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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亂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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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亂起(3)

伊塞亞拍拍翅膀,直接降落在天使軍團。

他對天使軍團的高層也不是很熟悉——除開加百列,他認識的就只有一個然德基爾。

伊塞亞毫不猶豫的擡腳向然德基爾的辦公室走去。

天使軍團總部的長廊上,伊塞亞不急不慌的走過,沿途遇到的天使們紛紛向他行禮致意。

“伊塞亞大人,日安!”

“大人今天氣色真好。”

伊塞亞面帶微笑地一一頷首回應。陽光透過青綠色的藤蔓,在他淺金色的長發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轉過最後一個拐角時,他註意到兩名守衛天使匆匆從然德基爾辦公室的方向跑開,想必是去報信的。

“請進。”沒等他敲門,然德基爾溫和的聲音便從裏面傳來。

推門而入的瞬間,紅茶的香氣混雜著點心的甜味撲面而來。然德基爾正坐在落地窗前,金色的眼眸在陽光下如同融化的蜜糖。天使的手中捧著一本攤開的古籍,旁邊還放著一只墨水瓶。

“我猜你會來。”然德基爾合上書,示意伊塞亞坐下,“要嘗嘗我這裏的茶嗎?”

伊塞亞一屁股坐到然德基爾的對面,先從點心盤裏抓了塊紅豆酥,又毫不客氣的喝了一大口茶——茶不算很苦,在他的接受範圍內,開門見山。

“紅海的位置找到了嗎?”

然德基爾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頓,卻沒回答他的話,“你怎麽關心這個?”

自從去了晨星宮,伊塞亞就很少到天使軍團這邊來了,然德基爾這麽問也算情有可原。

“我當然關心。”伊塞亞又咬了一口紅豆酥,含混不清地說,“路西菲爾說要帶我一起去。”他舔掉指尖的碎屑,“總得提前做點功課吧?”

然德基爾金色的眼眸微微閃爍,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茶杯邊緣。

“伊塞亞,”半晌,他輕嘆一聲,“這事沒那麽簡單。”

“能有多覆雜?”伊塞亞已經飛速幹完了第三塊紅豆酥,開始向綠豆酥進發,“找到位置,打開通道,派兵過去——難道加百列連這個都搞不定?”

然德基爾:······

天使暫時沒有跟伊塞亞計較稱呼加百列不帶敬稱這回事,畢竟這位連路西菲爾的名字也是直接喊的。

“位置確實找到了。”然德基爾搖了搖頭,“但虛無之地的空間結構受損嚴重,大部分空間都被溢出的黑暗力量侵襲了。”

然德基爾起身走向墻邊的沙盤,示意伊塞亞過來看。

沙盤上浮現出紅海與虛無之地的交界處的投影。

伊塞亞湊近觀察,擰了擰眉。

那些扭曲的空間裂隙中不斷滲出紫黑色的霧氣,不僅如此,那些霧氣還在不斷的向外擴散。

“看到這些能量亂流了嗎?”然德基爾的手指落在沙盤投影的最中間,“這些縫隙根本維持不了穩定,實力稍差的天使,通過的瞬間就會被撕碎。”

伊塞亞瞇著眼睛,終於露出幾分凝重,“那豈不是沒辦法通過幾個天使?”

就看這個投影,伊塞亞甚至都沒辦法保證自己就一定能夠過得去。

“沒錯。”然德基爾關閉投影,“常規軍團根本無法通過。更麻煩的還不是這一點,”他的語氣中透露出一股疲憊,“虛無之地現在會主動排斥光明力量,我們連想強行開辟通道都做不到。”

一陣沈默。

“謝謝你的茶。”伊塞亞突然站起身,打破了寂靜,天使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

然德基爾也沒辦法再說太多,沈默著送走了伊塞亞。

走出天使軍團總部時,伊塞亞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天使的思緒亂糟糟的。

虛無之地現在排斥光明力量——

那黑暗呢?

這個念頭突然闖入腦海,讓伊塞亞猛地停住了腳步。

“伊塞亞大人?”路過的天使疑惑的看著突然駐足的伊塞亞。

伊塞亞擺了擺手。然而在即將踏出軍團大門時,他卻突然調轉方向,朝著下層天的傳送陣飛去。

蘭斯卡。

現在或許能夠幫到他的只有蘭斯卡。

“你瘋了?”眼看著伊塞亞拍著翅膀頭也不回的往紅海的方向去,靈魂中的火焰聖劍恨不得出來揍他,“去紅海要穿過虛無之地,你找死嗎?”

“光明力量打不開通道,”伊塞亞在心底回應,“但蘭斯卡掌握著黑暗的力量。”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火焰差點吐血,偏偏比它能說的公義天平又睡著了,它又吵不過伊塞亞。

“那也得你有命到紅海!”火焰的聲音帶著焦躁,“你現在的實力能夠過得去?!”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伊塞亞打斷它,“我不提前處理掉第七王座,等它吸收夠了能量找上天堂,我們就一起完蛋吧。”

準確的說來,只要伊塞亞從虛無之地離開,第七王座就會被他牽引,只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火焰噎了噎,半晌沒找到反駁回去的話。

“你會後悔的。”火焰咬牙切齒,“你可別自己死在虛無之地,我可救不了你。”

“我知道,不會的。”

伊塞亞聳了一下肩膀。

他賭命的時候還少嗎?也就這條命,還能派得上一點用處。

虛無之地的情況比伊塞亞想的還要糟糕。

伊塞亞剛踏入虛無之地的邊界,刺骨的寒風就迎面撲來。

這裏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黑暗與能將靈魂凍結的寒意。伊塞亞不是第一次來虛無之地,但就算是他在這裏被封印的二十萬年,情況也沒有糟糕到這種程度過。

“該死的。”

天使拍動翅膀,咬著牙向前飛行,原本覆蓋在身體表面的一層薄薄的金光早就被撕碎,伊塞亞只能用自己的身體硬扛。

“向左!”火焰聖劍在他靈魂中嘶吼,作為實體與伊塞亞融為一體的存在,火焰目前還不受到外界環境的影響,“那邊空間相對穩定!”

伊塞亞勉強調整方向,卻發現自己的下方的羽翼已經失去知覺。虛無之地的亂流像無數雙無形的手,撕扯著他的身體。

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萬年前被封印在這裏的日子——孤獨,絕望,冰冷徹骨。

伊塞亞的翅膀在風中劇烈顫抖,五對羽翼上的淡金色光芒早已黯淡,潔白的羽毛被亂流撕扯得七零八落。

他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卻瞬間被凍結成冰渣。

虛無之地的朔風像鈍刀般剮過他的靈魂,每一寸皮膚都傳來被撕裂的劇痛。

“阿琳!”

他在意識中呼喚公義天平,卻沒有得到回應。

公義天平依舊在沈眠之中。

正在這時,一道橫貫天地的黑色罡風突然襲來。伊塞亞本能地蜷縮身體想要躲開,卻被風刃直接劈中後背。

鮮血瞬間噴濺而出,他清清楚楚的聽見了自己骨骼碎裂的脆響。

“右下方!”火焰的吼聲在他的靈魂裏響起,“堅持一下,伊塞亞!”

伊塞亞用盡最後力氣猛拍殘破的羽翼,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被朔風吹向未知的方向。

幸運的是,在徹底陷入黑暗前,他感覺自己撞破了某種粘稠的屏障,腥鹹的風突然取代了虛無的死寂。

紅海的血色波濤接住了墜落的天使。

伊塞亞蒼白的軀體像一片雕零的花瓣,悄無聲息的沒入海洋。天使淡金的長發在海水中散開,鮮血從他的身體裏緩緩地往外流。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伊塞亞似乎聽到了誰的呼喊聲。

蛾摩拉。

伊塞亞的睫毛輕輕顫動,意識像是被裹在一層厚重的迷霧裏。他掙紮著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片刻,才漸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蛾摩拉宮殿特有的暗紅色帷幔。隔著帷幔,燭火在銀制的燈盞裏搖曳,將整個房間籠罩在暖色的光暈中。

他的身體陷在柔軟的絲絨床褥裏,傷口已經被妥善包紮,但每一寸骨骼仍殘留著刻入骨髓的疼痛。

——然後,他看到了蘭斯卡。

血族靠在他的床頭,銀灰色的短發濕漉漉的堆在腦袋上,在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他閉著眼,纖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薄唇緊抿,似乎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絲緊繃。

那張漂亮到近乎鋒利的臉此刻難得褪去了平日的戲謔,只剩下疲憊和隱約的擔憂。黑色外袍隨意地搭在肩上,修長的手指還虛虛地搭在伊塞亞的手腕上,仿佛生怕他在睡夢中消失。

伊塞亞微微動了動手指,試圖撐起身子,可剛一動,蘭斯卡就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漆黑如夜的眸子瞬間鎖定了伊塞亞。

伊塞亞也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的緊張。

“蘭斯卡,”他小聲的喊了他的名字,聲音沙啞的幾乎發不出來。

“······小玫瑰。”

蘭斯卡的嗓音低啞,帶著一絲剛醒的慵懶。

但很快,那點懶散就被咬牙切齒的怒意取代。

“你他媽找死是不是?一個天使就敢闖虛無之地?!”

“我那不是有要緊事······”伊塞亞反駁道。

“你特麽的還有理由?”

蘭斯卡看伊塞亞那副快死了還理直氣壯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出來。血族的手猛地擡起,指節繃得發白,幾乎真的要一巴掌抽下去——

伊塞亞下意識閉緊了眼,睫毛輕顫,臉色蒼白得像紙。

可那一耳光終究沒落下來。

血族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最後狠狠砸在了床柱上,震得帷幔都簌簌作響。

伊塞亞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看到蘭斯卡的胸口劇烈起伏,那雙黑眸裏翻湧著暴怒和······別的什麽。

“······路西菲爾知道你這麽不要命嗎?”蘭斯卡的聲音冷得像冰,可尾音卻在發顫,“還是說,你他媽就仗著我舍不得動你?”

伊塞亞抿著唇,指尖輕輕勾住了蘭斯卡的袖口。他垂下眼,嗓音軟得不像話,“······我錯了。”

蘭斯卡的呼吸一滯。

“你別生氣。”伊塞亞的聲音更輕了,帶著點示弱的意味,“我下次不會了。”

血族死死盯著他,半晌,突然洩了氣似的俯身,額頭抵在伊塞亞肩上,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混賬。”

蘭斯卡伸手抱住他。

伊塞亞垂下眼睫,在蘭斯卡看不見的角度,唇角極輕的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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