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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鷙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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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鷙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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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的唇角浮起一個嘲弄的弧度,屍體一樣直挺挺地佇在角落,聽心上人和其他男人的纏綿私語。

“來做我的王後好不好?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有種預感,我一定會是你的。他們都說我直覺很準很準,我也……”

大概是非我族類的緣故,才能輕率地吐出如此鄭重的詞匯,裴言想。他自虐似的隔著屏風,將自己抽離出來,想象屏風後和薄辭雪耳語的不是別人,是自己。

那雙窄薄的唇會被他吻得輕顫,然後逐漸變得濕熱,豐潤。

親重了對方會發出一點點悶悶的輕哼,所以要格外小心。但眼瞼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汪起水潤的粉,嬌氣又隱忍。

然而葉赫真和他截然不同的聲線又讓他清醒過來。他已經不太年輕了。雖然還不到而立,他卻自覺行將就木,身心俱疲,再找不回對方臉上那種春心初動、頂禮膜拜般的虔誠。

薄辭雪並沒直接了當地回拒。他說話就是這樣的,四兩撥千斤,從不叫人難堪:“你當年才多大,現在也不過十八吧?這麽早敲定終身大事,不多考慮一下?”

可惜這韃子完全不懂什麽叫見好就收,不依不饒:“我們很多族人十四五歲就會成親,十八歲已經算很晚了。薩滿也說如果日後遇見心儀的人一定不要猶豫,猶豫就會錯失機會。他是我們部落最聰明的人,我覺得他說得對。”

薄辭雪“哦?”了一聲,輕笑:“那你們薩滿與他心儀的人在一起了嗎?”

葉赫真沈默了一小會兒,小聲說:“我不知道。不過從我有記憶開始薩滿就一直是一個人。族人說他有過妻子,可是生了病,很早就過世了。”

他放開薄辭雪,半跪下來,將他的雙足擦幹:“薩滿運氣不好,我和他不一樣。我運氣一直很好很好的。”

薄辭雪擡頭親了親他的額角,像是安慰,也像是祝願。裴言的手指死死扣進掌心,目眥欲裂。

那一剎的滋味說是萬箭穿心也不為過。

其實最開始裴言一直抱著一個惡毒的想法,那就是薄辭雪已經被他折磨得自甘墮落,對誰都一樣。他那樣脆弱,病骨那樣支離,反抗都微弱得可以忽略,一只手就可以牢牢壓制,比扼死一只傷雁還簡單,那樣容易被毀掉。

但是薄辭雪看葉赫真的眼神太柔和了。一瞬間讓他想起少年時的薄辭雪和自己。

裴言無意識地咬住下唇內側的肉,不想看眼前即將發生的事,卻又無法閉上眼睛。而葉赫真最終什麽也沒做,只將被子嚴嚴實實地蓋在薄辭雪身上,有些靦腆地說:“我過一會就走。我是真心希望我能讓你開心,不是只想哄你和我做那種事的。”

他認真地握住薄辭雪的手,牽著他去摸自己脖子上刻著海東青的頸環:“葉赫部的圖騰是海東青,海東青是忠貞之鳥,一只雄鳥一生只有一只雌鳥,一只雌鳥一生也只有一只雄鳥。我們族人都會為愛人守貞,只有背棄長生天的人才會隨意與愛人以外的人歡好。”

薄辭雪抽回手,沒有和他那雙金褐色、滿是真誠的雙眼對視,隨意道:“那倒是中原禮崩樂壞了。在我們這裏,只與愛人歡好的人,大家只會覺得他活得很失敗。”

他顯然感受到了對方膨熱的下身,腳尖有意無意地踩上去。葉赫真難忍地捉住薄辭雪亂動的小腿,追問:“那你呢?你也會這麽覺得嗎?”

薄辭雪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才答非所問道:“失敗與忠誠不都是人定義的麽,何必讓它們來束縛你。哪種選擇更能讓你快樂,那就選哪種吧。”

黑暗中只聽得見粗重的喘息。就在這時,裴言身邊那位終於忍不下去,一腳踹翻了屏風——“哐當!”

“誰?”

葉赫真一驚,房間內居然有人,而他竟全無察覺!他暴怒出手,與黑暗中的人戰作一團,只覺對方下手陰毒無比,拳拳朝著下三路來,似要將他當場廢在這裏。

裴言沒去看掐成一團的巫奚和葉赫真,從破碎的屏風後走了出來。薄辭雪對他的出現並不意外,似乎一早料到會有其他人在這夜出現在這裏。

而裴言什麽都沒說,沒有質問也沒有苛責,只低聲道:“睡吧,我去讓他們兩個別打了。你好好休息。”

薄辭雪目送著他離開。裴言出去後,外面的打鬥隨之暫歇,可惜立刻又被一句“陛下我會一直等著你的答案”挑了起來。這次交手的雙方明顯換了人,大約去勸架的那位忍無可忍,也加入了戰鬥。

薄辭雪覺得很吵,用被子捂住耳朵,疲倦地閉上眼。他可能是世界上最心如死灰的人,漫天的煙火也只能將他點燃一瞬,不可能就此孤註一擲地相信誰。

後半夜。有人靜悄悄地折返回來,將那盞遺忘在雪地裏的冰燈掛到檐下,然後重新走了回去。

“太蔔大人沒受傷吧。”

聽見他的腳步聲,帳內人道。巫奚搖搖頭,柔柔一笑:“我沒事。”

葉赫真,裴言……兩條沒臉沒皮的賤狗而已,自以為是的簡直可笑。陛下現在玩玩也未嘗不可,玩膩了,以後就不必惦記了。

他緩步走到床邊,理了一下今夜特意換上的新鬥篷,跪下來。少年人的面容看上去蒼白而稚嫩,異色的眼眸裏卻醞釀著不易察覺的陰鷙與偏執:“我來是想告訴您,那個辦法許是可行的,請您讓我一試。”

薄辭雪收了一下手指,爾後放開,手腕垂落在床側。

“太蔔,我說過,我有點累了。您也辛苦了,不要跪著,坐下說話吧。”

巫奚沒有依言就座,執意長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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