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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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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為什麽哭?”商聿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沈,目光緊緊鎖住眼前這個以往挨打都沒掉過一滴淚的大男孩。

“滾,誰他媽哭了!”卞舒腦袋狠狠一低,胳膊猛地一擡,保持抓住商聿的手的姿態下,用力地用領子在臉上蹭了一下。

商聿身體不自覺繃緊,長睫下的眼底閃過一絲隱忍。

卞舒抓起覆蓋在商聿手背上的綁帶,又下意識松開些,反覆確認不緊不松後,才極為不情願地輕輕系上一個活結,嘴裏嘟囔著,“天兒熱,是出汗……”

商聿沒有反駁,“嗯”了一聲,目光輕柔地從卞舒頭頂緩緩落下。

卞舒垂著頭,一頭不羈的短發,此刻沒精打采地趴在頭皮上,唯有發尾還倔強地微微支棱著。

發隙間微微冒汗,卻不多,構不成流淌的局面。

“手放松,能不能配合點?”卞舒抓著商聿的手,意有所指。

商聿不緊不慢地放松,目光不經意間下落。

卞舒身上穿的是休閑襯衣,領口很大。從他的角度剛好能透過領口看見底下更加細白光潔的皮膚。

商聿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擡手淡淡地說道:“行了,可以了!”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卞舒脖頸以下那細膩瑩白的皮膚毫無保留地映入眼簾。

卞舒擡起眼睛,眼睛有點紅,眼尾濕漉漉的。

商聿氣息一滯,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輕輕揪住,竭力著表面的沈穩和平靜,“對不起……”

“為什麽分手?”卞舒緊緊盯著他。

“沒有原因。”商聿眉頭微微蹙起,“我不需要感情。”

卞舒肺都要氣炸了,扯著嗓子拼命吼起來:“你有病吧?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商聿目光深邃,靜靜地盯著卞舒,始終保持著沈默。

“是你先招惹我的。”卞舒眼睛有點兒發脹,“勞資才開始喜歡你,你就跑,你跑,再跑,勞資揍死你。”

商聿看著他,晦暗不明。

“我不同意!你撩完就跑,門兒都沒有!我告訴你,老子堅決不同意!”卞舒滿臉通紅,因為憤怒,整個人顫抖起來。

鮮活的不像樣,也顫抖的不像樣。

商聿臉色陰沈著,像是下一刻就會沈入黑暗,隱匿不見。

他這一潭死水,容納不了這樣的鮮活。

腐敗的傷口,必須剖開,創傷,割落,蹂躪……撕開傷口,鮮血淋淋,之後才能長出新鮮的肉……

“我可以補償。”商聿機械的聲音毫無感情,“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你踏馬——”卞舒猛地站起身,茶幾“吱”一聲擠開,氣息不穩地說,“能不能痛快點?還算不算個男人?你就踏馬是個孬種!”

商聿沈默著,緊緊盯著他。

“你,你信不信勞資打死你。”卞舒擡頭半瞇著眼危險地看他,外強中幹。

“你不是小孩子了。”商聿這麽近卻像是藏在陰暗中,看不分明,“男歡女愛分手很正常,沒幾天的記憶,相信你很快就能過去。”

“過不去,在勞資這裏過不去。”卞舒心中凝澀,悄無聲息地吸氣,強裝鎮定。

可是有什麽碎了,墜了,沈到底,沈到無盡黑暗,連呼吸都艱難起來。

男人的眼神,太過遙遠、太過陌生,太過絕情……男人一旦下定決心,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就會露出這副讓人膽寒的眼神。

——他是男人,他太懂這眼神意味著什麽了。

卞舒再次坐下,手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目光飄忽地移開,周圍的事物像是看清了,又朦朧地像是在做夢。

商聿看著他,他楞楞地看著虛空。

兩人之間距離很近,卻又得很遠。

半晌後,卞舒開口,“你有別人了?”

這是他唯一能按頭索驥的原因了。

哀莫大於心死,他不願意相信商聿心死。

商聿沈默著,臉上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等了很久,卞舒驀地笑了下,笑得比哭都難看,“……別告訴我是蘇曉楠,不是他。”

“我們的錯誤和他人無關。”

“錯誤,你說我們是錯誤?”卞舒騰地發飆了,這話直接點燃了他。

商聿沒有回答,捏緊了手指,指關節泛白,

“臥槽。”卞舒氣得渾身顫抖,“我現在告訴你,輪不到你來喊停!要結束,也得勞資來說!”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沙發旁邊的禮盒,像拎著商聿的腦袋,“我現在告訴你,勞資現在正式甩了你。”

商聿垂眸,冰層之下,暗流湧動,即將失控。

卞舒話說出口,猝然笑了一下,“去踏馬的。”

躁動不已的血液剎那間冰封,猛地轉身,用力往外走。

眼前一片模糊,心口酸澀的厲害,卞舒走得很快,卻慢慢慢了下來,神思早已散漫,一步比一步虛浮,但是脊椎依舊挺拔,像最標準的旗桿。

驀然回神,卞舒發現自己正呆呆地坐在冰涼的草地上,仿若與周遭一切都被隔絕在外,手上還緊拎著茶具盒子,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

此地像是公司附近,可他根本不記得是怎麽晃過來的。

大腦好沈,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不想,只想好好睡覺。

“那個……您還好吧?”一道聲音小心翼翼地飄了過來。

卞舒緩緩擡起頭,目光呆滯,看清是前臺小姑娘。

腦子搜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她好像叫劉倩倩。

“看您狀態不太好,需要幫忙嗎?”劉倩倩註意到他失魂落魄地沖了出來,猶豫再三,才鼓起勇氣靠近。

“不必。”卞舒從幹澀得仿若要冒煙的喉嚨裏,硬生生地擠出這兩個字。

劉倩倩被他的空洞嚇得退了半步,輕聲囁嚅道:“是有人欺負您了呀?”

在劉倩倩先入為主的觀念裏,卞舒這種世家公子模樣的人做不出壞事錯事,一定是旁人錯了。

卞舒機械地搖了搖頭。

“需要通知商總嗎?”劉倩倩語氣篤定,“商總一定會幫您的,他那麽關心你。”

商聿關心他?

卞舒楞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劉倩倩見他不信,有點急了:“商總對您真的不一樣,您沒offer,還能進秘書辦,第一天上班就能在商總身邊工作……蘇培盛可做不了這些主。”

蘇培盛應該指的是蘇曉楠。

“掰了。”卞舒言簡意賅。

“這……怎麽可能,您這麽好看,商總才舍不得。”劉倩倩說著,臉“唰”的一下紅了,偷偷瞥了卞舒一眼,又趕忙像做賊似的移開目光,“我……我就是實話實說。”

見卞舒還在一蹶不振,劉倩倩指著盒子問道:“您這盒子裏裝的啥寶貝呀?看您一直緊緊抱著。”

她想借此轉移卞舒的註意力。

卞舒這才註意到他居然把茶具帶出來了,機械地打開盒子,一套精美絕倫的茶具映入眼簾。

規整的小雅杯搭配著品相絕佳的石瓢壺,極致的精致與典雅。

“哇,好漂亮!”劉倩倩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杯子,舉到陽光下仔細端詳。

杯子的瓷面反射著陽光,晶瑩剔透,散發著夢幻般的光暈,劉倩倩看得入神。

“喲,在賞寶貝呢?”一道婉轉女聲驟然響起。

劉倩倩嚇得手一抖,“哐”的一聲,杯子摔在了地上,骨碌碌滾在卞舒腳下。

謝小姐款步而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

“哎呀,這麽不小心?”謝小姐姿態優雅地停住腳步,看著杯子惋惜地嘆了口氣。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劉倩倩臉都白了。

“這杯子可不是普通物件,價值不菲呢?”謝小姐笑盈盈地說著嚇唬人的話。

劉倩倩真的嚇壞了,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

“滾。”卞舒忽然冒出一句,周身散發著不好惹的氣息。

謝小姐安靜下來,察言觀色,忽然意味深長笑了起來,“對不住,是我失禮了,卞少,別生氣。”

卞舒冷冷地掃了謝小姐一眼,看了看摔出豁口的杯子,拇指摸了摸,感覺不鋒利,估計還能用,便低聲安慰道:“別怕,能用。”

劉倩倩小臉才有了點血色,“磕壞的,我賠。”

“這東西就是一套才值錢,摔了一個就不值錢了。”謝小姐輕輕嘆口氣,“可惜我好不容易搶來的。”

她的話嚇得劉倩倩瞪大了雙眼。

她買的?

卞舒這才認真看了她一眼。

艷麗,漂亮,熱情。

謝小姐像是要加深他的形象,微微一笑,自言自語起來,“我的個性不好,就喜歡搶東西,哎,真不是好習慣。”

“你不必嚇唬她。”卞舒把杯子套在手指上轉了轉,“小雅獅獅如意仿明青花杯,還不到值得珍藏的地步,我幫她賠。”

他這會很煩,實在不想糾纏下去,想快點打斷,之後再去想辦法解決對錯。

謝小姐楞了一下,隨即又笑了,笑容愈發燦爛:“什麽賠不賠的,找蘇曉楠去,不用和我說……送都送出去了,就不是我的了。”

劉倩倩聞言一楞。

卞舒也是眉頭一皺。

不用和她說,那她攪和半天是什麽意思?

謝小姐沖卞舒笑,“我就想找你說說話。”

卞舒面無表情看著她。

謝小姐笑盈盈轉向倩倩,“倩倩,你拿東西回去,給蘇曉楠說是卞少爺說的,杯子他幫你賠……放心吧,蘇曉楠看在卞少爺的面子上,不會炒你,最多罵兩句。”

劉倩倩下意識看向卞舒,卞舒就這麽坐著,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她還是收拾好茶具,乖巧說道,“那我先回公司,去,去找蘇曉楠。”

“對嘛,這才找對人了。”謝小姐笑著,不吝誇獎。

劉倩倩咬了咬嘴唇,看她一眼,拿著盒子,悶聲回走。

卞舒重新低下頭,眼神縹緲。

謝小姐一直看著倩倩身影消失,目光才重新看向卞舒,走進幾步,從腋下挎著的小包裏拿出一支包煙,在煙盒底下彈了彈,沿煙盒裏彈高兩根,彎下腰,將煙盒遞到卞舒眼皮子底下。

卞舒偏頭避開,繼續看草。

謝小姐也不介意,直起身後抽出一根,拿出精巧的打火機,“叮”一聲點上,抽了一口,半晌沒說話。

兩人就這麽一站一坐,看著遠處樹木稀疏,偶爾人影晃動,看著近處涼風習習,吹得綠草彎彎。

“快入秋了。”謝小姐的帶著點無奈。

卞舒沈默著。

“其實,我該和你說句謝謝。”謝小姐說了半句,瑩白纖指湊到嘴邊,深深一吸,塗著艷麗紅唇微啟動,長長呼出一口煙,頓了頓,才繼續緩緩道,“你幫過我。”

卞舒聽著她的話,縹緲的目光終於有了焦點。

“碧煙凝處停車場。”謝小姐提醒他,“瘋女人哭著擋在車頭,尋死覓活不準車子開走,你不知道從哪兒沖出來,砸了車門,罵車上男人是渣男……”說到這裏,她忽然笑了,總結一句,“挺仗義的。”

卞舒目光上移,終於看向謝小姐。

挺漂亮挺優雅一女的,怎麽瘋起來命都不要。

怪不得在大廳見到謝小姐,第一感覺是面熟,原來曾經見過,算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過。

就是去碧煙凝處見商聿那一次,地下停車場,商聿開著車,不依不饒向前,而女人擋在車頭,寧可被車頂著走,也不躲不避。

挺瘋的,她和商聿,兩個都挺瘋的。

“渣男。”卞舒記得對商聿最初的印象。

“渣不渣的說不上……但他眼裏沒我,我死纏爛打,拿命攔在車頭,他也沒心軟。”謝小姐自嘲地嗤笑一聲。

“你不知道他喜歡男人嗎?”卞舒面無表情地提醒。

“調查得不嚴謹。”謝小姐笑了,“他只有喜歡,沒有男女。”

沒有男女?

卞舒微微一怔,他沒有調查全面,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認真地完全地了解商聿。

“不錯,男女不忌,卻很挑剔,反正不是我……”謝小姐的目光轉向之前卞舒一直看著的那根草,語氣淡淡,“他總共和我說過36句話,每一句我都記得,因為太少,也因為太簡單,第一句話是‘請離開’,重覆最多第一句是‘和我無關’……知道嗎,我記得每一句,就像是為他一句話活著。”說到這裏,她低下頭,目光看向手裏明滅的煙頭,“但是沒關系,因為將來還很長……”

忽然,她的另一只手擡起,一下子捏住煙頭,火光湮滅,白煙在指尖升騰,最終消散不見。

之後,她松開手指,任由煙頭自由落地,熏黑的大拇指和食指卻在撚摩著,顯得意猶未盡。

像是這樣的事她做了無數遍似的。

“不疼?”卞舒看著她。

謝小姐聞聲一楞,又綻開笑,笑容艷麗,像是雨中的玫瑰,泣血一般地猛然綻放,“你在關心我?”

卞舒不答,只是問,“你到底要和我說什麽?”

謝小姐像是忽然來了興致,直接蹲在卞舒身邊,毫不顧忌身上優雅的長裙,側目看向卞舒的目光也俏皮了起來,“我想和你做朋友。”

卞舒無語地看著她。

“你看,我和商聿明明最適合,無論從性別還是家世上……可是他從不曾正眼看我,從不正面回應我……他喜歡你。”她滿臉都是笑,毫不掩飾目光中的猾意,“所以我想和你做朋友。”

“為什麽?”卞舒看著她。

“因為我不甘心,只是作為他人生的小插曲……”謝小姐神色一黯,雙眸微垂,聲音漸漸低沈,“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知道對方的目光永遠不會落在身上,她不得不想方設法,不得不在用盡力氣之後,再賭上所有。

再看向卞舒,謝小姐的神色重歸平靜,漂亮的臉上目光堅定,顯得格外坦白,“……所以我用了點手段,我和他很快就要訂婚了。”

毫無邏輯,卻直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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