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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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暮色如血，殘陽透過窗棱在病房中投下斑駁的光影，也勾勒出床上男人棱角分明的輪廓。
商聿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照片裏卞舒飛揚的眉梢在光影中栩栩如生，讓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了下來。
“……Moon的簽約價格談妥……游戲團隊今年賽季的冠名招商正在進行中……”蘇曉楠的聲音清晰地混在消毒水的氣味中。
“他很出色。”商聿自豪的話語溫柔地從唇齒間溢出，猶如春風吹過死寂的寒冬，忽然就鮮活起來。
蘇曉楠看他的目光楞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想起書籍中的人魚，動人心魄的聲音，昳麗逼人的容貌，吸引水手奮不顧身。
恍然回神，蘇曉楠將文件輕輕擱在床頭，“卞舒的確有一定的商業頭腦，寧安澤對唐予陽舊情未了不假，可若非項目前景可觀，他這個趨利若鶩的商人，也不會這麽積極，您拋出城北廣場項目的橄欖枝，他也謝絕了，看來很欣賞卞舒……”
“他很好，一直都很好……”溫熱的風透過窗，熨貼上商聿的身體，融進他的呼吸，說出的話也潮濕起來。
見不得光的調查與跟蹤，像腐爛果實裏滲出的汁液，是無力的手段，彰顯墮落。
可有什麽辦法呢？
重逢之時，卞舒撞進他視野，就牢牢地鎖定了他的視線。
被歲月塵封的情感便如火山噴發，無法遏制。
當察覺，他會親手給卞舒帶來傷害。
惶恐不安，他不得不親手將人推開。
那些故作疏離的日子裏，他恍然醒悟，發現卞舒已是無孔不入。
工作喘息之際，腦海中是少年漂亮的笑臉，獲得成就，唯一想要分享的也是卞舒，到後來，他做事的初衷，工作的偏倚，都會目的不純，摻雜著朝向那個叫作‘卞舒’的名字。
甚至深夜獨酌的杯中，映出的都是那人鎖骨上的疤痕。
再也無法自欺。
‘卞舒’早已融入骨髓，是他西裝革履下最鮮活的傷口。
所以，他獻祭了右手，笨拙地、蠢蠢欲動地再次接近。
可如今的卞舒像一個內部柔軟外表卻滿是尖刺的小怪物，粉嫩得誘人，無從下手。
那又如何？
他早就從人間墮落，沈迷在漆黑陰暗的谷底，骯臟不堪，不見天日。
所以，他將會無所不用其極。
“卞氏股票今日異常波動。”商聿突然開口。
蘇曉楠立即會意，“卞啟正突發腦出血，卞氏最近會亂一陣子。”
商聿想起卞舒直言不諱為爺爺覆仇時，剔透雙眼裏跳動的光彩，放下了照片。
照片中少年柔軟的笑容，得用心呵護。
“你聯系唐予陽。”
“您是要？”蘇曉楠疑惑地看著他。
商聿沒說話，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拿起手機。
手機屏幕光，映亮他幽深的眼眸，神色令人心安，“準備一下收購方案。”
“好。”蘇曉楠想了想，“我會盡快準備一份完全控股的方案。”
放下手機，商聿冷峻眉眼看向窗外暗沈的天空，風雨欲來。
鯊魚群蠢蠢欲動，那他就先勢攪渾。
與此同時，卞舒推開了市中心醫院的VIP病房。
濃重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混雜著甜膩的香水氣息——是岳吉娜慣用的那款，帶著幾分刻意逢迎的晚香玉味道。
岳吉娜正俯身在病床邊，癡癡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啟正還沒醒。”見來人，岳吉娜直起身，聲音很輕。
卞舒的目光越過她，落在病床上的爺爺身上——曾經叱咤風雲的卞家掌事人，此刻昏迷不醒，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主治醫生的診斷報告在腦海中浮現：腦幹出血，預後不良。
卞舒呼吸一滯，只覺得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上周爺爺還笑著說競標項目運行良好，等忙完了教他一些生意經，讓他先試用在游戲公司上，還誇卞舒學得快，比那兩個不學無術的兒子強……
“醫生說爺爺什麽時候能醒？”卞舒的聲音夾雜著氣聲，顯得很輕。
岳吉娜手指絞在一起，艷色的美甲因為沒有精心照顧，顏色磕磕巴巴，她搖了搖頭，“醫生也不確定。”
一貫張揚的女人竟顯出幾分真實的惶恐來。
卞舒心頭沈重，鼻頭酸澀。
“會醒的，很快就會醒。”岳吉娜的安慰如同身上噴得太多的香水，甜得發苦。
會客區突然傳來打火機清脆的聲響。
循聲望去，沙發上的卞寅釗正從煙霧中擡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冷漠得像看陌生的雇傭工人，“我先回公司，公司不能群龍無首。”
他西裝革履的樣子讓卞舒想起禿鷲，就等著啄食垂死者的血肉。
岳吉娜立即叫出聲，“喲，你爸還躺在病房呢，就這麽急了？”
卞寅釗眼神一冷，“岳吉娜，你什麽身份？管我們家的事？”
“我？”岳吉娜渾身宛如長出刺來，“我可是老爺子親自帶進家門的，你呢？一個連親爹病房都不願待著的兒子，現在倒演起孝子來了？”
卞寅釗的臉色瞬間陰沈，手中的香煙被捏得扭曲變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等老爹咽了氣，你連卞家大門都進不去！”
岳吉娜嗤笑一聲，還要反駁，卞舒此時冰冷開口——
“夠了。”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心電圖檢測的規律聲音。
卞舒從來不愛管這些破事，父母各自生活，他對所謂的‘家’早就沒什麽執念。
可爺爺不一樣——爺爺是唯一真心待他的人，他不能讓爺爺躺在病床上，還被當成爭奪利益的籌碼。
“要吵，出去吵，這裏是病房。”
卞寅釗冷哼一聲，站起身，扯了扯西裝下擺，目光掃向卞舒，“別說我不顧念舊情，公司股價跌的厲害，現在能賣就賣。”
“什麽意思？”岳吉娜臉色瞬間慘白，“你要賣了啟正的公司？”
“不行！”卞舒出言反駁。
公司是爺爺用一輩子的心血，他記得爺爺聊到公司的意氣風發和說到後繼無人的深深無奈。
不能賣，至少現在不行。
爺爺醒來的時候，公司必須完完整整地。
卞寅釗好笑地看著他們，“老爹撐了一輩子，現在躺在這兒，誰有本事接這個爛攤子？我可不接這個燙手山芋。”他忽然壓低聲音，帶上了蠱惑，“股價還會跌，現在出手還能賣個好價錢——最後的機會了……”
“啟正醒來要是看到……”岳吉娜的聲音開始發抖，六神無主下眼睛紅了起來。
“爺爺很快會醒。”卞舒冷靜地提醒卞寅釗，又忍不住詢問，“公司股票低價賣出，你有什麽好處？”
“落袋為安，不懂嗎？”卞寅釗冷笑一聲，“大廈將傾呀……”說著話，大步離開了病房。
岳吉娜轉向卞舒時，眼中的祈求幾乎要溢出來，“不能賣公司，不能賣……”她抓住卞舒衣袖的手，美甲上的水鉆硌得人生疼。
“卞寅釗一個人決定不了公司的前途。”卞舒例外地沒有推開她，說著安撫的話，心卻完全沒有放松。
他了解他二叔，卞寅釗志得意滿，就會露出那種小人得志的貪婪笑臉。
那模樣無法忽視，他心生焦慮，又坐了少時，終究忍不住站起來，拿出手機，給岳吉娜說是聯系父母。
走到消防門後，避開渾濁和喧鬧，卞舒撥打父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還能聽到女人的詢問。
“是我兒子。”父親解釋了一句，在電話裏懶散地問，“卞舒，什麽事？”
“爸，爺爺腦出血住院了。”卞舒直接要求，“你快回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即傳來父親輕描淡寫的聲音，“他們已經和我說過了，有醫生在，不會有事，我回去也幫不上忙。”
卞舒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二叔在賣公司股份。”
“公司的事……”父親的語氣漫不經心，“隨他去吧，他想做就做，反正我就是個敗家子……卞啟正從來看我都是爛泥一攤。”自暴自棄的語氣裏藏著經年累月的怨毒。
又是這樣，父親一直是這樣。
卞舒忽然就想到一些舊事。
他想到小時候被父親遺忘在游樂園，他坐在冰涼的木馬上，看了大半夜的星星，爺爺也找了他一夜。
他想到小學有一年母親生日，他精心挑選了生日蛋糕，卻在十二點過，父親徹夜未歸，母親呆坐桌邊，凝視著蛋糕，無神的眼睛。
可笑的是，第二天網上就有了父親帶著女人深夜出行的偷拍。
他的父親，從來都是不靠譜的人。
卞舒忍不住提高聲音，“您就不能爭口氣嗎？”
“卞舒，別忘了我是你老子。”父親的聲音驟然冰冷，隨即又疲憊地軟化，“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之後，卞舒聯系母親，通話更加簡短。
“卞家的事，我不插手。”
母親只答應盡快回來看爺爺，其他的事情不予理會，毫無轉圜。
丈夫的背叛，家庭成員的排擠，公司上下的猜忌，早就磨滅她任何的真心真意。
她用二十多年的婚姻換來的只有遠走他鄉，事業獨立後，不再肯為任何人回頭。
掛斷電話，卞舒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陰沈的天空，心裏一片冷寂。
他的家庭構成簡單卻關系覆雜。
家族派系分明，嚴厲操心的爺爺，游散的廢物父親，暴躁的貪婪二叔，獨立卻不再回來的母親……如今有能力且願意出手的，竟沒有一個。
打開手機，搜索卞氏，第一條新聞便是董事長昏迷不醒，公司股票開盤跌停。
最後，他撥通了譚叔的電話。
譚叔是公司裏的老人，曾被傳言聯合商聿公司背叛卞家，是卞舒報覆商聿的原因之一。
招標後，譚叔仍被爺爺重用，卞舒選擇相信爺爺的眼光。
“譚叔，是我，我是卞舒……對，爺爺還沒醒……我是想問問公司的事，二叔要賣股份……”
“卞舒，你說的情況我知道，現在不只是你二叔在出售，還有人暗中低價收購。”譚叔語氣篤定，“是商聿。”
這個名字像是忽然砸落的拳頭，砸的卞舒半晌沒有回過神。
卞舒突然就想到商聿將他困在心口和墻壁之間的時候……男人眼底翻湧的暗潮與克制到發抖的指尖。
一股森冷的寒意從脊椎往外竄，混著火氣直往指尖和頭頂沖去，卞舒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商聿就這麽恨他？
“商聿很快就會進入董事會……我本以為商聿不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上一次競標，他找到我，沒有對卞氏表現出惡意……萬萬沒想到他這一次……”
是因為商聿恨他，那就報覆他，為什麽要牽扯到公司？牽扯到爺爺？
哦，商聿是個商人，商人重利不重情。
令商界聞風喪膽的男人，無情只會更甚，唯利是圖，含血帶肉，囫圇地整個吞下。
“明天董事會，請您務必出席。”譚叔的話將他拉回現實，“我們想辦法先穩住股價。”
卞舒答應了。
掛了電話，人還在恍惚，唐予陽的電話打了進來。
“卡卡。”唐予陽在開車，像是怕卞舒聽不清楚似的，扯著嗓子喊，“我現在過來看爺爺……提前給你打個電話，你別擔心你們家公司的事，我有辦法。”
“你有辦法？”卞舒不信。
上次‘PlanB’差點把他送上商聿的床。
“你所謂的辦法該不會是要我再次色誘商聿？”
他懷疑唐予陽腦子是不是又秀逗了，打一頓能不能好？
“卡卡，你信我。”唐予陽有點著急，但是聲音猖狂，像是帶著勝券在握，“這麽著，你先開個海外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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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血，殘陽透過窗棱在病房中投下斑駁的光影，也勾勒出床上男人棱角分明的輪廓。
商聿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照片裏卞舒飛揚的眉梢在光影中栩栩如生，讓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了下來。
“……Moon的簽約價格談妥……游戲團隊今年賽季的冠名招商正在進行中……”蘇曉楠的聲音清晰地混在消毒水的氣味中。
“他很出色。”商聿自豪的話語溫柔地從唇齒間溢出，猶如春風吹過死寂的寒冬，忽然就鮮活起來。
蘇曉楠看他的目光楞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想起書籍中的人魚，動人心魄的聲音，昳麗逼人的容貌，吸引水手奮不顧身。
恍然回神，蘇曉楠將文件輕輕擱在床頭，“卞舒的確有一定的商業頭腦，寧安澤對唐予陽舊情未了不假，可若非項目前景可觀，他這個趨利若鶩的商人，也不會這麽積極，您拋出城北廣場項目的橄欖枝，他也謝絕了，看來很欣賞卞舒……”
“他很好，一直都很好……”溫熱的風透過窗，熨貼上商聿的身體，融進他的呼吸，說出的話也潮濕起來。
見不得光的調查與跟蹤，像腐爛果實裏滲出的汁液，是無力的手段，彰顯墮落。
可有什麽辦法呢？
重逢之時，卞舒撞進他視野，就牢牢地鎖定了他的視線。
被歲月塵封的情感便如火山噴發，無法遏制。
當察覺，他會親手給卞舒帶來傷害。
惶恐不安，他不得不親手將人推開。
那些故作疏離的日子裏，他恍然醒悟，發現卞舒已是無孔不入。
工作喘息之際，腦海中是少年漂亮的笑臉，獲得成就，唯一想要分享的也是卞舒，到後來，他做事的初衷，工作的偏倚，都會目的不純，摻雜著朝向那個叫作‘卞舒’的名字。
甚至深夜獨酌的杯中，映出的都是那人鎖骨上的疤痕。
再也無法自欺。
‘卞舒’早已融入骨髓，是他西裝革履下最鮮活的傷口。
所以，他獻祭了右手，笨拙地、蠢蠢欲動地再次接近。
可如今的卞舒像一個內部柔軟外表卻滿是尖刺的小怪物，粉嫩得誘人，無從下手。
那又如何？
他早就從人間墮落，沈迷在漆黑陰暗的谷底，骯臟不堪，不見天日。
所以，他將會無所不用其極。
“卞氏股票今日異常波動。”商聿突然開口。
蘇曉楠立即會意，“卞啟正突發腦出血，卞氏最近會亂一陣子。”
商聿想起卞舒直言不諱為爺爺覆仇時，剔透雙眼裏跳動的光彩，放下了照片。
照片中少年柔軟的笑容，得用心呵護。
“你聯系唐予陽。”
“您是要？”蘇曉楠疑惑地看著他。
商聿沒說話，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拿起手機。
手機屏幕光，映亮他幽深的眼眸，神色令人心安，“準備一下收購方案。”
“好。”蘇曉楠想了想，“我會盡快準備一份完全控股的方案。”
放下手機，商聿冷峻眉眼看向窗外暗沈的天空，風雨欲來。
鯊魚群蠢蠢欲動，那他就先勢攪渾。
與此同時，卞舒推開了市中心醫院的VIP病房。
濃重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混雜著甜膩的香水氣息——是岳吉娜慣用的那款，帶著幾分刻意逢迎的晚香玉味道。
岳吉娜正俯身在病床邊，癡癡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啟正還沒醒。”見來人，岳吉娜直起身，聲音很輕。
卞舒的目光越過她，落在病床上的爺爺身上——曾經叱咤風雲的卞家掌事人，此刻昏迷不醒，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主治醫生的診斷報告在腦海中浮現：腦幹出血，預後不良。
卞舒呼吸一滯，只覺得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上周爺爺還笑著說競標項目運行良好，等忙完了教他一些生意經，讓他先試用在游戲公司上，還誇卞舒學得快，比那兩個不學無術的兒子強……
“醫生說爺爺什麽時候能醒？”卞舒的聲音夾雜著氣聲，顯得很輕。
岳吉娜手指絞在一起，艷色的美甲因為沒有精心照顧，顏色磕磕巴巴，她搖了搖頭，“醫生也不確定。”
一貫張揚的女人竟顯出幾分真實的惶恐來。
卞舒心頭沈重，鼻頭酸澀。
“會醒的，很快就會醒。”岳吉娜的安慰如同身上噴得太多的香水，甜得發苦。
會客區突然傳來打火機清脆的聲響。
循聲望去，沙發上的卞寅釗正從煙霧中擡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冷漠得像看陌生的雇傭工人，“我先回公司，公司不能群龍無首。”
他西裝革履的樣子讓卞舒想起禿鷲，就等著啄食垂死者的血肉。
岳吉娜立即叫出聲，“喲，你爸還躺在病房呢，就這麽急了？”
卞寅釗眼神一冷，“岳吉娜，你什麽身份？管我們家的事？”
“我？”岳吉娜渾身宛如長出刺來，“我可是老爺子親自帶進家門的，你呢？一個連親爹病房都不願待著的兒子，現在倒演起孝子來了？”
卞寅釗的臉色瞬間陰沈，手中的香煙被捏得扭曲變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等老爹咽了氣，你連卞家大門都進不去！”
岳吉娜嗤笑一聲，還要反駁，卞舒此時冰冷開口——
“夠了。”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心電圖檢測的規律聲音。
卞舒從來不愛管這些破事，父母各自生活，他對所謂的‘家’早就沒什麽執念。
可爺爺不一樣——爺爺是唯一真心待他的人，他不能讓爺爺躺在病床上，還被當成爭奪利益的籌碼。
“要吵，出去吵，這裏是病房。”
卞寅釗冷哼一聲，站起身，扯了扯西裝下擺，目光掃向卞舒，“別說我不顧念舊情，公司股價跌的厲害，現在能賣就賣。”
“什麽意思？”岳吉娜臉色瞬間慘白，“你要賣了啟正的公司？”
“不行！”卞舒出言反駁。
公司是爺爺用一輩子的心血，他記得爺爺聊到公司的意氣風發和說到後繼無人的深深無奈。
不能賣，至少現在不行。
爺爺醒來的時候，公司必須完完整整地。
卞寅釗好笑地看著他們，“老爹撐了一輩子，現在躺在這兒，誰有本事接這個爛攤子？我可不接這個燙手山芋。”他忽然壓低聲音，帶上了蠱惑，“股價還會跌，現在出手還能賣個好價錢——最後的機會了……”
“啟正醒來要是看到……”岳吉娜的聲音開始發抖，六神無主下眼睛紅了起來。
“爺爺很快會醒。”卞舒冷靜地提醒卞寅釗，又忍不住詢問，“公司股票低價賣出，你有什麽好處？”
“落袋為安，不懂嗎？”卞寅釗冷笑一聲，“大廈將傾呀……”說著話，大步離開了病房。
岳吉娜轉向卞舒時，眼中的祈求幾乎要溢出來，“不能賣公司，不能賣……”她抓住卞舒衣袖的手，美甲上的水鉆硌得人生疼。
“卞寅釗一個人決定不了公司的前途。”卞舒例外地沒有推開她，說著安撫的話，心卻完全沒有放松。
他了解他二叔，卞寅釗志得意滿，就會露出那種小人得志的貪婪笑臉。
那模樣無法忽視，他心生焦慮，又坐了少時，終究忍不住站起來，拿出手機，給岳吉娜說是聯系父母。
走到消防門後，避開渾濁和喧鬧，卞舒撥打父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還能聽到女人的詢問。
“是我兒子。”父親解釋了一句，在電話裏懶散地問，“卞舒，什麽事？”
“爸，爺爺腦出血住院了。”卞舒直接要求，“你快回來。”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即傳來父親輕描淡寫的聲音，“他們已經和我說過了，有醫生在，不會有事，我回去也幫不上忙。”
卞舒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二叔在賣公司股份。”
“公司的事……”父親的語氣漫不經心，“隨他去吧，他想做就做，反正我就是個敗家子……卞啟正從來看我都是爛泥一攤。”自暴自棄的語氣裏藏著經年累月的怨毒。
又是這樣，父親一直是這樣。
卞舒忽然就想到一些舊事。
他想到小時候被父親遺忘在游樂園，他坐在冰涼的木馬上，看了大半夜的星星，爺爺也找了他一夜。
他想到小學有一年母親生日，他精心挑選了生日蛋糕，卻在十二點過，父親徹夜未歸，母親呆坐桌邊，凝視著蛋糕，無神的眼睛。
可笑的是，第二天網上就有了父親帶著女人深夜出行的偷拍。
他的父親，從來都是不靠譜的人。
卞舒忍不住提高聲音，“您就不能爭口氣嗎？”
“卞舒，別忘了我是你老子。”父親的聲音驟然冰冷，隨即又疲憊地軟化，“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之後，卞舒聯系母親，通話更加簡短。
“卞家的事，我不插手。”
母親只答應盡快回來看爺爺，其他的事情不予理會，毫無轉圜。
丈夫的背叛，家庭成員的排擠，公司上下的猜忌，早就磨滅她任何的真心真意。
她用二十多年的婚姻換來的只有遠走他鄉，事業獨立後，不再肯為任何人回頭。
掛斷電話，卞舒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陰沈的天空，心裏一片冷寂。
他的家庭構成簡單卻關系覆雜。
家族派系分明，嚴厲操心的爺爺，游散的廢物父親，暴躁的貪婪二叔，獨立卻不再回來的母親……如今有能力且願意出手的，竟沒有一個。
打開手機，搜索卞氏，第一條新聞便是董事長昏迷不醒，公司股票開盤跌停。
最後，他撥通了譚叔的電話。
譚叔是公司裏的老人，曾被傳言聯合商聿公司背叛卞家，是卞舒報覆商聿的原因之一。
招標後，譚叔仍被爺爺重用，卞舒選擇相信爺爺的眼光。
“譚叔，是我，我是卞舒……對，爺爺還沒醒……我是想問問公司的事，二叔要賣股份……”
“卞舒，你說的情況我知道，現在不只是你二叔在出售，還有人暗中低價收購。”譚叔語氣篤定，“是商聿。”
這個名字像是忽然砸落的拳頭，砸的卞舒半晌沒有回過神。
卞舒突然就想到商聿將他困在心口和墻壁之間的時候……男人眼底翻湧的暗潮與克制到發抖的指尖。
一股森冷的寒意從脊椎往外竄，混著火氣直往指尖和頭頂沖去，卞舒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商聿就這麽恨他？
“商聿很快就會進入董事會……我本以為商聿不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上一次競標，他找到我，沒有對卞氏表現出惡意……萬萬沒想到他這一次……”
是因為商聿恨他，那就報覆他，為什麽要牽扯到公司？牽扯到爺爺？
哦，商聿是個商人，商人重利不重情。
令商界聞風喪膽的男人，無情只會更甚，唯利是圖，含血帶肉，囫圇地整個吞下。
“明天董事會，請您務必出席。”譚叔的話將他拉回現實，“我們想辦法先穩住股價。”
卞舒答應了。
掛了電話，人還在恍惚，唐予陽的電話打了進來。
“卡卡。”唐予陽在開車，像是怕卞舒聽不清楚似的，扯著嗓子喊，“我現在過來看爺爺……提前給你打個電話，你別擔心你們家公司的事，我有辦法。”
“你有辦法？”卞舒不信。
上次‘PlanB’差點把他送上商聿的床。
“你所謂的辦法該不會是要我再次色誘商聿？”
他懷疑唐予陽腦子是不是又秀逗了，打一頓能不能好？
“卡卡，你信我。”唐予陽有點著急，但是聲音猖狂，像是帶著勝券在握，“這麽著，你先開個海外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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