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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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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站在窗戶前的陸歲嫣撥動著盆栽的綠葉,刀疤臉被抓到了,程朝年肯定會知道那件事,她怎麽辦呢?

走,還是留?

明明只差一步了,程朝年已經答應查清舊案,她只需要靜待便可,如今被他知道自己曾經刺殺過他,他肯定不會再幫她。

國公府被圍,刀疤臉湊什麽熱鬧啊?被捉到了吧。不過,他去做什麽?他主子跟吳景林有什麽牽扯嗎?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程朝年雖答應幫她查,但只是嘴上答應,他說反悔就可以反悔,到時候她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她要讓他下旨明查,即便他要報覆自己,下了旨,他也反悔不得了。

陸歲嫣侯在紫宸殿,豎起耳朵聽著聲響,許久也不見程朝年回來,他在太皇太後那停留這麽久的時間,倒是少見。

程朝年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據說在陛下那又待了許久。

陸歲嫣捧著茶水,走到他面前,笑道:“王爺累了吧,喝點茶。”

程朝年接過,擡頭喝完了,隨手將茶杯擱置在桌面。

陛下受了驚嚇,食欲不振,又有些發熱,程朝年留下照顧,待他睡了才回來,折騰一番,著實有些口渴。

“怎麽還沒去休息?”程朝年有些疑惑的看向她,往常這個時辰,她早該回去歇息,不必當差了,“田福祿呢?”

“田公公身體不舒服,阿嫣讓他先回去歇著了,王爺這裏,阿嫣來伺候。”陸歲嫣望著他,貼心的問:“王爺有什麽吩咐嗎?”

“再點兩盞燈。”程朝年手指按壓著眼睛,是他太累了麽?屋內有些模糊,頭也暈。

他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難以控制,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手掌撐在桌面,碰到了剛擱置一旁的茶杯。

茶有問題。

茶杯碎裂的聲音也沒能引人進來,程朝年知道,她應該是將人都打發了。

意識逐漸清醒,但四肢仍然乏力,程朝年閉了閉眼睛,傷口又開始疼了,他去往雲繚山的路上遇到殺手,所幸有所防備,只是受了小傷,但此刻清晰的感受著密密麻麻的痛感,讓他有些喘不上氣。

殿內燭火通明,程朝年臉色顯得蒼白,眼神濃郁的盯著她,“為何不動手?”

“阿嫣怎麽敢。”陸歲嫣朝他走來,聲音一如往常輕柔,“只是想請王爺幫個忙。”

程朝年盯著眼前這張白凈無辜的臉,她的眼睛與陸夫人有幾分神似,卻又不一樣,陸夫人很溫柔,而她的眼睛裏更多了幾分涼意和果決。

“若我不答應呢?”她會像上次一樣嗎?

“王爺有不答應的選擇嗎?”陸歲嫣不答反問,事到如今,她只能先下手為強,只要能還父母清名,她如何,不重要。

“陸歲嫣。”程朝年喊了一遍她的名字,這個他向來只能默念的名字,如今終於有機會喊出來了,“歲嫣妹妹,你太沖動了。”

陸歲嫣楞在原地,眼睛微微睜大,不可置信的看向他,是她聽錯了嗎?

“歲嫣妹妹一向能言善辯,這次,為何連辯都不願辯?你怎知,我就不會信你呢?”程朝年覺得心疼,這麽多年來,她孤孤單單的長大,遭遇坎坷艱難,她只能依靠她自己。

他知道了。

但他似乎沒打算跟她算賬。

他又是什麽時候知道自己身份的?是一直都知道嗎?冷眼看著她接近他,看著她每日演戲卻又不拆穿。

“歲嫣,為何不願認我?是恨我當初……”程朝年情緒凝重,當年陸將軍遇難,先帝著人追查她的下落,他迫於形勢,只能以捉拿她的名義來尋找她的下落。

當年她父母死後,許多官兵都在搜查她的下落,混在其中的還有殺手,她四處逃亡,狼狽不堪。

她記得那日躲在一個破廟裏,聽到馬蹄兵刃的聲音,於是倉皇躲在桌下。

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程朝年,她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透過一條細縫,她看到年少的程朝年騎著馬,俊朗的面容露在陽光下,格外好看,他冷聲吩咐:“全力捉拿陸氏女,不可耽誤。”

年僅五歲的陸歲嫣慌極了,他也要捉拿自己回京,向陛下邀功,她從未想過,一直待她親近的朝年哥哥,有一日會變得這麽陌生。

尚未來得及傷心,她看到有官兵靠近,下意識的屏住呼吸,生怕被發現,目光緊緊盯著前方,她看到騎在馬上的少年拉弓挽箭,瞄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少年壓著一絲不耐的情緒,長箭瞬出射在了桌角,清冷的聲音蘊含著壓迫,“無人,繼續往前搜。”

她眼睜睜的看著他騎馬離開,背影迫切,這一路上,她聽到了許多流言,她父母叛亂被殺,程朝年也急於捉拿她,與陸家撇清幹系,她一直不相信,時到今日,她親眼看到,終於是信了。

“朝年哥哥那時候沒捉到我,想來很失望吧?”陸歲嫣唇邊掛著一絲嘲諷,當年不需要,如今更不需要他假意作態。

“我不該放你走,當時我就應該將你帶回去,若我立即將你帶回去,你便不會陷入火海。”程朝年是故意讓人不去搜查,他想著自己稍後單獨回來找她,可等他折返回來,發現陸歲嫣陷入熊熊燃燒的大火之中,火勢兇猛,房屋一點點的塌陷,自那之後,世間再無陸歲嫣。

陸歲嫣眉心微擰,他竟然知道自己藏在那裏,他那般迫切的離開,是為了自己不被官兵發現嗎?

她逐漸陷入懷疑,這與她這麽多年的認知不同,她一直以為,程朝年早就變了,他不再是那個會溫柔哄她的哥哥了。

“母親臨死前,握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找到你,保護你。”程朝年神色沈痛,當年的事太過突然,他父親不信陸將軍叛變,親自前往,死在了途中,他母親為了抵禦外侵,在戰場上受了重傷。

那時先帝已認定了陸將軍叛變,下旨捉拿陸歲嫣,局勢所迫,實非他所願。

程伯母,想到她,陸歲嫣眼睛一紅,開口時,聲音哽咽,“程伯母……”

她何嘗不知,她父母雙亡,程將軍和程伯母也接連出事。

陸歲嫣思及從前溫馨和睦的日子,不由得悲從中來,圓滾滾的眼淚不受控制,順著臉頰滑落,眼淚一落,她的眼睛也紅紅的,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程朝年彎下腰,拇指滑過她的臉頰,擦去那兩行傷心淚,聲音溫柔而堅定,“歲嫣,你我該是彼此最信任的人,所以,多信任我一點,好不好?”

若沒有那場變故,他們會一起長大,她也不會受這麽多苦難。

陸歲嫣輕點了下頭,他沒有變,這麽多年,都是她誤解他了,想起自己一進京,便先報覆他,現在想來,真是羞愧難當,“對不起。”

他明白她所指何事,溫聲道:“不怪你。”

“你什麽時候知道我身份的?”陸歲嫣好奇問他。

“前兩日。”

“跟你出宮有關?”陸歲嫣立刻想起,那他出宮究竟是發生了什麽呢?

“嗯。”雲繚山一行,他確定了那是假的,從前諸多疑惑,在那一刻豁然開朗,他一直當阿嫣是做足了準備,所以有時候才會讓他覺得像記憶中的陸歲嫣,他一直刻意區分,以免自己被迷惑,不曾想,她就是。

現在想來,覺得他自己挺蠢的,被太皇太後騙了三年。

“發生了什麽?”陸歲嫣想不出來,她人在宮裏,他出宮是怎麽確定的。

程朝年含糊其辭,由著她問了好幾遍,終究還是悉數告訴了她。

陸歲嫣聽完,摸了摸自己的臉,“她跟我娘很像嗎?”

“我難道不像?”

陸歲嫣消化著這許多的消息,其中竟然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

“像,很像,是我眼盲。”程朝年慚愧道,若他再細細思慮,會不會早點看破。

“你可不眼盲,我每每有一點異常,你就能發覺。”陸歲嫣笑道,自己做點什麽都得萬般謹慎,生怕有一絲疏忽,就被他抓到把柄。

兩人相視而笑,陸歲嫣說起正事,“王爺,那信可有查出什麽?”

“尚未。”

“有個人,我想讓王爺見見。”陸歲嫣覺得他願意真心幫自己,做事便會事半功倍。

程朝年看著她,有些欲言又止,“誰?”

“鄭將軍。”陸歲嫣沒覺出他的異樣,說道:“那封信便是鄭將軍給我的,他恐王爺不願查,所以一直沒有上報,王爺可願見見他?問一問當年之事,或許會有所收獲。”

當年他在父親身邊,知道的事情定然比他們多,只是他一直不願意告訴自己,如今程朝年願意查,那他或許會說出來。

從前跟著陸將軍的人,如今只剩下鄭業行還在朝中,程朝年也曾試探過多次,但每次都被含糊過去,他只字不提當年之事。

“嗯。”程朝年應下,兩人又商量了一些細節,聽著她細致周到的計劃,他輕輕笑起來,“聽你的。”

“歲嫣,不用叫我王爺,我們之間,沒有這麽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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