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墓之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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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墓之行（七）
歷時一年半，蕭炎徹底傳承蕭族鬥帝血脈。
他吸收其間蘊含的龐大能量，如果不加抑制，足以直升九星鬥尊乃至更高。
可，若是如此，他將再難晉入鬥聖。
蕭炎顯然理智，也足夠冷靜，生生將修為壓下。
經歷“壓下——反彈——再壓下——再反彈”一系列過程後，他穩定在八星鬥尊。
水池之中，青年閉目而立。
某個瞬息，他猛地睜開眼睛！
強悍氣息宛如風暴，自體內席卷而出，漫向整個空間。
連綿不盡的充盈鬥氣游走四肢百骸，極端暢快油然而生。
蕭炎大笑一聲，閃掠而出，落於水池旁邊。
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蕭玄與蕭若渺，他們面前擺著桌子，桌上放著果盤、瓜子、其餘各色小吃，分外豐盛。
兩人手裏都拿著東西，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蕭炎：……
看著青年凝固的眼神，蕭玄輕咳，有些尷尬。
他一開始盤膝坐在水池邊，聚精會神地關註蕭炎情況，不放過半點異動。
後來蕭若渺從納戒裏取出桌椅，讓他坐下。
“我坐椅子，你坐地上，”她道，“顯得我特別不尊敬先祖。”
蕭玄：……
盛情難卻，蕭炎情況又已穩定，他也就應下。
兩人邊吃邊聊。
蕭玄想讓蕭若渺去修煉，此處能量最為濃郁，事半功倍。
即使以她現在的層次，一時半會無法再度提升，也能獲得不小收益。
至少可以穩定高級半聖修為。
但蕭若渺拒絕了。
“我去修煉，”她叉起一塊水果，“誰來陪你？”
蕭玄：……
他早已習慣孤獨寂寥，沒那麽需要別人陪伴。
真的。
蕭玄未曾開口，蕭若渺卻似明白他在想什麽：“瑗可不是別人。”
她將水果放入口中，含混不清道：“我也不是。”
蕭玄失笑。
“那就委屈若渺，”他輕嘆，“浪費時間跟我講話。”
“不委屈，不浪費，”蕭若渺咽下口中水果，“你是先祖，應該的。”
蕭玄：……
兩人閑談到現在，也就有了蕭炎看到的這幕。
他有些驚訝，又有些熟悉。
怎麽說呢，確實是瑗的風格哈。
青年定神，袖袍一拂，向蕭玄跪下：“多謝先祖！”
姑且不論輩分，蕭炎想，單說蕭玄為保留蕭族最後血脈將自己變成這樣、孤獨等待上千年，他就應該跪拜。
蕭玄笑了，眼中滿是欣慰。
他將手裏的東西放回桌上，起身去扶蕭炎，聲音柔和：“蕭族覆興有望……”
蕭若渺看著，沒再說“先祖重男輕女”的玩笑話。
“你們進入天墓已有兩年多，還有大半年就會被傳送出去。”蕭玄拍了拍蕭炎的肩膀，“這大半年裏好好修煉，適應暴漲的力量。”
話音未落，他手掌一握，繪著火焰圖紋的卷軸現出。
“這是完整的天火三玄變，最後一步在上面，你修煉成功就能得到族紋，”蕭玄笑道，“再配合血脈之力就能徹底發揮效用。”
聞言，蕭炎的目光立刻落在卷軸上，神色熾熱。
終於……
大半年一晃而過。
蕭玄監督蕭炎修煉，要求十分嚴格。
蕭炎本就不會偷懶，這下更是認真。
蕭若渺仍坐在水池邊，見縫插針地和蕭玄聊上幾句。
蕭炎傳承蕭族鬥帝血脈的一年半裏，蕭玄曾問她要不要出去：“那古族妮子在外面等你。”
先祖如此貼心地想到這點，蕭若渺十分感動，然後果斷拒絕。
離開天墓就要坦誠相告，現在不得多花些時間準備？
具體要怎麽講……
反正那些信不可能給薰兒看！
蕭玄意識到什麽，露出幸災樂禍的笑。
蕭若渺：？
我怕你孤寂，用修煉時間陪你。
你看我笑話？
過分了！
蕭玄收斂笑意，沒什麽誠心地道歉：“不好意思。”
短短四字，堪稱敷衍。
蕭若渺：……
呵，看透了。
總而言之，那時的蕭若渺未曾出去，現在的蕭若渺也不會出去。
蕭玄覺得她大概想在這裏待滿三年，然後直接離開天墓。
這個推斷很有道理，因為大半年過去、蕭炎成功勾勒族紋、距三年之期只剩五天時她都還在。
“你們該走了，”蕭玄低聲道，“時間過得真快……”
他看著蕭若渺，眼中顯出落寞與寂寥。
很淡，卻刻骨銘心。
變成人類、無法使用法則的瑗，不知何時才能再來看他……
毫無人氣的世界，囚犯般的存活……
“先祖，”蕭炎沈默幾息，“接下來，你還是這樣？”
蕭玄點頭。
他不能離開天墓半步，一旦踏出，就要煙消雲散。
感覺到縈繞他周身的悲涼氣息，蕭炎不由握拳。
他只待了三年，就已煎熬至此，蕭玄卻被困千載……
“有什麽辦法能讓您覆活嗎？”
蕭炎說這話時，視線盯住蕭若渺，眼睛一眨不眨。
“瑗做不到，”蕭若渺平靜回應，“我更不可能。”
蕭炎默然。
“別想了，”蕭玄微微搖頭，豁達道，“你們如果能突破鬥帝，也許可以幫我解脫，現在只是徒勞。”
蕭炎深吸口氣，壓抑心中翻騰的情緒。
蕭玄所言不假，即使有辦法，此刻的他也做不到。
“先祖放心，我還會再來天墓，”蕭炎沈聲，“那時我必將突破鬥聖！”
看著鄭重其事的青年，蕭玄欣慰笑笑，擡手一揮。
蕭炎納戒一陣抖動，巴掌大小的光團飄出，懸立蕭玄身前。
“這是？”
蕭炎楞楞看著這幕，光團之中是拳頭大小的玉蛹，奇異氣息隱隱彌漫。
“遠古噬蟲蟲後，半聖，處於休眠期，”蕭玄解釋，“否則不會被你拿到。”
聞言，蕭炎瞳孔一縮，掌心發麻。
“難怪遠古噬蟲那般瘋狂，”蕭若渺瞥蕭炎一眼，似笑非笑，“原來是你搶走了它們的蟲後。”
蕭炎摸摸鼻子，尷尬一笑：“無知者無畏嘛。”
要是早知道這東西如此恐怖，他說什麽也不會抓過來。
蕭玄淡淡道：“蟲後一旦蘇醒，就會悄無聲息地鉆入身體，暗中吞噬鬥氣，只有鬥聖才能將它找出。”
話音落下，蕭炎額上冷汗直冒。
鬥氣消失……
他當年經歷過，即使現在今非昔比，也依舊不願沾上這些鬼東西。
“還好先祖眼光毒辣，”蕭炎心有餘悸，“不然……”
蕭玄笑道：“蟲後的確麻煩，卻是用來煉制遠古蟲皇衣的絕佳材料。”
蕭炎有些疑惑。
蕭玄解釋：“遠古蟲皇衣是一種特殊的防禦鬥技，經過煉制能化為盔甲覆蓋人體。”
“若我所料不差，用這蟲後煉制的遠古蟲皇衣能承受半聖強者的攻擊而不毀。”
蕭炎眼睛一亮。
他本就擁有龍凰古甲，再加上這遠古蟲皇衣，鬥聖的攻擊都能抵擋一二吧？
“這東西由我來煉制，”蕭玄擡手，光團落於掌心，“你離開前，我會將遠古蟲皇衣給你。”
蕭炎感激道：“多謝先祖。”
蕭玄擺手：“你是蕭族最後的希望，我當然要盡可能地幫你。”
煉制遠古蟲皇衣十分困難，但以他的實力能相對輕松地做到。
四天時間，足夠精益求精。
離開前一日，蕭炎收到一團淡淡的黑色光芒。
他伸手握住，絲綢般的滑膩感傳來，非常舒適。
“這東西能收入體內，化為尋常衣衫，”看著蕭炎興奮的模樣，蕭玄含笑道，“雖需鬥氣不斷支持，但可以隨時防備外界襲擊。”
他微微一頓，提醒道：“滴一滴精血進入其中。”
蕭炎連忙照做，黑芒蠕動而起，液體般融入掌心。
奇異能量湧向全身，他心頭一動，皮膚泛起淡淡黑芒，凝成不甚起眼的黑衫。
“這就是遠古蟲皇衣……”蕭炎擡手輕撫黑衫，布料看似柔軟，實則極度堅硬，“果真神奇。”
蕭玄笑意加深，正想說什麽，就見蕭若渺起身，儼然有離開之意。
蕭炎也看見這幕，略微一怔，倒不怎麽驚訝。
他是打算在這裏修煉到最後一天，但蕭若渺可未必。
也許她想出去找薰兒。
蕭玄卻不這樣認為。
蕭若渺之前的態度很明確，現在怎麽忽然改變主意？
可能是準備好了決定直面，但他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蕭玄眸光微頓：“你想出去？”
蕭若渺對他一笑：“總不好毀了先祖的墓府。”
話音落下，她消失在原地。
即使蕭玄未曾設限還跟她講過構造，能以高級半聖之力離開也足以看出她對空間的掌控。
蕭炎想到這點卻無心感嘆，滿腦子都是她最後的話。
……什麽意思？
他看向蕭玄，後者楞在原地，眼中顯出驚疑。
不過瞬息，面色陡變——
“它怎麽敢？！”
蕭玄聲音驟然拔高，周身氣勢沈下，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令人窒息。
“你在這裏待著，哪都不要去，等時間到了自會離開。”
留下這話，不等蕭炎反應，蕭玄就消失在原地。
*
石碑之外，四道身影盤膝而坐。
空間波動，為首的青衣女人睜開眼睛，驚喜道：“若渺！”
蕭若渺來到她面前，唇角綻開一個笑。
古青陽等人先後中斷修煉，擡眸看來。
“薰兒，”蕭若渺語氣淡淡，神色沈凝，“去先祖墓府。”
視線掃過古青陽等人：“你們也是。”
四人一怔。
明日就要離開天墓，怎麽……
薰兒皺眉：“發生何事？”
蕭若渺答非所問：“你們先進去。”
薰兒起身：“直接走……”傳送符？
蕭若渺搖頭：“不行。”用不了。
薰兒瞳孔微縮。
她與蕭若渺交換眼神，後者重重點頭。
她深吸口氣，掠至石碑前，擡手觸碰。
光芒乍現，青衣女人消失不見。
古青陽等人：？！
居然真能進去？
想想也是，蕭若渺都這樣說了，肯定已和蕭玄前輩達成共識。
三人面面相覷，快步上前，重覆薰兒動作。
少族長都進去了，他們難道還能待在外面？
看著同時消失的三人，蕭若渺垂眸，輕嘆一聲。
“從進入天墓開始看到現在，”她擡頭，望向漆黑天空，“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決定出手了？”
“轟隆！”
巨響宛如雷鳴，從深處席卷而開，蔓至整個第三層，讓不少能量體身體劇顫。
深不可測、極為恐怖的靈魂波動湧現，如泰山壓頂，不可抵擋。
蕭若渺卻從中感到斑駁錯亂，顯然是吞噬太多殘念印記的緣故。
靈魂波動凝聚而起，萬丈龐大的巨臉現出。
巨臉翻滾，火熱目光落在蕭若渺身上，充斥貪婪、垂涎、渴望。
“變成人類還敢進入天墓，愚不可及！”它聲音冰冷，透著難以掩飾的得意，“化為我的養料吧！”
恐怖威勢淩空壓下，似驚雷徘徊天地。
巨嘴一張，足有百丈龐大的靈魂長矛飆射而出，撕裂空間，襲向蕭若渺——
青衣男人憑空出現，神情似霜。
他猛地擡手，靈魂長矛停頓一瞬，倒轉而回。
巨臉一驚，連忙化解。
“你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蕭玄凝視著它，冷冷道，“你現在要動我後人？”
天墓之魂楞在空中。
它難以理解地看著蕭玄：“……你不是討厭祂嗎？”
明明每次都閉府謝客，恨得咬牙切齒，怎麽還保護祂？
被叫幾聲先祖就叫出感情了？
蕭玄沒回答這個問題，只道：“若非祂留手，你能活到現在？”
天墓之魂一噎。
事實如此。
一整個天墓的能量體都不是它的對手，唯有蕭玄讓它忌憚。
擁有自我意識的能量體曾共同向蕭玄請願，希望他解決天墓之魂，卻被他拒絕，失望而歸。
這是他們第二次請願失敗，讓他們徹底放棄掙紮，完全接受它的規則，彼此廝殺吞噬。
……第一次是向瑗。
蕭玄讓天墓之魂忌憚，瑗讓天墓之魂恐懼。
以祂的位格，對法則之力的掌控，能相對輕易地解決它。
幸運的是，祂並未出手。
天墓之魂記得少女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表情：“你是綾鳶所創，我怎舍得摧毀？”
那時它自是千恩萬謝，此刻回想起來卻不甚感激、只覺惱怒。
居高臨下，戲謔輕佻，自己生死不過祂一念。
即使未明確顯露也能感到的蔑意……
如何忍受？
有機會報覆回去，怎能放過？
“所以說祂愚不可及！”天墓之魂冷笑，“沒除掉我是祂最大的錯誤！”
明明知道自己這勉強算作天墓之靈、可以說是祂廣義範圍內同類的存在是何居心，卻不以為意。
祂該為這份輕視付出代價！
天墓之魂死死盯住蕭若渺，眼中貪婪更甚。
人類女性身上仍有濃厚的法則之力、本源之性，吞噬她與吞噬瑗無二。
區別在於她無法使用法則力量，高級半聖修為不過待宰羔羊。
從蕭若渺進入天墓到現在，整整三年，它一直都在觀察。
融合法則的傳送符確實棘手，但鬥帝萬年不出，法則等級亦隨之下降。
正如瑗進不去陀舍古帝洞府，當天墓之魂利用自身特殊調動天墓本身規則時，法則亦會被抵消。
持續不了太久，可一會足矣。
抵消不了太多，但那些傳送符裏的碎片連一道都拼不成。
這樣看來，萬無一失。
也許蕭若渺還有其餘後手，可天墓之魂已等不及。
如今最容易成功，若讓她離開天墓，還不知何日能再見。
那時她極可能成長到自己對付不了的地步。
現在動手，吞噬她……
蕭玄皺眉：“綾帝一定未曾料到，她為瑗創造的天墓會誕生你這種詭異生靈，還以下犯上、妄圖將祂化作養料！”
“胡說八道！”天墓之魂聲音尖利，“我順主人之意誕生，踐行主人指示——”
“整整十萬年，主人都未回來，”它看著蕭若渺，陰惻惻道，“主人早就不要祂了！”
蕭玄面色一變。
他很清楚瑗對相關話題的態度，祂可以不在意地提起甚至當成笑話，但別人不能觸及半點。
蕭玄扭頭看向蕭若渺：“你冷靜點……”
聲音戛然而止。
女人雙手緊握成拳，眸底怒意洶湧，淡然神情寸寸瓦解。
她毫不猶豫地出手。
蕭若渺的靈魂力量向來強大，基本都是當前修為能承受的上限。
瑗不確定燃燒幾十億年記憶能否讓她突破半聖，若不能，帝境靈魂只會毀了她。
所以祂讓靈魂增長止步天境大圓滿。
“接下來就要自己修煉了……”
“但若渺一定可以。”
天境大圓滿的靈魂力量十分強大，更別提蕭若渺盛怒出手、半點未曾保留。
煌煌威勢鋪天蓋地，一整個天墓震顫而起。
十幾道足有千丈、由靈魂力量凝成的利劍直刺天墓之魂！
後者陡然一驚，巨眼透出難以置信。
明明只是高級半聖，全力出手竟能達到這種程度？
該說不愧是祂嗎……
利劍轉瞬來到面前，巨臉一顫，生生接下。
看著臉色蒼白的蕭若渺，它大笑出聲。
“很強，可僅此而已——”
“你若只有這些手段，就等死吧！”
蕭玄上前一步：“當我是空氣？”
天墓之魂看向他，巨眼掠過幾絲掙紮，最終定格在堅定上。
蕭玄心生不祥之感。
下一刻，巨臉燃起火焰！
“靈魂自燃？”他面色劇變，“你瘋了！”
這樣做是能得到極大力量，可靈魂燃盡後就是死路一條。
天墓之魂怪笑：“只要吞噬祂，這些損耗根本不算什麽。”
“蕭玄，你剛見到你的後人，還未見證他覆興蕭族，”它猛地沖向蕭若渺，“確定要為祂跟我拼命？”
蕭玄不語，只飛身上前，將它攔下。
“找死！”天墓之魂怒吼，“我成全你！”
大戰驚天動地。
先前天墓只是震顫，現在搖晃到近乎散架。
無數位於第三層、擁有自我意識的能量體擡起頭，看著空中場景，情難自抑。
“那位大人終於對它出手了？”
“不對！”
狂喜過後，很多能量體意識到問題。
——蕭玄竟似處於下風。
事實如此。
雙方實力相近，一方不要命，一方有所顧忌，誰輸誰贏？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罡風肆虐，蕭若渺勉強穩住身形。
她盯著與巨臉交戰的蕭玄，目不轉睛。
幸好薰兒已進入墓府，否則……
又一次交錯而過，巨臉之上，火焰燃得更甚。
“蕭玄，”它面目猙獰，“你攔不了我！”
蕭玄踉蹌後退，堪堪停下，儼然有幾分狼狽。
“魂天帝，”他望向空間某處，冷聲道，“你還要看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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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時一年半，蕭炎徹底傳承蕭族鬥帝血脈。
他吸收其間蘊含的龐大能量，如果不加抑制，足以直升九星鬥尊乃至更高。
可，若是如此，他將再難晉入鬥聖。
蕭炎顯然理智，也足夠冷靜，生生將修為壓下。
經歷“壓下——反彈——再壓下——再反彈”一系列過程後，他穩定在八星鬥尊。
水池之中，青年閉目而立。
某個瞬息，他猛地睜開眼睛！
強悍氣息宛如風暴，自體內席卷而出，漫向整個空間。
連綿不盡的充盈鬥氣游走四肢百骸，極端暢快油然而生。
蕭炎大笑一聲，閃掠而出，落於水池旁邊。
他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蕭玄與蕭若渺，他們面前擺著桌子，桌上放著果盤、瓜子、其餘各色小吃，分外豐盛。
兩人手裏都拿著東西，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蕭炎：……
看著青年凝固的眼神，蕭玄輕咳，有些尷尬。
他一開始盤膝坐在水池邊，聚精會神地關註蕭炎情況，不放過半點異動。
後來蕭若渺從納戒裏取出桌椅，讓他坐下。
“我坐椅子，你坐地上，”她道，“顯得我特別不尊敬先祖。”
蕭玄：……
盛情難卻，蕭炎情況又已穩定，他也就應下。
兩人邊吃邊聊。
蕭玄想讓蕭若渺去修煉，此處能量最為濃郁，事半功倍。
即使以她現在的層次，一時半會無法再度提升，也能獲得不小收益。
至少可以穩定高級半聖修為。
但蕭若渺拒絕了。
“我去修煉，”她叉起一塊水果，“誰來陪你？”
蕭玄：……
他早已習慣孤獨寂寥，沒那麽需要別人陪伴。
真的。
蕭玄未曾開口，蕭若渺卻似明白他在想什麽：“瑗可不是別人。”
她將水果放入口中，含混不清道：“我也不是。”
蕭玄失笑。
“那就委屈若渺，”他輕嘆，“浪費時間跟我講話。”
“不委屈，不浪費，”蕭若渺咽下口中水果，“你是先祖，應該的。”
蕭玄：……
兩人閑談到現在，也就有了蕭炎看到的這幕。
他有些驚訝，又有些熟悉。
怎麽說呢，確實是瑗的風格哈。
青年定神，袖袍一拂，向蕭玄跪下：“多謝先祖！”
姑且不論輩分，蕭炎想，單說蕭玄為保留蕭族最後血脈將自己變成這樣、孤獨等待上千年，他就應該跪拜。
蕭玄笑了，眼中滿是欣慰。
他將手裏的東西放回桌上，起身去扶蕭炎，聲音柔和：“蕭族覆興有望……”
蕭若渺看著，沒再說“先祖重男輕女”的玩笑話。
“你們進入天墓已有兩年多，還有大半年就會被傳送出去。”蕭玄拍了拍蕭炎的肩膀，“這大半年裏好好修煉，適應暴漲的力量。”
話音未落，他手掌一握，繪著火焰圖紋的卷軸現出。
“這是完整的天火三玄變，最後一步在上面，你修煉成功就能得到族紋，”蕭玄笑道，“再配合血脈之力就能徹底發揮效用。”
聞言，蕭炎的目光立刻落在卷軸上，神色熾熱。
終於……
大半年一晃而過。
蕭玄監督蕭炎修煉，要求十分嚴格。
蕭炎本就不會偷懶，這下更是認真。
蕭若渺仍坐在水池邊，見縫插針地和蕭玄聊上幾句。
蕭炎傳承蕭族鬥帝血脈的一年半裏，蕭玄曾問她要不要出去：“那古族妮子在外面等你。”
先祖如此貼心地想到這點，蕭若渺十分感動，然後果斷拒絕。
離開天墓就要坦誠相告，現在不得多花些時間準備？
具體要怎麽講……
反正那些信不可能給薰兒看！
蕭玄意識到什麽，露出幸災樂禍的笑。
蕭若渺：？
我怕你孤寂，用修煉時間陪你。
你看我笑話？
過分了！
蕭玄收斂笑意，沒什麽誠心地道歉：“不好意思。”
短短四字，堪稱敷衍。
蕭若渺：……
呵，看透了。
總而言之，那時的蕭若渺未曾出去，現在的蕭若渺也不會出去。
蕭玄覺得她大概想在這裏待滿三年，然後直接離開天墓。
這個推斷很有道理，因為大半年過去、蕭炎成功勾勒族紋、距三年之期只剩五天時她都還在。
“你們該走了，”蕭玄低聲道，“時間過得真快……”
他看著蕭若渺，眼中顯出落寞與寂寥。
很淡，卻刻骨銘心。
變成人類、無法使用法則的瑗，不知何時才能再來看他……
毫無人氣的世界，囚犯般的存活……
“先祖，”蕭炎沈默幾息，“接下來，你還是這樣？”
蕭玄點頭。
他不能離開天墓半步，一旦踏出，就要煙消雲散。
感覺到縈繞他周身的悲涼氣息，蕭炎不由握拳。
他只待了三年，就已煎熬至此，蕭玄卻被困千載……
“有什麽辦法能讓您覆活嗎？”
蕭炎說這話時，視線盯住蕭若渺，眼睛一眨不眨。
“瑗做不到，”蕭若渺平靜回應，“我更不可能。”
蕭炎默然。
“別想了，”蕭玄微微搖頭，豁達道，“你們如果能突破鬥帝，也許可以幫我解脫，現在只是徒勞。”
蕭炎深吸口氣，壓抑心中翻騰的情緒。
蕭玄所言不假，即使有辦法，此刻的他也做不到。
“先祖放心，我還會再來天墓，”蕭炎沈聲，“那時我必將突破鬥聖！”
看著鄭重其事的青年，蕭玄欣慰笑笑，擡手一揮。
蕭炎納戒一陣抖動，巴掌大小的光團飄出，懸立蕭玄身前。
“這是？”
蕭炎楞楞看著這幕，光團之中是拳頭大小的玉蛹，奇異氣息隱隱彌漫。
“遠古噬蟲蟲後，半聖，處於休眠期，”蕭玄解釋，“否則不會被你拿到。”
聞言，蕭炎瞳孔一縮，掌心發麻。
“難怪遠古噬蟲那般瘋狂，”蕭若渺瞥蕭炎一眼，似笑非笑，“原來是你搶走了它們的蟲後。”
蕭炎摸摸鼻子，尷尬一笑：“無知者無畏嘛。”
要是早知道這東西如此恐怖，他說什麽也不會抓過來。
蕭玄淡淡道：“蟲後一旦蘇醒，就會悄無聲息地鉆入身體，暗中吞噬鬥氣，只有鬥聖才能將它找出。”
話音落下，蕭炎額上冷汗直冒。
鬥氣消失……
他當年經歷過，即使現在今非昔比，也依舊不願沾上這些鬼東西。
“還好先祖眼光毒辣，”蕭炎心有餘悸，“不然……”
蕭玄笑道：“蟲後的確麻煩，卻是用來煉制遠古蟲皇衣的絕佳材料。”
蕭炎有些疑惑。
蕭玄解釋：“遠古蟲皇衣是一種特殊的防禦鬥技，經過煉制能化為盔甲覆蓋人體。”
“若我所料不差，用這蟲後煉制的遠古蟲皇衣能承受半聖強者的攻擊而不毀。”
蕭炎眼睛一亮。
他本就擁有龍凰古甲，再加上這遠古蟲皇衣，鬥聖的攻擊都能抵擋一二吧？
“這東西由我來煉制，”蕭玄擡手，光團落於掌心，“你離開前，我會將遠古蟲皇衣給你。”
蕭炎感激道：“多謝先祖。”
蕭玄擺手：“你是蕭族最後的希望，我當然要盡可能地幫你。”
煉制遠古蟲皇衣十分困難，但以他的實力能相對輕松地做到。
四天時間，足夠精益求精。
離開前一日，蕭炎收到一團淡淡的黑色光芒。
他伸手握住，絲綢般的滑膩感傳來，非常舒適。
“這東西能收入體內，化為尋常衣衫，”看著蕭炎興奮的模樣，蕭玄含笑道，“雖需鬥氣不斷支持，但可以隨時防備外界襲擊。”
他微微一頓，提醒道：“滴一滴精血進入其中。”
蕭炎連忙照做，黑芒蠕動而起，液體般融入掌心。
奇異能量湧向全身，他心頭一動，皮膚泛起淡淡黑芒，凝成不甚起眼的黑衫。
“這就是遠古蟲皇衣……”蕭炎擡手輕撫黑衫，布料看似柔軟，實則極度堅硬，“果真神奇。”
蕭玄笑意加深，正想說什麽，就見蕭若渺起身，儼然有離開之意。
蕭炎也看見這幕，略微一怔，倒不怎麽驚訝。
他是打算在這裏修煉到最後一天，但蕭若渺可未必。
也許她想出去找薰兒。
蕭玄卻不這樣認為。
蕭若渺之前的態度很明確，現在怎麽忽然改變主意？
可能是準備好了決定直面，但他總覺得沒那麽簡單。
蕭玄眸光微頓：“你想出去？”
蕭若渺對他一笑：“總不好毀了先祖的墓府。”
話音落下，她消失在原地。
即使蕭玄未曾設限還跟她講過構造，能以高級半聖之力離開也足以看出她對空間的掌控。
蕭炎想到這點卻無心感嘆，滿腦子都是她最後的話。
……什麽意思？
他看向蕭玄，後者楞在原地，眼中顯出驚疑。
不過瞬息，面色陡變——
“它怎麽敢？！”
蕭玄聲音驟然拔高，周身氣勢沈下，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令人窒息。
“你在這裏待著，哪都不要去，等時間到了自會離開。”
留下這話，不等蕭炎反應，蕭玄就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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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之外，四道身影盤膝而坐。
空間波動，為首的青衣女人睜開眼睛，驚喜道：“若渺！”
蕭若渺來到她面前，唇角綻開一個笑。
古青陽等人先後中斷修煉，擡眸看來。
“薰兒，”蕭若渺語氣淡淡，神色沈凝，“去先祖墓府。”
視線掃過古青陽等人：“你們也是。”
四人一怔。
明日就要離開天墓，怎麽……
薰兒皺眉：“發生何事？”
蕭若渺答非所問：“你們先進去。”
薰兒起身：“直接走……”傳送符？
蕭若渺搖頭：“不行。”用不了。
薰兒瞳孔微縮。
她與蕭若渺交換眼神，後者重重點頭。
她深吸口氣，掠至石碑前，擡手觸碰。
光芒乍現，青衣女人消失不見。
古青陽等人：？！
居然真能進去？
想想也是，蕭若渺都這樣說了，肯定已和蕭玄前輩達成共識。
三人面面相覷，快步上前，重覆薰兒動作。
少族長都進去了，他們難道還能待在外面？
看著同時消失的三人，蕭若渺垂眸，輕嘆一聲。
“從進入天墓開始看到現在，”她擡頭，望向漆黑天空，“得到你想要的答案，決定出手了？”
“轟隆！”
巨響宛如雷鳴，從深處席卷而開，蔓至整個第三層，讓不少能量體身體劇顫。
深不可測、極為恐怖的靈魂波動湧現，如泰山壓頂，不可抵擋。
蕭若渺卻從中感到斑駁錯亂，顯然是吞噬太多殘念印記的緣故。
靈魂波動凝聚而起，萬丈龐大的巨臉現出。
巨臉翻滾，火熱目光落在蕭若渺身上，充斥貪婪、垂涎、渴望。
“變成人類還敢進入天墓，愚不可及！”它聲音冰冷，透著難以掩飾的得意，“化為我的養料吧！”
恐怖威勢淩空壓下，似驚雷徘徊天地。
巨嘴一張，足有百丈龐大的靈魂長矛飆射而出，撕裂空間，襲向蕭若渺——
青衣男人憑空出現，神情似霜。
他猛地擡手，靈魂長矛停頓一瞬，倒轉而回。
巨臉一驚，連忙化解。
“你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蕭玄凝視著它，冷冷道，“你現在要動我後人？”
天墓之魂楞在空中。
它難以理解地看著蕭玄：“……你不是討厭祂嗎？”
明明每次都閉府謝客，恨得咬牙切齒，怎麽還保護祂？
被叫幾聲先祖就叫出感情了？
蕭玄沒回答這個問題，只道：“若非祂留手，你能活到現在？”
天墓之魂一噎。
事實如此。
一整個天墓的能量體都不是它的對手，唯有蕭玄讓它忌憚。
擁有自我意識的能量體曾共同向蕭玄請願，希望他解決天墓之魂，卻被他拒絕，失望而歸。
這是他們第二次請願失敗，讓他們徹底放棄掙紮，完全接受它的規則，彼此廝殺吞噬。
……第一次是向瑗。
蕭玄讓天墓之魂忌憚，瑗讓天墓之魂恐懼。
以祂的位格，對法則之力的掌控，能相對輕易地解決它。
幸運的是，祂並未出手。
天墓之魂記得少女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表情：“你是綾鳶所創，我怎舍得摧毀？”
那時它自是千恩萬謝，此刻回想起來卻不甚感激、只覺惱怒。
居高臨下，戲謔輕佻，自己生死不過祂一念。
即使未明確顯露也能感到的蔑意……
如何忍受？
有機會報覆回去，怎能放過？
“所以說祂愚不可及！”天墓之魂冷笑，“沒除掉我是祂最大的錯誤！”
明明知道自己這勉強算作天墓之靈、可以說是祂廣義範圍內同類的存在是何居心，卻不以為意。
祂該為這份輕視付出代價！
天墓之魂死死盯住蕭若渺，眼中貪婪更甚。
人類女性身上仍有濃厚的法則之力、本源之性，吞噬她與吞噬瑗無二。
區別在於她無法使用法則力量，高級半聖修為不過待宰羔羊。
從蕭若渺進入天墓到現在，整整三年，它一直都在觀察。
融合法則的傳送符確實棘手，但鬥帝萬年不出，法則等級亦隨之下降。
正如瑗進不去陀舍古帝洞府，當天墓之魂利用自身特殊調動天墓本身規則時，法則亦會被抵消。
持續不了太久，可一會足矣。
抵消不了太多，但那些傳送符裏的碎片連一道都拼不成。
這樣看來，萬無一失。
也許蕭若渺還有其餘後手，可天墓之魂已等不及。
如今最容易成功，若讓她離開天墓，還不知何日能再見。
那時她極可能成長到自己對付不了的地步。
現在動手，吞噬她……
蕭玄皺眉：“綾帝一定未曾料到，她為瑗創造的天墓會誕生你這種詭異生靈，還以下犯上、妄圖將祂化作養料！”
“胡說八道！”天墓之魂聲音尖利，“我順主人之意誕生，踐行主人指示——”
“整整十萬年，主人都未回來，”它看著蕭若渺，陰惻惻道，“主人早就不要祂了！”
蕭玄面色一變。
他很清楚瑗對相關話題的態度，祂可以不在意地提起甚至當成笑話，但別人不能觸及半點。
蕭玄扭頭看向蕭若渺：“你冷靜點……”
聲音戛然而止。
女人雙手緊握成拳，眸底怒意洶湧，淡然神情寸寸瓦解。
她毫不猶豫地出手。
蕭若渺的靈魂力量向來強大，基本都是當前修為能承受的上限。
瑗不確定燃燒幾十億年記憶能否讓她突破半聖，若不能，帝境靈魂只會毀了她。
所以祂讓靈魂增長止步天境大圓滿。
“接下來就要自己修煉了……”
“但若渺一定可以。”
天境大圓滿的靈魂力量十分強大，更別提蕭若渺盛怒出手、半點未曾保留。
煌煌威勢鋪天蓋地，一整個天墓震顫而起。
十幾道足有千丈、由靈魂力量凝成的利劍直刺天墓之魂！
後者陡然一驚，巨眼透出難以置信。
明明只是高級半聖，全力出手竟能達到這種程度？
該說不愧是祂嗎……
利劍轉瞬來到面前，巨臉一顫，生生接下。
看著臉色蒼白的蕭若渺，它大笑出聲。
“很強，可僅此而已——”
“你若只有這些手段，就等死吧！”
蕭玄上前一步：“當我是空氣？”
天墓之魂看向他，巨眼掠過幾絲掙紮，最終定格在堅定上。
蕭玄心生不祥之感。
下一刻，巨臉燃起火焰！
“靈魂自燃？”他面色劇變，“你瘋了！”
這樣做是能得到極大力量，可靈魂燃盡後就是死路一條。
天墓之魂怪笑：“只要吞噬祂，這些損耗根本不算什麽。”
“蕭玄，你剛見到你的後人，還未見證他覆興蕭族，”它猛地沖向蕭若渺，“確定要為祂跟我拼命？”
蕭玄不語，只飛身上前，將它攔下。
“找死！”天墓之魂怒吼，“我成全你！”
大戰驚天動地。
先前天墓只是震顫，現在搖晃到近乎散架。
無數位於第三層、擁有自我意識的能量體擡起頭，看著空中場景，情難自抑。
“那位大人終於對它出手了？”
“不對！”
狂喜過後，很多能量體意識到問題。
——蕭玄竟似處於下風。
事實如此。
雙方實力相近，一方不要命，一方有所顧忌，誰輸誰贏？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罡風肆虐，蕭若渺勉強穩住身形。
她盯著與巨臉交戰的蕭玄，目不轉睛。
幸好薰兒已進入墓府，否則……
又一次交錯而過，巨臉之上，火焰燃得更甚。
“蕭玄，”它面目猙獰，“你攔不了我！”
蕭玄踉蹌後退，堪堪停下，儼然有幾分狼狽。
“魂天帝，”他望向空間某處，冷聲道，“你還要看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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