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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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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程朝年這一傷,自是不能再上朝,朝中之事不能無人主持,經過一番商議,太皇太後將此重任交付給肅王。

攝政王手握兵權,又代為執政,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太皇太後早就心存忌憚,此番召肅王進京,便是想分一分程朝年的權勢。

太皇太後病重,聽說那日早朝後又吐了血,連著兩日未曾下榻。

程朝年閉門不出,聽說傷勢極重,昏迷了三天三夜,剛醒來不久,又感了風寒,傷上加病,每日昏昏沈沈的。

如今朝中上下皆被肅王把持,要見太皇太後都要先經過他的準許,此番行徑讓朝中上下惶恐不安。

太皇太後這是引狼入室啊。

朝中驚變,不少朝臣妄想借著登門探望攝政王借口來打探虛實,但都被拒了,說辭皆是王爺傷重,不便見客。

來者只能嘆口氣,如今肅王把持朝政,帶兵守衛京中各個城門,著實令人惶恐不安,但攝政王不見,誰也沒有能耐闖進去,只能無奈離開。

這幾日風風雨雨的,程朝年倒是難得閑下來,倚著幾個軟枕,手中拿著一幅山水畫,溫聲誇道:“有進步。”

陸歲嫣揉著手腕,沒想到最先受害的人是她。

程朝年閉門不出,每日在屋子裏監督她畫畫,他這個人要求極高,一丁點的瑕疵都能給你說道半天。

“再畫一幅。”程朝年將那幅畫收起來,拿了新的紙張。

陸歲嫣幽怨的看著他,細眉微蹙,怒道:“我不畫了。”

程朝年認真思索了下,溫聲道:“也行。”

這麽好說話?

陸歲嫣之前不是沒有抗議過,但都被他拒絕了,只得不情不願的妥協。

“彈琴也行。”程朝年見她似乎不滿意,又道:“又或者下棋。”

“……”她什麽都不想。

陸歲嫣輕輕垂下眼睛,揉著手腕,低聲輕語,語調極其委屈,“朝年哥哥。”

她本就漂亮,膚容白凈,此刻杏眸微轉,一雙大眼睛顯得無辜又委屈,輕易便能令人心生憐惜。

“你傷勢未好,怎能這般辛勞,若是因此耽誤了傷口愈合,阿嫣,阿嫣……會愧疚難安,朝年哥哥,我扶你去歇歇吧。”陸歲嫣柔聲細語,作勢便要去扶他。

近幾日她已經摸清程朝年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比起憤怒的反抗,倒不如溫聲細語。

果然,程朝年不再堅持了,“罷了。”

陸歲嫣唇角輕輕揚起一個淺淡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心滿意足的笑道:“朝年哥哥真好。”

“明日再繼續。”程朝年聲音清朗,隨即輕笑了下,“歲嫣妹妹。”

“……”陸歲嫣。

經過這幾日,陸歲嫣也算明白了程朝年的用意,他故意受傷,就是為了用這個借口閉門不出,太皇太後有意讓肅王分權,但眼光差了點,選了一個有野心的人。

程朝年借著傷重的名義閉門不出,太皇太後必然高興,當即便讓肅王掌權,如此,正中肅王下懷,此番好時機,若不能好好把握,就再也不會有了。

肅王行動倒是迅速,沒幾日便將京城掌控在手中,江山易主,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王爺,藥好了。”聞風端著藥進來。

程朝年皺起眉頭,那些太醫不知道開的什麽藥方,那藥苦的讓人難以下咽,“放那吧。”

原本正在桌案前的陸歲嫣忽然擡頭,彎了彎眉眼,“聞大人,我來就好了。”

她接過藥湯,苦澀的味道鉆入鼻腔,她不由自主的皺起眉頭,看了眼程朝年,步伐輕快的走到床榻前,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王爺,喝藥了。”

陸歲嫣見他皺著眉,不為所動,捏著湯勺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藥湯,光是聞著這個味道,她都能想到會有多難喝,“王爺,良藥苦口,快喝吧。”

程朝年皺著眉,渾身都散發著抗拒,看到她臉上掛著的淺笑,像一只狡猾的小狐貍,不過是想報覆一二罷了,她那點小心思,程朝年哪裏看不出來。

他斂了斂神色,面上恢覆了一貫的從容,順著勺子喝了藥,苦澀的藥在口中蔓延,他努力保持著平靜,“繼續。”

陸歲嫣有些懷疑,涼了就不苦了嗎?

仔仔細細盯著他的表情看了看,確實不像裝的,合著只是聞著苦,喝著還行?

一勺又一勺,藥湯見底了,他始終平靜。

好吧,每次見他都抗拒喝這藥,她還以為多難喝呢,虧她還準備了蜜糖,從袖中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蜜糖,“看來王爺是不需要了,還是我自己吃了吧。”

手腕傳來溫熱的觸感,陸歲嫣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腕轉了一個方向。

甜甜的,沖淡了那股難忍的苦澀,程朝年挑眉笑了下,“阿嫣,我需要。”

陸歲嫣又從左邊袖中摸出幾顆,又摸了摸右邊袖口,總共十來顆,“都給你。”

程朝年看著手中被塞滿的糖,眼中笑意愈發濃重。



肅王府。

書房內,肅王雙手撐在桌案,看著宣曄在面前踱步思考,他被晃的頭暈,“兒啊,你琢磨出來沒?”

他有野心,陛下年幼,朝中上下被程朝年獨攬,如今是太皇太後在,他尚且本分,一旦太皇太後不在了,程朝年若一直不放權,這江山豈非是要姓了程。

他身為皇親,比起程朝年更為名正言順,此番掌握京城比他想的要順利太多,哈哈笑道:“都說這攝政王智勇無雙,本王看,也不怎麽樣啊。”

宣曄臉色凝重,正因如此,他才更不安心,程朝年當真對這滔天權勢沒有半分貪戀,就這麽輕易的拱手相讓?

他雖與程朝年沒有打過太多交道,宮中相遇,也不過是面上客套一番,對他這個人並不熟悉,但他深覺,程朝年能走到這一步,絕非簡單人。

“爹,如今程朝年閉門不出,這其中定有古怪,我派人前去打探消息,卻什麽都打探不出來。”宣曄曾派人潛入攝政王府,但程朝年的院子戒備森嚴,實在難以靠近。

肅王臉色板正,思考片刻,“兒啊,程朝年會不會是跑了?”

“……”宣曄。

肅王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慚道:“如今這京城在我們的掌控之下,他懼怕我們,於是趁機逃回邊關了。”

肅王越想越有理,“他不見任何人,誰也不知道他是否還在攝政王府。”

“爹,不能掉以輕心。”宣曄勸道,但他有句話點醒了自己,程朝年究竟在不在王府?萬一真的不在,程朝年會不會準備調兵回攻?

一股油然而生的危機,宣曄決定前去攝政王府一探究竟,“爹,你莫要輕舉妄動,程朝年這個人不好應付,我先去探一探虛實,若能不為敵,是最好。”

肅王點點頭,對於宣曄的話,他是極為相信並聽從的,“兒啊,你盡管去。”



寬闊奢華的馬車停在攝政王府門前,兩隊身著盔甲的侍衛隨行,這陣仗一下子吸引了不少百姓。

攝政王閉門不出已經數日,如今朝中上下變了天,他仍舊是毫無動靜。

門口的小廝見此陣仗,向前幾步,“見過世子。”

“本世子尋了靈藥,希望攝政王早日痊愈。”宣曄瞥了眼身旁的人,“本世子帶了兩位太醫,王爺的傷總不見好,不如多讓太醫瞧瞧,免得被庸醫誤了傷情。”

門口的兩個小廝對視一眼,道:“勞世子掛念,只是,王爺的傷由趙公子看顧,不會有錯。”

宣曄笑了笑,語氣溫和,“趙公子的醫術,本世子略有耳聞,只是王爺傷了這麽多天,仍舊不見好轉,王爺乃朝中重臣,本世子實在擔心,今日若不能見上一面,實在難以安心。”

他雖在笑,但卻不會讓人覺得他好說話,此番,怕是硬要見上一見了。

兩個小廝左右為難,“王爺傷重,不便見客,還望世子莫要為難小的。”

“本世子不過是關心王爺,何時為難你們了?”宣曄看了看門上掛著的牌匾,不再與他們多費口舌,他進一步,門口的小廝就退一步。

“世子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一道清脆的嗓音響起,陸歲嫣身著青色長裙,腰間墜著玉佩,微微俯身行了禮,“見過世子殿下。”

“阿嫣姑娘。”宣曄知道她是攝政王的心腹,若非必要,他也不想與程朝年為敵。

“世子殿下好意,王爺心領了,只是王爺實在是傷勢嚴重,那日腰間被刺,後來又感了風寒,每日煎熬難渡,在趙公子的醫治下有所好轉,本來已經能下床了,未曾想到,竟有人在王爺的藥湯中下毒,王爺不慎又中了毒。”陸歲嫣掩面而泣,帕子擦了擦眼睛。

宣曄半信半疑,“王爺中毒了?”

“是。”陸歲嫣吸了吸鼻子,十分傷心的說:“府上一直在查下毒之人,奈何還沒找到,趙公子說,王爺身體虛弱,要靜養數月。”

“世子送來的靈藥,待王爺痊愈,定然會親自登門答謝,只是今日……實在是不能招待世子了。”陸歲嫣溫聲道,而後又揮揮手,示意小廝門去收下那些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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