“不送。”

虛無吞炎:“……”

你們兩個果然偷偷建群不帶他!

*

血雲分開合攏,虛無吞炎的身影消失不見。

蕭若渺落上血蓮,它足夠寬敞,承載兩人綽綽有餘。

魂天帝依舊坐著,走到他面前的蕭若渺垂下眼眸,隱隱顯出一點俯瞰意味。

他並未不悅,只微微仰頭,與她對視。

蕭若渺看他許久,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就像第不知多少次模擬,瑗做的那樣。

魂天帝:?

蕭若渺大笑出聲。

“我不想叫你‘師尊’了,”她好一會才勉強停下,“我還是更喜歡‘我的朋友’這個稱呼。”

魂天帝不甚在意:“隨你。”

“隨我?”蕭若渺眼眸微瞇,翻起舊賬,“你當初說的可是‘拜我為師,或者,死’!”

“我在試探,”魂天帝坦然,“事實證明,你那會確實一點記憶都沒有。”

“……你太壞了,”蕭若渺道,“這片大陸上再也找不出比你更壞的人了。”

“於我而言,惡比善更能達到目的,”魂天帝並未否認,“以普世價值觀念來看,我確實罪無可赦。”

蕭若渺默然。

“……師尊,”她輕嘆一聲,到底不曾改變稱呼,“我越來越理解瑗了。”

“——那些認為祂有病的人,一個比一個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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