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第四章

“王爺,昨日抓的那個小太監,被滅口了。”聞風一臉凝重,嚴刑審問之下,竟什麽都沒問出來,今日一早就死在牢中了。

程朝年翻了一頁書,漫不經心的掃了眼殿內,“阿嫣呢?”

“屬下去找。”聞風雖不解,但已經準備出去找了。

恰好此時,陸歲嫣抱著一團荷花荷葉走了進來,見到程朝年的時候面上流露出一絲意外,走過來行了禮,“王爺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荷葉翠綠,荷花粉嫩,尚未完全綻放,她一走近,程朝年聞到了一股清香,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你覺得,本王回來的不是時候?”

“不敢不敢,王爺什麽時候回來都可以。”陸歲嫣連忙搖頭,一副說錯話的懊悔表情,隨即又揚起一個殷勤的笑容,“王爺你瞧,剛從湘雲湖摘的荷花,奴婢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摘到的,那處雖然人少,但荷花開得極好。”

程朝年盯著她看了一會,意味不明的問她,“是麽?”

“當然了,王爺不覺得好看嗎?”陸歲嫣又將花朝他挪近了些,還特意擺弄了下花葉之間的位置,畫面看起來更和諧。

“插起來吧。”程朝年沒說好看與否,垂眸思索片刻,低聲吩咐了聞風幾句。

陸歲嫣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她也不在意,將花放進瓶中,給屋內添了一道粉色風景。

隔了數步遠,男人坐在案桌之後,姿態閑散的捏著書,時而翻上一頁,今日似乎挺閑的。

也不知是不是他太過敏銳,察覺到了什麽,擡眸看了過來,忽然擡了擡手示意她過去。

陸歲嫣笑了笑,眼睛微微彎起,“王爺有何吩咐?”

“會下棋麽?”

陸歲嫣搖了搖頭,她連書都沒讀過幾日,更別說下棋了。

“去讓田福祿送棋盤進來。”程朝年說。

陸歲嫣楞了一下,她記得自己剛剛說的是不會,還送棋盤做什麽,不敢多問,她去殿外同田福祿說了。

不過多時,田福祿便將棋盤送了進來,擺放至桌面後,看了眼程朝年的臉色,便又退下了。

“坐。”程朝年坐下後,整了下衣袍,一舉一動悠然自得。

陸歲嫣一臉惶恐,垂著眼睛,戰戰兢兢道:“奴婢怎敢與王爺同坐。”

殿內響起一道輕笑,程朝年目光悠悠的朝她看去,“不敢同坐,便敢反駁本王了?”

陸歲嫣在心裏暗暗翻了個白眼,真是難伺候,她順勢而下,面上笑得燦爛,“那奴婢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程朝年似有若無的瞥了她一眼,女子面容恬靜,看著極其乖順膽小,頗有幾分坐立不安,“你先。”

陸歲嫣的眼睛水靈靈的,清澈見底,情緒全都外露,此刻局促的說:“奴婢不會。”

“隨便下。”程朝年語氣淺淡,卻不容置疑。

陸歲嫣無奈,只得伸出手,拿起一顆棋子胡亂放到棋盤。

程朝年緊接著便在她旁邊落下棋子。

他想做什麽?

陸歲嫣一通亂下,棋盤上黑白兩棋子越來越多,她皺了下眉頭,朝對面看了去。

他面上勾著一抹淺笑,下棋逐漸開始雜亂無章,輕飄飄的問:“怎麽?有問題?”

“奴婢看不懂。”陸歲嫣一臉茫然,就算有問題她也看不出來。

“為何不問?”程朝年手中捏著一顆黑子,他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心如明鏡,尋常人若是一點不通,開始前定要問上幾句,她倒好,一頓胡來,反倒有幾分刻意。

未料,陸歲嫣委委屈屈的擡眸,圓潤的眸子水霧朦朧,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聲音聽著也可憐,“奴婢粗笨,沒讀過書,又不會下棋,不敢多問,唯恐王爺嫌棄奴婢粗鄙無才,將奴婢趕出去,再沒機會報答王爺的大恩,奴婢日後定會多多學習,還望王爺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

說話間,她垂下眼睛,不敢多看他,微微擰起的眉頭顯露著幾分忐忑不安。

程朝年將棋子扔下,隱隱生出幾分異樣情緒,“是我強人所難,你不必妄自菲薄。”

默了片刻,陸歲嫣悄悄看了眼去看書的人,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算是過關了吧。

-

聞風領人在湘雲湖尋找了一個遍,連湖底都去探了,卻毫無所獲,他不由得懷疑,是不是王爺誤會了。

夜間,燭光搖曳,將屋內照的明亮。

程朝年神色難測,眼底一片暗沈,“她可有異常?”

“暫時沒發現。”聞風一直派人暗中觀察著,阿嫣的行徑沒有絲毫不妥,真是奇了怪了。

“本王親自去一趟。”程朝年站起身,男人身高體闊,大步流星的朝夜色中走去。

程朝年身邊,除了聞風,便只有提著燈籠照路的田福祿。

“王爺當心,此處偏僻,前方是一座廢亭,尚未修整。”聞風出聲提醒,白日裏一眼便能看出來,到了晚上,若非有意觀察,恐怕難以發覺。

風聲起,陳舊老木發出咯吱的摩擦聲,搖搖欲墜,在寂靜的夜中顯得有幾分滲人。

程朝年朝亭中看去,此處破舊,唯有田福祿手中提著一盞燈籠,好在月色不錯,能分辨一二。

“這風有些大,你去取個披風來。”話是程朝年同田福祿說的。

聞風接過他手中的燈籠,“田公公快去快回,莫讓王爺久吹了風。”

田福祿連忙應下,匆匆忙忙的回去取披風。

兩人繼續走,經過廢亭時,聞風眼觀六路,蓄勢待發。

在程朝年途經之時,原本就破敗飄搖的涼亭轟然倒塌,直直砸向兩人,幸而兩人有所防備。

假山後似有暗影移動,聞風立刻去追。

程朝年走到已經塌陷的亭旁,一根綁著繩子的長木引得他的註意,廢亭被動過手腳,看來是想借著此處砸死他啊,未免太過愚蠢。

這就藏不住了麽?

聞風抓到一個小太監,是負責宮中栽花的,這個阿嫣果然有問題,竟敢引誘王爺來此地,借機謀害王爺!

紫宸殿內,程朝年喝著熱茶,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

聞風在問跪在地上的小太監,“何人指使你的?”

“無人指使。”小太監惡狠狠的盯著程朝年,那眼神恨不得吃了他,“你們程家,皆是落井下石,背信棄義的小人,陸將軍一生忠勇,被陷害時,你們程家非但不幫忙,反而背後插刀,你們都會遭報應的!”

聞風心頭一緊,大喝道:“一派胡言!”

剛到殿門口的陸歲嫣朝高位看去,男人四平八穩的端坐著,面上沒有一絲愧疚,語氣中反而有輕蔑之意,“這麽說,你是陸家的人了?”

“我是。”小太監堅定的說。

“呵。”程朝年輕笑了聲,嘲諷之意顯而易見,“陸家的族譜上有你的名字麽?”

“……”

“站著做什麽,不進來瞧瞧,這般厚臉皮的人不多見了。”程朝年瞥了眼殿外的陸歲嫣,只見她原本還面無表情的小臉上立刻浮現出擔憂,匆匆忙忙的提著衣裙進來。

“奴婢聽說王爺差點被砸死,讓奴婢好生擔心,王爺可還好?有沒有受傷?可有讓太醫看過?”陸歲嫣的臉上明晃晃的寫著幾個大字,快看,我在擔心你。

說著說著,她自責的反省,“都怪奴婢,其實哪處的荷花都是一樣好看的,王爺若實在喜歡,奴婢去摘來便是,何需王爺大駕,竟還害得王爺出了事,都是奴婢的錯。”

“我看你和他就是一夥的,意圖謀害王爺!”聞風厲聲道,她引王爺過去,然後這個小太監才能利用那座廢亭。

陸歲嫣一臉震驚的看向他,義正言辭的說:“天地良心,王爺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唯恐報答不了,怎會加害王爺?聞大人,你亂說話會害死人的。”

“雖說我的命不值錢,但你也不能這般不分是非黑白,濫殺無辜啊。”說罷,陸歲嫣著急的看向程朝年,生怕他聽信了聞風的讒言,急急忙忙的表明忠心,“王爺,奴婢只是覺得花好看,特意折回來給王爺看看,絕無他意啊。”

殿內陷入詭異的沈默,程朝年也不說話,心思難測。

陸歲嫣擡起衣袖抹了抹眼角,悄悄打量了一眼程朝年,哽咽道:“奴婢願自證清白,絕無謀害王爺之心。”

說罷,她便朝小太監走了過去,盯著他的面容瞧了會兒,思索片刻,她忽然問:“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小太監同樣也在打量她,在心中飛快的盤算著,但他已是死路,垂喪著頭,“不曾見過。”

“王爺,你聽到了嗎?如此,可能證明奴婢與此事無關?”陸歲嫣回頭看去,和那道視線對上,她的眼中盛滿了期待,幹凈透徹。

“說不定他是為了保你,你們早就串通好了。”聞風冷眼朝她看去,他的心中一直認為她的身份有問題。

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遭人煩,陸歲嫣在心底默默腹誹一番,面上卻絲毫不顯,她微微垂下眼睫,看起來可憐巴巴的,“若是這般也不能令聞大人相信,不如聞大人說說,究竟如何才能證明奴婢與此事無關?”

聞風一噎,他是認準了她有問題,留在王爺身邊就是個隱患,不如盡早除去。

“若你,以死明志,本王自然相信。”程朝年揮了揮手,示意聞風將佩劍給她。

“……”她都死了,還要他相信做甚?

聞風抽出腰間的長劍,冷冰冰的劍刃,看起來鋒利無比,削鐵如泥,他一臉嚴肅的將長劍橫在她面前。

陸歲嫣欲哭無淚,顫顫巍巍的握著劍柄,未料這把長劍如此的重,一時不穩竟朝地上墜去,幸好她及時控制住了,才沒有傷到離她最近的聞風,面上顯出幾分慶幸,“聞大人,沒有傷到你就好。”

聞風多瞧了她一眼,難道真是他想錯了?

陸歲嫣皺緊眉頭,恐懼害怕,卻還是顫顫巍巍的擡起劍,像是交代遺言一般,“王爺,你一定要相信,奴婢與此事無關,奴婢的黃金還沒來得及花,等奴婢死後,黃金就贈給王爺,就當是還王爺的恩情了。”

程朝年始終無動於衷,她都說到這份上了,他怎麽著也得說聲謝謝吧,那可是黃金百兩!

沒心的狗東西,和記憶中一樣。

不再猶豫,她閉緊雙眼,拿著劍朝脖子抹去,最後一刻,聞風攔下了那把長劍,動作流暢的收回劍鞘。

陸歲嫣呆楞在原地,木訥的看向程朝年,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黃金百兩,就這麽拱手讓人,不覺得可惜?”程朝年給聞風了個眼神,他立刻將小太監帶走了。

怎麽可能不可惜?但戲要演的真,才能讓人相信啊。

“若是給王爺,一點也不可惜。”陸歲嫣揚起一個淺笑,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王爺,你終於相信奴婢了。”

男人眼底深沈難測,竟回想起了她剛剛的模樣,明明怕極了,卻還是動手了,是當真忠心,還是算準了自己不會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