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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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嘭!”

屏幕中人物再次倒下。

又輸了!

卞舒徹底沒心思玩了,手柄一丟,看向洗手間的方向。

水流聲還沒停,商聿還在洗澡。

卞舒低下頭,拇指搓了搓手柄邊緣,心裏有點亂。

商聿說他吃醋了——語氣挺平靜,但是卞舒就是感覺出他波瀾不驚之下隱藏的情緒,一點點的心酸,苦澀,挫敗……

奇怪的是,卞舒確實能感覺到,並感同身受,因為這會兒他的心口也酸楚的不行。

卞舒最怕受制於人,一旦陷入被動就會讓他火冒三丈。

同是驕傲的人,商聿這種周旋於各種圈子的人,居然就這麽剖析自己,把生殺奪於交了出去,等待卞舒的審判。

卞舒不是沒想過商聿在演戲,但是作為一個商人,重要的一個指標就是收入成本比。

在卞舒身上也許就是血本無歸,純消耗。

卞舒也想幫他及時止損,手起刀落慧劍斬情絲。

但是,為什麽想想就苦澀,難道這一刀是把雙面刃,刺傷商聿的同時,也會刺傷他自己。

難道……卞舒心裏升起一股驚悚:他會心疼商聿?

不可能吧!

卞舒狠狠抓了抓頭,把頭發抓得亂七八糟。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收到了唐予陽的信息,問得手後的感想。

卞舒回了個:【滾】

看了一眼洗手間,他欲蓋彌彰地發了條信息:【爸爸今天考你一下,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唐予陽直接戳破他的借口,秒回信息:【爸爸,我就知道你喜歡商聿】

接著又跟了好幾條:

【喜歡一個人就是無時無刻想跟他滾床單】

【不對呀,這才幾點就搞完了】

【作為姐妹,貼心的我要提醒你,第一次有點疼,後面就是爽了哦】

【商聿玩什麽養成呀,就該直接把你辦了】

草草草。

卞舒繃著臉在唐予陽發來的信息間隙內終於發了條信息出去:【你到底哪頭的】

唐予陽繼續秒回:

【肯定是爸爸你這頭的】

【有些事兒想是想不出結果的,就比如說想要知道一瓶酒什麽味道,喝一口就知道了,說你得上了才知道】

【商聿長得那麽好,爸爸你不吃虧】

【商聿現在對什麽都撒手不管,喪心病狂,紅顏禍水】

卞舒回:【你才是禍水,你全家都是禍水】

唐予陽回了一串【哈哈哈哈】

卞舒沒好氣:【很開心是嗎】

唐予陽回他:

【開心是開心,就那啥,隔壁大叔家老母豬下小豬崽了】

【爸爸你怎麽了可能是禍水,商聿才是昏君,玩物喪志】

卞舒沒覺得被安慰道:【你才玩物喪志】

發出去,才反應過來不對:【誰tm是物】

發出去發覺還是不對,就給了一個字:【滾】

唐予陽秒回:【好嘞】

下一秒,屍體滾回來回光返照:【卡卡,我都看不過眼了,你快點開竅吧,我都替商聿哭了幾場了】

開個毛的竅。

幾天沒挨打,這小子得意忘形了。

卞舒獰笑著編輯一條自以為超級惡毒的信息,還沒發,洗手間門響了。

卞舒迅速手機一丟,拿起手柄開始打游戲,狀態特別認真,“打不死你,小樣,我敲死你,我撓死你。”

“浴室收拾幹凈了,你可以去洗了。”商聿聲音帶著寵溺地笑意。

卞舒故作隨意地“哦”了一聲,放下手柄,沒動。

燈光挺亮的,他看得很清楚。

商聿裹著浴巾站在門內,露出的肌膚很纖薄合適,陽剛而不突兀,然後……一顆水珠從發梢滴落,順著光滑的肌膚滑落,撫摸每一塊壁壘分明的肌肉。

撫摸?!

卞舒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挪開,找了個蹩腳的借口,“你妹,看著點,水滴地上了。”

商聿從善如流,“抱歉,麻煩遞一下浴衣。”

卞舒抓起衣拋了過去。

商聿接住浴衣,先扯掉裹住下半身的浴巾,仔細擦了擦,然後才不慌不忙穿上浴衣,整套動作慢條斯理。

卞僵硬地看著屏幕,目不斜視,顯得格外認真,就是角色到了邊界都沒察覺,還在打空氣墻。

“打空氣呢?”商聿說。

“臥槽。”卞舒反應過來,控制角色轉身一拳打掉NPC。

“到底是在游戲還是在偷看?”

“擦,誰看你了,拽地跟個二五八萬似的。”卞舒表現出強烈的嫌棄。

“真的在看我?”

商聿顯得很高興,“近一點看得更清楚”,說完了,就一步步走來。

草草草。

話題太危險。

商聿腳步不停,目光直接。

威壓太重!

“停。”卞舒連忙站起,嘴裏大叫,“你給我站住。”

手下意識抓住把柄,腦中下意識出現不少黃色廢料,以及出各種應對的手段和不得已的辦法。

不知道把柄抓人砸人比酒瓶好使不。

商聿已經湊到跟前,沐浴液香味混著健康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

卞舒戰術性退縮,卻被沙發擋著,退無可退,整個人處於驚慌之中,抓住手柄的手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興奮微微發抖。

商聿居高臨下看了他幾秒,瞧出了他的驚惶失措,微微後退半步,拿起沙發上準備的浴巾,“去洗吧。”

卞舒松了口氣,一把抓起一條浴巾。

什麽嘛,簡單一句話,非要貼過來說,有點邊界感不行嗎?

“起開。”

商聿微微斜開,讓出一條路,擦肩而過的時候,商聿說了句“等你一起睡。”

聲音很近,如同貼在耳畔,輕聲呢喃。

卞舒心慌,快步沖進浴室,認真反鎖門,反應過來眼睛都瞪圓了。

商聿什麽意思?

一起睡?

時間上還是空間上的一起?

不會吧,不會吧,他不會是真想要睡在一張床上吧?

商聿剛才說話的語氣揶揄,應該不是認真的吧?

其實,之前卞舒莫名其妙地答應了商聿睡臥室的請求,因為商聿忽然強吻,一氣之下,他把人關在門外。

現在又舊事重提?

卞舒腦子一團亂麻。

難道今晚羊入虎口?

等一下,憑什麽他是羊,打架的話他不一定會輸。

不過商聿是練過的,md,處菊保不住,會疼的好吧。

等一下,為什麽是他在下面,他為什麽不能在上面?

嗯……就算有商聿體力上一點點兒差距,但是他怎麽就不能是攻了?

等一下,為什麽會想到攻守這種問題?

這種事情根本不會發生好吧。

斃了狗了!

卞舒忍不住看向鏡面,開了抽風,看得挺清楚,他的臉紅的像是在發燒。

低低罵一聲,卞舒打開了冷水,由著冰冷的水灑落,沖他一頭臉,一個激靈,清醒起來。

不對呀?

為什麽他坐立難安?到底誰是主誰是客?

卞舒恍然察覺,他正被一步一步牽著鼻子走,商聿自在到游戲室內說脫就脫……腦海閃現商聿纖長的身子,寬闊的胸膛,韌細的腰,看起來爆發力十足,應該很有勁兒。

擦!

腦子裏都是些什麽廢料?

卞舒羞憤之下以頭撞墻,把臉完全壓到冰涼的瓷磚上。

唉,瘋了!

一場澡洗得他渾身冒汗,最後磨磨蹭蹭走了出去。

上下兩條浴巾裹得嚴嚴實實,上下都裹,誰也不愛。

“幫你吹頭發。”商聿殷勤且溫和。

“不用。”卞舒繃著臉,其實他是在氣自己,所以加了句,“我沒那麽矯情。”

好像還是有點沖。

“是我太啰唆了。”

語氣輕微挫敗,聽得卞舒心跳漏了一拍,連忙解釋,“不是……我只是困了。”

商聿看著他沈默了好一會才問,“今晚一起睡?”

卞舒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嗯”了一聲。

不到晚上九點,兩人準備睡覺。

卞舒生硬地指了指床內側,“你睡裏面。”

窗外下起了雨,聲音淅淅瀝瀝,不知道哪家在看電視劇,斷斷續續傳來哭鬧的聲音,聽得卞舒心浮氣躁。

隔壁就愛看情情愛愛的電視劇,整天鬧哄哄的,不過也說明時間還早。

這麽早就上床,總覺得像是給別人暗示似的,商聿不會誤會吧?

床上多了個人,卞舒腦裏廢料細胞忽然活躍起來,隨之而來是身體得僵硬,神經完全處於戰備狀態。

小小一個刺激,人就能原地彈射起飛。

僵硬地躺了一陣子,緊張到呼吸都急促起來,幹脆用被子蓋住頭,大概是太累了,在這種幾乎缺氧的環境中,他昏昏欲睡。

忽然,背後床塌了下去,腦後的呼吸清晰可聞,黑暗把小小的動靜都放大了十倍。

擦!

卞舒心臟提了起來,故意發出不清醒的聲音,借機往前挪了挪。

不屬於他的氣息忽然傳來,商聿居然跟了過來,將貼不貼,距離背後不到五公分。

故意的吧?

卞舒回頭看一眼。

商聿像是睡著了,閉著雙眼,一臉的安詳。

卞舒自覺不能隨便把人叫醒,誰知道會發生什麽難以控制的情況。

他忍住氣,身體像只大蟲子一樣,緩緩蠕動,繼續往前。

商聿咕喃了聲,再次貼近,好像是認定了他是暖床器。

“……”

沒法睡。

呼吸忽然吹在耳邊,卞舒一驚,分不清是心跳加速還是條件反射,一腳踹了出去。

“怦——”

商聿被踹下床。

卞舒坐起身,摁亮了臺燈,面無表情看著地面上的商聿。

“嗯?”商聿坐起身,睡眼蒙眬的,像是還沒醒。

卞舒板起臉,“你踏馬故意的吧?”

“抱歉。”商聿像是醒了,重新爬上床,“是不是我打擾到你了,忘了說,我睡覺有點癖好,必須抓著什麽才能睡。”

卞舒丟過去一個枕頭,言簡意賅,“抓。”

“要抓喜歡的。”商聿委屈眨眼,可憐兮兮。

擦,那之前他睡覺抱的是什麽?

卞舒忽然想到傳說中商聿是有男朋友的,心裏無名火冒,“愛抓誰抓誰,離我遠點。”

“好。”

商聿忽然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愛抓你。”

手心傳遞的溫度卻讓他有點緊張,卞舒用力一甩,沒有甩掉。

“累了,睡吧。”商聿抓著他的手躺下,再度閉上眼。

卞舒牙癢癢,最後還是躺了下來。

只要不壓他,抓一下手就抓吧。

不知不覺中,卞舒的底線一再創新低。

商聿輕微的鼾聲傳來,還真睡著了。

可是卞舒瞪著眼看著昏暗的天花板,感受著手上傳來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睡不了一點兒。

“別睡了。”

卞舒用力把手扯回來,生硬地坐上床,“起來,聊天。”

“嗯?”商聿跟著坐起。

“今天你那個故事還沒說完,繼續。”卞舒追問,“你說你吃抹茶雪糕。”

商聿看了一眼卞舒的手,忍不住捏捏手指,感受著手裏的餘溫,才開口,“抹茶雪糕,不錯,我記得吃完我就開始哭,好心人為了哄我,又給我買了個雪糕,我就想著帶回家給父親吃,怕雪糕化了,我抱著雪糕回家。”

這好心人不光好心還有點楞,就會送雪糕這一手。

卞舒隔著被子抱著雙腿,認真聽著。

“回家後,父親不在家——那段時間他有空就去醫院照顧姐姐,當然,我懷裏的雪糕沒吃成,化了,也流了一身,我又哭了,不記得是因為要洗衣服還是因為父親吃不成雪糕,越哭越太傷心,後來爬起來去找山上找媽媽。”

“山上?”卞舒好奇。

商聿頓了頓,“她葬在山上。”

卞舒心臟猛地一縮,心疼忽然起來。

“對不起。”

“沒關系。”商聿微微一笑,“過去很久了。”

卞舒下意識放輕了聲音,“那會兒你多大?”

“五歲。”商聿看向卞舒的目光亮了起來,“之後再沒吃抹茶雪糕,直到今天。”

卞舒聽完之後胸腔悶悶的。

商聿說到過去,語氣顯得平淡,情緒沒有起伏,整個人淡淡的。

——據說經歷多了,心也就淡了,人就會變得死水無波。

卞舒禁不住生出點虧心。

——商聿在商言商,做的事情並無不妥,可他卻偷看了他的電腦。

“我聽說你最近在參加招標?”

“嗯,公司建立還不夠久,需要這個項目在商都站穩腳跟。”

“其實,錢賺不完的。”卞舒也不知道他想說什麽。

他做下的事情,無可挽回,勸人放棄,他也毫無立場,

“商圈很覆雜。”商聿繼續給他解釋,“你看過鯊魚捕食嗎?”

“嗯。”

“在商圈,周圍所有人都是鯊魚,一旦你顯得弱小,不僅搶不到食物,自己也會成為食物最後被吞噬。”

卞舒抓了抓被子,“哦”了一聲。

“相比鯊魚,商圈更血腥,只是兵不血刃的而已。”

“想過會輸嗎?”卞舒抓著被角的手不知不覺捏緊了。

“沒有。”商聿眸光深沈地看著他,“我不會輸,但是你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

“我為什麽不想你去?”卞舒不明白。

商聿看著他,“只要你開口,我都會答應你”

卞舒被看得心虛,睨他一眼,“少來,第一,你別忘已經輸給我了,第二,送的我不要,我還有個比賽賭註沒用呢。”

商聿笑著點頭,“對”,只是看向卞舒的目光微微一沈。

他等他的‘小公關’開竅,已經等了很久。

他向來不喜歡打交道,不樂意和人廢話。

來到這裏的幾天裏,他用盡心思,說了太多,做了太多,把卞舒的感情截斷,拎出,掰開,揉碎……只想要卞舒看清深藏於心的感情。

他的‘小公關’明明很聰明,感情的神經卻牢牢給堵死。

他感受得到卞舒心意,但卞舒自己卻懵懵懂懂。

商聿言傳身教,事必躬親,奈何‘小公關’依舊是懵懂、固執,歪曲,阻塞,塞得嚴實,難以開竅。

‘小公關’的心意只能靠他自己慢慢領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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