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情賦
關燈
小
中
大
斷情賦
小醫仙回到廣場，見蕭炎木然地看著即將收尾的成人禮，不由失笑。
“你回來了？”他擡頭，難掩訝異，“我還以為……”
“以為我會拋下你們，提前開溜？”小醫仙在他身側坐下，“我好歹也算星隕閣成員，怎會做這種事？”
“你不會，”蕭炎頷首，“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抱歉。”
最後兩字帶上調侃，小醫仙輕哼，順著他道：“明白就好。”
“但真的很無聊……”蕭炎看向場中，“我哪裏得罪蕭若渺了？”
“顯而易見，”小醫仙笑道，“得罪她的不是你。”
邙天尺重重咳嗽。
蕭炎唇角抽搐。
他對這位迦南學院院長與瑗之間的愛恨情仇（？）有所推斷，對方大概是祂的迫害對象之一。
可蕭若渺並非瑗……
電光火石之間，蕭炎靈機一現，抓住真相。
邙天尺顯然無法將蕭若渺和瑗分開，所以對他十分熱情，於她相當回避。
蕭若渺不在意邙天尺的態度，但在意這一態度下暗藏的東西。
——他將她視為瑗，她不悅。
這份負面情緒不重，不過玩笑般的話，沒什麽實際傷害。
即使留下來，也只是承受略顯煎熬的精神折磨。
想通的蕭炎盯著邙天尺，目光幽幽。
院長，我因你而被牽連，你難道不該有所表示？
邙天尺：……
小醫仙好奇地打量他們：“看來有我不知道的事？”
邙天尺避開視線。
蕭炎眼神飄忽。
“這涉及蕭若渺的隱私，”他最終道，“你想知道就自己問她。”
小醫仙看他的目光變得詭異。
“蕭若渺的隱私，”她重覆，“你們關系好成這樣？”
“……沒，”蕭炎反駁，“巧合。”
小醫仙似笑非笑。
她掠過這個話題，轉而道：“那位古族少族長說如果我們想提前離場就直接走，蕭若渺也同意。”
蕭炎眼睛一亮。
他就知道！
蕭若渺這樣善解人意（霧）、通情達理（大霧）的人怎會牽連無辜？
蕭炎四人離開廣場，路上，小醫仙忍不住思考蕭若渺在幹什麽。
應該已經和古薰兒會合了？
——並非如此。
蕭若渺順著山路前行，盡頭是一道負手而立的身影。
她並未感知到半點氣息，仿佛這人和他所處的空間都不存在。
可她確實看到一道人影。
矛盾感官格外詭異，女人卻無甚反應，只停下腳步，定定看他。
眼前一花，再度凝神已至山頂。
那人轉身，露出一張蕭若渺未曾見過、瑗很熟悉的臉。
他看上去大概四十歲，面貌普通，如再平常不過的中年男人。
麻衣樸素，臉龐帶笑，讓人隱約感到心安。
蕭若渺平靜道：“伯父好。”
那人的眼睛陡然睜大。
……古元覺得自己有必要緩緩。
即使早有預料，即使已通過行動證實某些猜測，也難以抑制內心的震撼。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祂這樣稱呼，驚悚的同時竟升起一分占到便宜的暗爽。
“……你，”古元試探道，“變成人了？”
蕭若渺唇角輕扯：“明知故問。”
古元瞳孔收縮。
不是普通地捏出身體，是剝離法則、徹底化作人類。
……那位迫害夠了別人，終於對自己下手了？！
饒是以他的定力，都有些按捺不住。
古元表情幾經變換，蕭若渺看著，神色冷淡。
“伯父，”她出聲打斷對方思緒，“我與蕭炎剛好兩人。”
這話暗藏的意味十分明顯，古元定神：“……當然。”
“天墓共有十六個名額，遠古八族每族兩個，”他笑道，“蕭族一直都有兩個名額，過去由古族代為保管，現在該還回來了。”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蕭若渺都想為他鼓掌。
比起那些明晃晃輕視蕭家的古族人，他呈現的形象倒真對得起“蕭玄好友”四字。
段位很高——
“古族是天墓守護家族，若其餘七族未曾到場，名額就歸古族，”蕭若渺似笑非笑，諷意隱現，“像這回靈族缺席，古族又多出兩個名額。”
“這一規矩延續千年，已是約定俗成，”蕭若渺聲音極輕，古元卻聽得清楚，“只是沒人比伯父更明白‘天墓守護家族’之名是如何來的，對吧？”
“……”
見他一言不發，她微微搖頭：“伯父若無事，我就先回去了，薰兒還在等我。”
“瑗！”
悅耳女聲忽然響起，蕭若渺身形一僵。
古清嵐自繚繞雲霧中步出，寶石般的明眸緊盯住她。
“您……”
蕭若渺打斷她的話：“伯母好。”
與對古元那聲沒有情感、毫無波瀾、一聽就是敷衍了事的稱呼不同，這句話十分乖巧，讓古清嵐楞在原地。
她打量面前女人，難掩錯愕。
對方眼眸微垂，神態竟真似與她女兒交好的小輩。
古元已消失在原地，將空間留給她們。
明晃晃的差別待遇令他沈默，但除此之外，他基本確定——
“您又在玩什麽？”
面對古清嵐的疑問，蕭若渺神色誠懇：“瑗已經死了，我不是祂。”
……果然。
古元眸光沈沈。
以魂天帝與瑗的關系，他不信他對這事一無所知。
成人禮時他特意關註魂族人，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
至於誰是誰和誰女兒這種離譜猜測，他選擇性忽視。
……好吧，他承認，忽視不了。
古元不想回憶自己聽到那話的反應，可若有人在現場，一定能看到這位至強者僵硬的面容。
魂族人怎麽回事？
瑗死了，你們一個兩個都變成祂是吧？
不、愧、是、朋、友！
……魂天帝風評被害。
總之，古元垂眸看著與古清嵐對話的蕭若渺，那位……
究竟想幹什麽？
古清嵐神色覆雜。
她沒說信與不信，只道：“既然如此，把這些東西都拿回去吧。”
手指撫過納戒，一沓信紙現出。
邊緣閃爍銀芒，玄妙難言。
蕭若渺微怔。
她立刻認出這是什麽東西——
灌註法則之力，或者說，以法則之力凝成的信紙。
不祥預感湧上心頭，女人輕吸口氣，遲疑接過。
低頭一看，兩首詞映入眼簾。
詞人文采斐然，濃郁愛意和不甘傾瀉而下、躍然紙上。
我哪裏比不過你丈夫？
你為什麽不願跟我走？
蕭若渺：……
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果然、到底、終究還是低估了瑗！
古清嵐幽幽道：“往下看。”
蕭若渺：……
她咬牙：“好。”
翻到第二頁，女人眼前一黑。
——這回不是詞，是賦！
「雲綃半掩玉壺光，吾有冰心久未涼。初識君時春水皺，再逢君處秋蘭芳。君綰青絲垂素袂，吾懷明月照回廊。回廊九曲連星漢，欲語還休露已瀼。」
「聞君妝鏡蒙塵久，檀郎眉黛畫應疏。吾藏昆岫雙魚佩，勝彼人間尺素書。君言金錯刀難銹，吾撫焦桐尾未枯。何不拋卻秦臺瓦，來聽楚峽夜啼鴣？」
「豈無綠蟻溫寒夜？亦有朱弦解寂寥。吾能鏤月成環珮，彼只攀花作柳條。柳條易折冰綃裂，環珮空懸玉簟雕。君守枯桐甘自焚，吾收碎璧向江潮。」
「江潮嗚咽摧蘭枻，碎玉沈沙不覆見。寒塘忽聞孤雁鳴，始信人間有情癡。情癡原在他人袖，空餘吾身立多時。月斜西閣珠簾動，疑是故人踏霜至。」
古清嵐看她神情變化，冰冷瓦解，顯出手足無措之意，不由想笑。
——祂也有今天！
“這首《斷情賦》如何？”
蕭若渺：……
她不想回答送命題，謝謝。
女人不予回應，古清嵐也不在意，只笑道：“我本想跟薰兒說清你的事，給她看這些信，沒想到你這麽快就來了。”
蕭若渺：！
不枉她萬裏趕路！
古清嵐正色：“無論過去怎樣，你現在既喚我一聲‘伯母’，我就姑且應了。”
“希望你不要……對薰兒……”
蕭若渺毫不猶豫：“絕無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小醫仙回到廣場，見蕭炎木然地看著即將收尾的成人禮，不由失笑。
“你回來了？”他擡頭，難掩訝異，“我還以為……”
“以為我會拋下你們，提前開溜？”小醫仙在他身側坐下，“我好歹也算星隕閣成員，怎會做這種事？”
“你不會，”蕭炎頷首，“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抱歉。”
最後兩字帶上調侃，小醫仙輕哼，順著他道：“明白就好。”
“但真的很無聊……”蕭炎看向場中，“我哪裏得罪蕭若渺了？”
“顯而易見，”小醫仙笑道，“得罪她的不是你。”
邙天尺重重咳嗽。
蕭炎唇角抽搐。
他對這位迦南學院院長與瑗之間的愛恨情仇（？）有所推斷，對方大概是祂的迫害對象之一。
可蕭若渺並非瑗……
電光火石之間，蕭炎靈機一現，抓住真相。
邙天尺顯然無法將蕭若渺和瑗分開，所以對他十分熱情，於她相當回避。
蕭若渺不在意邙天尺的態度，但在意這一態度下暗藏的東西。
——他將她視為瑗，她不悅。
這份負面情緒不重，不過玩笑般的話，沒什麽實際傷害。
即使留下來，也只是承受略顯煎熬的精神折磨。
想通的蕭炎盯著邙天尺，目光幽幽。
院長，我因你而被牽連，你難道不該有所表示？
邙天尺：……
小醫仙好奇地打量他們：“看來有我不知道的事？”
邙天尺避開視線。
蕭炎眼神飄忽。
“這涉及蕭若渺的隱私，”他最終道，“你想知道就自己問她。”
小醫仙看他的目光變得詭異。
“蕭若渺的隱私，”她重覆，“你們關系好成這樣？”
“……沒，”蕭炎反駁，“巧合。”
小醫仙似笑非笑。
她掠過這個話題，轉而道：“那位古族少族長說如果我們想提前離場就直接走，蕭若渺也同意。”
蕭炎眼睛一亮。
他就知道！
蕭若渺這樣善解人意（霧）、通情達理（大霧）的人怎會牽連無辜？
蕭炎四人離開廣場，路上，小醫仙忍不住思考蕭若渺在幹什麽。
應該已經和古薰兒會合了？
——並非如此。
蕭若渺順著山路前行，盡頭是一道負手而立的身影。
她並未感知到半點氣息，仿佛這人和他所處的空間都不存在。
可她確實看到一道人影。
矛盾感官格外詭異，女人卻無甚反應，只停下腳步，定定看他。
眼前一花，再度凝神已至山頂。
那人轉身，露出一張蕭若渺未曾見過、瑗很熟悉的臉。
他看上去大概四十歲，面貌普通，如再平常不過的中年男人。
麻衣樸素，臉龐帶笑，讓人隱約感到心安。
蕭若渺平靜道：“伯父好。”
那人的眼睛陡然睜大。
……古元覺得自己有必要緩緩。
即使早有預料，即使已通過行動證實某些猜測，也難以抑制內心的震撼。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祂這樣稱呼，驚悚的同時竟升起一分占到便宜的暗爽。
“……你，”古元試探道，“變成人了？”
蕭若渺唇角輕扯：“明知故問。”
古元瞳孔收縮。
不是普通地捏出身體，是剝離法則、徹底化作人類。
……那位迫害夠了別人，終於對自己下手了？！
饒是以他的定力，都有些按捺不住。
古元表情幾經變換，蕭若渺看著，神色冷淡。
“伯父，”她出聲打斷對方思緒，“我與蕭炎剛好兩人。”
這話暗藏的意味十分明顯，古元定神：“……當然。”
“天墓共有十六個名額，遠古八族每族兩個，”他笑道，“蕭族一直都有兩個名額，過去由古族代為保管，現在該還回來了。”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蕭若渺都想為他鼓掌。
比起那些明晃晃輕視蕭家的古族人，他呈現的形象倒真對得起“蕭玄好友”四字。
段位很高——
“古族是天墓守護家族，若其餘七族未曾到場，名額就歸古族，”蕭若渺似笑非笑，諷意隱現，“像這回靈族缺席，古族又多出兩個名額。”
“這一規矩延續千年，已是約定俗成，”蕭若渺聲音極輕，古元卻聽得清楚，“只是沒人比伯父更明白‘天墓守護家族’之名是如何來的，對吧？”
“……”
見他一言不發，她微微搖頭：“伯父若無事，我就先回去了，薰兒還在等我。”
“瑗！”
悅耳女聲忽然響起，蕭若渺身形一僵。
古清嵐自繚繞雲霧中步出，寶石般的明眸緊盯住她。
“您……”
蕭若渺打斷她的話：“伯母好。”
與對古元那聲沒有情感、毫無波瀾、一聽就是敷衍了事的稱呼不同，這句話十分乖巧，讓古清嵐楞在原地。
她打量面前女人，難掩錯愕。
對方眼眸微垂，神態竟真似與她女兒交好的小輩。
古元已消失在原地，將空間留給她們。
明晃晃的差別待遇令他沈默，但除此之外，他基本確定——
“您又在玩什麽？”
面對古清嵐的疑問，蕭若渺神色誠懇：“瑗已經死了，我不是祂。”
……果然。
古元眸光沈沈。
以魂天帝與瑗的關系，他不信他對這事一無所知。
成人禮時他特意關註魂族人，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
至於誰是誰和誰女兒這種離譜猜測，他選擇性忽視。
……好吧，他承認，忽視不了。
古元不想回憶自己聽到那話的反應，可若有人在現場，一定能看到這位至強者僵硬的面容。
魂族人怎麽回事？
瑗死了，你們一個兩個都變成祂是吧？
不、愧、是、朋、友！
……魂天帝風評被害。
總之，古元垂眸看著與古清嵐對話的蕭若渺，那位……
究竟想幹什麽？
古清嵐神色覆雜。
她沒說信與不信，只道：“既然如此，把這些東西都拿回去吧。”
手指撫過納戒，一沓信紙現出。
邊緣閃爍銀芒，玄妙難言。
蕭若渺微怔。
她立刻認出這是什麽東西——
灌註法則之力，或者說，以法則之力凝成的信紙。
不祥預感湧上心頭，女人輕吸口氣，遲疑接過。
低頭一看，兩首詞映入眼簾。
詞人文采斐然，濃郁愛意和不甘傾瀉而下、躍然紙上。
我哪裏比不過你丈夫？
你為什麽不願跟我走？
蕭若渺：……
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果然、到底、終究還是低估了瑗！
古清嵐幽幽道：“往下看。”
蕭若渺：……
她咬牙：“好。”
翻到第二頁，女人眼前一黑。
——這回不是詞，是賦！
「雲綃半掩玉壺光，吾有冰心久未涼。初識君時春水皺，再逢君處秋蘭芳。君綰青絲垂素袂，吾懷明月照回廊。回廊九曲連星漢，欲語還休露已瀼。」
「聞君妝鏡蒙塵久，檀郎眉黛畫應疏。吾藏昆岫雙魚佩，勝彼人間尺素書。君言金錯刀難銹，吾撫焦桐尾未枯。何不拋卻秦臺瓦，來聽楚峽夜啼鴣？」
「豈無綠蟻溫寒夜？亦有朱弦解寂寥。吾能鏤月成環珮，彼只攀花作柳條。柳條易折冰綃裂，環珮空懸玉簟雕。君守枯桐甘自焚，吾收碎璧向江潮。」
「江潮嗚咽摧蘭枻，碎玉沈沙不覆見。寒塘忽聞孤雁鳴，始信人間有情癡。情癡原在他人袖，空餘吾身立多時。月斜西閣珠簾動，疑是故人踏霜至。」
古清嵐看她神情變化，冰冷瓦解，顯出手足無措之意，不由想笑。
——祂也有今天！
“這首《斷情賦》如何？”
蕭若渺：……
她不想回答送命題，謝謝。
女人不予回應，古清嵐也不在意，只笑道：“我本想跟薰兒說清你的事，給她看這些信，沒想到你這麽快就來了。”
蕭若渺：！
不枉她萬裏趕路！
古清嵐正色：“無論過去怎樣，你現在既喚我一聲‘伯母’，我就姑且應了。”
“希望你不要……對薰兒……”
蕭若渺毫不猶豫：“絕無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