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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first kiss 一寸寸占據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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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first kiss 一寸寸占據了她……

岑姝被困在方寸之間, 她雙手徒勞地撐在他胸膛上,甚至能感受到襯衫下緊實的肌理。

她擡眼,撞上他鏡片後晦暗深沈的目光, 很沒出息地氣勢全無。

此刻,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冷淡的焚香氣息混著他的體溫,一寸寸占據了她所有感官。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分明是一副斯文禁欲的模樣,卻又強勢有力地扣住她的腰, 不容掙脫。

岑姝的呼吸驟然亂了節奏。

她下意識往後退,抵上冰涼的門板——

退無可退了。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玩過火了, 她的嗓音不自覺地放軟,連忙找補:“我開玩笑的...樓下馬上……”

“你似乎很喜歡撩完就跑。”梁懷暄低垂著眼睫看著她,嗓音低沈冷淡,“好玩嗎?”

“……”

梁懷暄的長相實在太過出眾, 骨相立體分明, 輪廓深邃, 長相卻又具有東方特有的溫潤。

她也見過丹鳳眼、狐貍眼的人, 但卻從沒有一雙眼睛能像他這樣——

開合之間有神韻,眉壓眼,擡眸時淩厲, 垂眼時卻像含情。

岑姝幾乎要沈溺在他深邃的眼眸裏。

可惜這樣一雙眼, 永遠藏在冰冷的鏡片後,看人時疏離淡漠, 像是隔著一層薄霧,似乎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更不會讓人輕易窺見半分情緒。

岑姝再次有了那種沖動——

想摘下他的眼鏡,看看那雙眼睛裏, 究竟藏了些什麽?

她這麽想,也真的再次這麽做了。

上次在他的辦公室裏沒成功,所以蠢蠢欲動。

岑姝擡手,指尖輕輕貼上他的臉頰。

梁懷暄這次卻並未出聲阻止。

他從未允許任何人越過這樣的距離。

岑姝擡手試圖摘了一下他的眼鏡。

梁懷暄的眼眸微動,視線始終落在她的臉上,望進她的眼底。

兩人鼻息交錯,卻又隔著一層巧妙的距離,似觸非觸。

岑姝的眼神認真,不是往日的不滿與倔強,而是帶著某種他讀不懂的情緒,專註地看著他。

梁懷暄前所未有地,覺得有些看不透眼前這個小了他八歲的未婚妻。他的喉結驀地滾了滾,低沈著嗓音,和她說粵語:“點解咁望住我?”

岑姝喜歡他說粵語。

因為他說粵語時,腔調裏都帶著一些平日裏沒有的那種溫柔。

現在他近在咫尺,只要稍稍低頭,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吻住她的唇。

空氣忽然變得粘稠。

岑姝覺得自己像是墜入了一杯搖晃的威士忌,那是一種頭腦放空、陷入微醺的狀態,理智開始緩慢融化。

即使她再不想承認,梁懷暄這個男人也的的確確對她有著絕對的吸引力。

她忍不住想。

他接吻會是什麽樣呢?

她好像……

真的不排斥和他接吻。

“眼鏡。”岑姝睫毛輕顫,聲音像是化開的春水,“摘掉好不好?”

“……”

岑姝此刻的舉動就像是躍躍欲試、想要踏足危險領地的幼鳥。

捕獵者分明就站在她面前,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她卻一點不像從前那樣害怕,反而親昵地捧住了他的臉。

這樣暧.昧,耳鬢廝磨的姿態。

見他沈默縱容,岑姝頓時心跳如鼓。

她擡手去摘他的眼鏡,指尖因為緊張甚至還有些顫,動作也笨拙。

梁懷暄忽然低嘆一聲。

伸手捉住她作亂的手,幹脆利落地摘下了眼鏡。

在他三十年的人生信條裏,克制是最高準則,他始終認為,情欲不過是意志薄弱者的借口,真正的強者從不為欲望所困。

可此刻,那些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正在分崩離析。

莫名躁動的血液在叫囂。

他想把這個調皮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仔按在懷裏,然後狠狠地吻她。

他拿著眼鏡的手垂在身側。

還未等他動作,一抹溫軟突然貼上了他的唇角——

濕潤的,帶著甜香的觸感。

梁懷暄下頜線條驟然繃緊,呼吸微滯。

岑姝整個人攀附在他身上,踮起的腳尖微微發顫,生澀的吻固執地停駐在他唇角,懵懂試探。

梁懷暄半闔著眼看她,眸光倏地暗沈。下一刻,將手掌覆在她的腦後,再也忍無可忍,偏下頭,反客為主地吻住了她。

唇瓣相貼的剎那,兩人呼吸同時一窒。

梁懷暄沒有閉眼,目光寸寸掠過她顫動的睫毛,泛紅的臉頰,將她每一分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

直到看到她閉上眼睛,眼睫撲簌顫抖著。

他停頓了一秒,猛然將人抵在門板上,單手扣住她的手腕,加深了這個帶著懲罰意味的吻。

察覺到懷中人細微的顫栗,梁懷暄的攻勢忽而放緩,轉而安撫地,輕輕地含.吮著她的下唇。

前所未有的吻。

有片刻,梁懷暄停滯了思考,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她的嘴唇,這麽柔軟。

本該克制的試探逐漸變質。

他呼吸漸沈,吻也逐漸有了失控的跡象。

有些事無師自通。

他也有些不滿足於現狀。

聽到岑姝發出細微的嗚咽聲,他又按了一下她的後頸,想要迫使她仰起頭,張開唇,承受更深的索取。

撬開她的齒關的一瞬間。

門忽然被敲響了。

像被驚醒的雛鳥,岑姝滿臉通紅,雙眼染著水光,含著嬌嗔、羞澀、無助的情緒看向他,最後幹脆把發燙的臉頰埋進他胸口。

吻被迫中止了。

梁懷暄眸色驟沈,但還是伸手安撫地摸了一下她的發頂,安撫她。

小宜的聲音在門外響起:“Stella,要開場了。”

“知道了。”他代為應答。

門外小宜應了聲,腳步逐漸遠去。

“無事。”梁懷暄喉結滾動,嗓音仍帶著未消的沙啞,“她走了。”

“……嗯。”岑姝一張口,卻被自己綿軟的聲線驚到。

她主動從他懷裏微微退出了半步,再次仰起臉看向他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把眼鏡重新戴上了。

梁懷暄鏡片後的目光沈靜如水,恢覆了往常的清明,似乎從未失控過。

只不過,看著她的眼神裏卻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岑姝在想,他的吻好自然。

這個吻分明淺嘗輒止,卻讓她的心止不住地瘋狂跳動。

一些不合時宜的念頭突然竄上來——

他之前是不是也這樣吻過別人?

那些女人是誰?

他也會像剛才那樣,為別人失控嗎?

梁懷暄一瞬不動地看著她,“又在想什麽?”

他們剛接了第一個吻,她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走神。

“我在想。”岑姝一時腦熱,脫口而出,“你之前……吻過別的女人嗎?”

梁懷暄垂眸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很淡的詫異,“怎麽突然這麽問?”

“就...隨便問問。”岑姝咬了下唇,有些懊悔,“我覺得,你的吻技,好像還挺好的。”

是麽?

他還沒有更深地吻她,僅限於唇瓣,遠遠沒有到唇齒相依的程度。

她怎麽就知道這就算好了?

岑姝等了幾秒,沒有等到他的答案。

她的喉間泛起陌生的酸澀,追問:“怎麽,很難回答嗎?”

明明清楚以他的年紀,有過情史再正常不過,

但岑姝發現她現在並不想接受。

她想要的遠不止於此,她想要做唯一,想要成為他的唯一。

梁懷暄眸色沈靜地看她,眼底帶著一絲她讀不懂的深意,忽然問:“那你呢?”

岑姝怔住。

有些迷惘地看他,“我什麽?”

“你和他吻過麽?”

——等等,這不對。

明明是她先問的!

她和溫擇奚的感情,朦朧,羞澀,純潔到無法想象,親吻過她的額頭,也許就是溫擇奚能做出的極限。

梁懷暄看著她嘴唇微張、是被他吻過後情迷意亂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晦暗。

“怎麽了。”梁懷暄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將她的話原封不動奉還,“很難回答?”

岑姝貝齒不自覺地陷入下唇,“你……”

“或者說,”梁懷暄垂眼看著她,“他也像我剛才這樣,吻過你麽?”

岑姝被他從容不迫的姿態逼得進退維谷,唇上殘留的酥麻感提醒著他們的確才剛接過吻沒錯。

她覺得,他們現在就像是在棋盤上博弈的棋手,上一秒靠近,下一秒卻又恨不得能馬上吃掉對方。

如果她說沒有。

他信嗎?

那她豈不是狠狠拿捏住了?

可明明執竿的是她,怎麽反倒像是被釣的那個?

一股無名火混著羞惱竄上心頭。

岑姝還不想那麽快認輸,不想告訴他,剛才的就是她的初吻。

她想起哥哥說的話——

他會把你吃的骨頭都不剩。

梁懷暄看到她猶豫,忽然失了追問的興致。

有些答案,

不如不知。

成年人要學會適可而止。

她的從前他可以不在乎,他只要她現在、未來,從心到身,完完全全地屬於他一個人。

“時間差不多了。”梁懷暄突然松開了抱著她的手,面色恢覆平靜,看了一眼腕表,淡淡道:“下去吧。”

.

今夜月色如水,臨開場,後花園裏弦樂四重奏停了,換成了舒緩悅耳的鋼琴聲,一首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

岑姝重新整理好妝容後下了樓。夜風拂過她發燙的臉頰,將方才的旖旎與燥熱一寸寸吹散。

她攏了下裙擺,佇立看向不遠處。

入目衣香鬢影,滿場賓客皆著黑色禮服,舉著香檳談笑風生——

比她預想的來得還要早,還要齊。

今日受邀的賓客之所以會前來,並非全因為要做慈善,而是把這次拍賣會當成了一個上流社交場。

尤其是在得知梁家那位會出席之後,邀請函更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

畢竟在港島,能同時攀上聞、梁兩家的機會,可比拍賣會上拍賣品值錢多了。

他們會爭先拍下慈善拍品,把名聲做足,做漂亮,既不拂去聞家的面子,花一些錢也只是能力範圍之內,又能博個慈善人士的美名,何樂而不為?

“諾寶,快過來。”

岑姝的思緒被一道溫柔的聲音打斷。

她循聲望去,黎清姿正和岑心慈並肩而立,兩位美麗的女士微笑著看向她,眼底的疼愛幾乎要溢出來。

岑姝整理好表情,微笑著提著裙擺走過去,“清姨!”

“諾寶。”黎清姿細細打量著她,由衷地誇讚道:“今天這條裙子真襯你,之前沒看過你穿香檳金的顏色。”

“謝謝清姨。”

“還有,今天現場布置的真漂亮。”黎清姿親熱地挽住她的手,“我們諾寶真是太能幹了。”

岑姝笑彎了眼睛。

她也是第一次籌辦慈善拍賣會,雖然有爺爺的那位秘書協助,她仍事無巨細地親自把關。

從空運來的厄瓜多爾玫瑰到現場演奏的選曲,從茶點擺盤到酒水,每一個細節岑姝都全程把控。

小宜更是從清晨忙到此刻,核對名冊、確認座次等等。

岑心慈看著兩人親昵的模樣,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她目光掠過女兒身後,輕聲問道:“懷暄呢?”

今日現場的侍者都是聞家的傭人,都是經過專業的培訓,有條不紊地穿梭其間。

一位傭人見到岑姝,立即端著香檳上前:“小姐,晚上好。”

“嗯,多照顧點客人。”岑姝接過香檳杯,才回答岑心慈,“剛才他先下來了。”

岑心慈看著岑姝,忽然眉頭微蹙。

她伸手輕輕貼了一下女兒的臉頰,“寶貝,你的臉怎麽這麽燙?”

黎清姿聞言也關切地探手,“諾寶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岑姝連忙解釋,又想到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輕輕揭過,“剛才房間裏有些悶。”

“誒,懷暄在那。”黎清姿突然指向另一端。

岑姝順著望去,梁懷暄正和徐宣寧站在一起。徐宣寧先註意到她的視線,遠遠地舉杯致意,岑姝回以一個笑容。

梁懷暄立在人群中央,西裝妥帖,身形挺拔。他一手拿著香檳杯,一手閑適地插在兜裏,舉手投足間盡是渾然天成的矜貴。

因為梁懷暄和徐宣寧的到來,後花園裏的社交重心明顯偏移。那些平時難打發的男賓客都自發地圍攏過去,倒讓岑姝這邊暫時得了清凈。

她倒無所謂。

只要他們多捐一些錢就好。

梁懷暄正與人交談,側臉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徐宣寧低聲提醒了什麽,梁懷暄這才擡眸望來。

岑姝的目光在他的領帶上頓了頓,她才註意到,在今天這樣的場合,他竟然還戴著她送的那枚素銀領帶夾。

兩人又對視了幾秒,岑姝先別開了眼。

就好像是,心照不宣地當作剛才的那個吻,沒有發生過一樣。

“怎麽了?”黎清姿觀察細致入微,放低聲音問了句:“剛才在樓上,你懷暄哥哥惹你不高興了?”

岑姝搖頭,“沒有的事。”

黎清姿和岑心慈對視了一眼,察覺到岑姝的臉色肯定不是因為生氣才這樣,心下已然了然。

黎清姿又打趣似的和岑心慈說了句:“沒想到,以前我們做同學,現在又要做親家了。我早早就開始準備了,看來接下來有得忙了。”

岑姝的香檳險些灑出來,“清姨,您說什麽呢?”

“當然是準備婚禮啊!”黎清姿臉上的笑意更深,又親熱地挽住岑心慈的手臂,“我這第一次當婆婆,可是天天跟有經驗的太太們取經呢。諾寶的婚禮,一定要風風光光的。”

“是啊。”岑心慈也笑了,“沒想到一轉眼,女兒都要嫁人了。”

黎清姿又說:“阿慈,你仲記得嗎?以前我總羨慕你有個女。真好,之後,佢就系我個女啦。”

“因為有你這樣的好婆婆,我才放心。”

“放心,我同晉鵬都把諾寶當自己家的孩子。”

岑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兩位母親已經挽起手,說說笑笑地走遠,又開始討論起了婚禮場地的選擇,像是明天就要把她送上紅毯一樣。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

如果不出意外,再過半年,她就要嫁給他了。

.

拍賣會準時拉開帷幕,賓客們入座。

今晚的主持人是聖濟晚宴禦用的港島金牌女主持。

第一個環節開始。

“今夜,我們很榮幸地邀請到兩位特別的演講嘉賓,分享她們的故事和經歷。”女主持人聲音溫柔有力,“首先有請自閉癥兒童嘉嘉的母親,都柏林三一學院特殊教育需求碩士……”

兩位特邀嘉賓演講過後,現場掌聲如潮。

到了壓軸的拍賣環節,穿著白西裝的女拍賣師陳容款步上臺。

這位港島拍賣界的傳奇女性,以專業素養和驚人控場能力在一眾男拍賣師中脫穎而出。經她之手的拍品,曾創下26倍溢價的驚人記錄。

陳容面帶微笑,聲音清亮地介紹:“本場首件拍品——油畫《流俗夜》,由國際新銳畫家Wendell先生慷慨捐贈。”

Wendell,溫擇奚。

今日明德的陳院長一同出席,溫擇奚則作為受邀嘉賓出席,捐出了三幅畫作作為今晚的拍品。

“起拍價是一百萬。”

話音剛落,場內已有人舉起號牌。

陳容目光如炬,“前排出價一百二十萬。”

“中間席位一百五十萬,後排一百八十萬,感謝這位先生。”

陳容和岑姝的視線對上了一眼,朝她略微頷首,又微笑詢問後排那位賓客:“要不要二百萬?”

對方欣然加價。

“兩百萬。”

“兩百五十萬,要不要再加?”

陳容適時煽動氣氛:“三百萬好嗎?”

……

第一幅拍品《流俗夜》的競價一路攀升,最後來到了八百萬。陳容環視全場,“場內還有沒有更高出價?Eight million,last chance.”

最終,槌聲清脆落下:“成交。八百萬,是司小姐的0528號牌。”

第一件拍品順利成交。

“Stella,我佩服你。你夠膽。”司念卿優雅地收回號牌,借著掌聲的掩護,偏頭對岑姝低語:“未來老公就坐在臺下,你還敢公開拍賣前任的畫作?”

他們幾個人本就在崇德書院讀書,司念卿當然知道那個Wendell先生是誰。

司念卿的餘光掃向男賓席首排——

那個男人依舊保持著閑適的坐姿,修長的手指交疊置於膝上,看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工作而已,我光明正大。”岑姝看回去,面不改色,“多謝你支持做慈善。”

司念卿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竟然從岑姝的嘴裏聽到了“謝”這樣的字眼?

反應過來,她突然端坐起來,故作矜持地說:“那你下次請我飲下午茶咯。”

“當然。”

……

今夜的氛圍輕松愉悅,拍賣會中途休息十五分鐘,岑姝起身去洗手間,她剛洗了手,打開手機就看到whatsapp彈出一條新消息——

L:【在哪?】

岑姝忍不住腹誹,這男人還真是夠難懂,接完吻像沒事發生,現在又給她發消息問她在哪做什麽?

岑姝回覆完消息,拿著手機往回走。

月光傾瀉,環景池兩側種著高大挺拔的香樟樹,樹葉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岑姝停下來拿著手機在等梁懷暄的消息,不經意地擡起頭,目光驀地頓住了。

一道清瘦修長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香樟樹下,望向她。

溫擇奚今天穿了一套西裝,岑姝一眼就認出來,是一套曾被當作生日禮物,她送出去的Saint Laurent男士西裝,精致剪裁,清冷斯文,很適合他。

岑姝微微一楞,眉心也隨之蹙起。

不過短短幾天未見,溫擇奚消瘦了不少,他的神態中透著幾分頹唐,眼神黯淡。

庭院燈燈光在溫擇奚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他望向岑姝的目光深沈覆雜,眼神在看見她的短短幾秒內快速變換,從驚喜,到貪戀、溫柔,最後變成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難過。

他的嘴角動了動。

似乎藏著千言萬語要說。

岑姝收到溫擇奚短信時就知道,這場見面避無可避。有些話必須說透,才能讓彼此真正解脫。

岑姝站定腳步,擡眼看向他,又平靜地叫他:“溫擇奚。”

溫擇奚有些拘謹又無措地攥了下手,吸了一口氣,最終扯出一個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容朝岑姝走過去。

最終停在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他聲音發澀:“Stella…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在那天發了三條消息之後,岑姝沒有回覆,像是石沈大海。

可他不甘心,剛才在會場內他和陳院長坐在一起,看到岑姝站起身,他還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跟了出來。

“中場休息時間很短,你要說什麽?”

溫擇奚看著眼前這張朝思暮想的臉,來之前在心裏反覆排演過數次的話語,此刻卻忽然喉頭發緊,最終只擠出幾個字:“我去了渣甸山。”

岑姝眼睫一顫,有些詫異,又輕輕蹙眉,“什麽?你去找爺爺了?”

“嗯。”溫擇奚扯出一抹幹澀的笑容,“我把那些錢還給了他,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太遲,但當年選支票是因為——”

“我都知道了。”

溫擇奚的呼吸驟然停滯:“什麽?”

岑姝輕聲說:“我說,我都知道了。”

他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你怎麽會……”

“是爺爺告訴我的。”岑姝不知想到什麽,有些輕嘲地笑了聲,“其實剛開始,我真的不願意相信。”

“……對不起。”

有個問題困惑在岑姝心裏很久,現在她終於可以問出來了:“你如果想要離開,我可以給你錢,你為什麽要選擇接我爺爺的支票?”

溫擇奚低了下頭,笑得倉白又無力。

最終聲音低啞地說:“我不能...諾寶...我沒得選。我不想拿你的錢。我想到未來只能在你爺爺手底下工作,要我能見到你,卻永遠只能偷偷地看你……我不甘願。”

溫擇奚喃喃地重覆了一遍:“我不甘願。”

“溫擇奚。”

“嗯?”他擡眸看向岑姝,眼睛已經驀地紅了。

岑姝在此刻想起的是那個壞得要命,和她接過吻卻又態度奇怪的梁懷暄。

她忽然舒展眉眼,說:“我一開始的確怪你,怪你背叛我,站在我爺爺那邊。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夥伴、盟友,那時候你甘願做我的樹洞,我一股腦地向你傾瀉情緒,我們本來就不是什麽健康的關系,我也知道你的為難。”

她說完舒了口氣,臉上漾開一抹笑,“但現在,我不怪你了。”

溫擇奚整個人僵在原地。

四年了。整整1460個日夜,他終於又看見岑姝對他笑。

她靜靜站在香樟樹下,明眸皓齒,笑起來顧盼生輝,宛如一只優雅的白天鵝。

可這個笑容卻讓他心臟抽痛。

“你怎麽能……你怎麽能不怪我?”溫擇奚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笑著笑著突然嘗到鹹澀的味道,“我不明白,為什麽?”

岑姝,你該恨我的。

你可以不喜歡我了。

求求你你恨我吧……

起碼,不要忘記我。

溫擇奚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站在原地,他的外貌出眾,男人掉眼淚本就讓人詫異,眼淚掉在他珍愛的西裝外套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岑姝望著他顫抖的肩膀,突然覺得鼻腔發酸,心底並不是沒有任何觸動。她在感慨,感慨年少時候純粹的感情,最後卻走到這一步。

可有些決定做出了就不能反悔。

她在得知溫擇奚真的要離開之後,曾經找聞墨要過錢,她著急又不甘:“只要我給他更多的錢,他就不會走了!給他雙倍!三倍!他就不走了對不對?”

聞墨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攞錢可以。”他一語中的,“但你分得清嗎?你究竟是中意佢,還是因為占有欲?你對朋友,甚至你鐘意嘅公仔都唔肯拱手讓人,又或者是同阿爺鬥氣?”

岑姝突然失聲。

她才發現,自己的真心也摻著雜質。

一種發自內心的難過湧上來。

她像個孩子一樣手足無措,仰起臉號啕大哭,“可是我就是我不想他走!我就他和小宜兩個好朋友啊——”

她斷斷續續地泣不成聲,哭得很傷心,“我們說好的一起去倫敦,我們一起去泰晤士河,去美術館的!”

聞墨看著她,揉了揉眉心,嘆了一聲:“傻妹。”

“用錢留住的人,以後還是會走散。”他起身走過來,把妹妹抱進懷裏,安撫地拍了幾下她的後背,“這是他的選擇,不是你的。”

岑姝現在仍能想到,那時候在哥哥面前哭得那樣狼狽。

但至少那時的眼淚是真的,年少的有過晃神間的心動是真的,就連此刻的釋然,也是真的。

她記得溫擇奚的那些好,也不想他過得如此痛苦。她開口說:“已經過去四年了,我們都長大了,你不要留在過去了。”

溫擇奚面色慘白,身形也跟著晃了晃。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可他還是這麽拙劣地愛著一個不可能的人,虔誠地等待一個永遠不會降臨的奇跡。

溫擇奚閉了閉眼,想起拍賣會即將開始前,他見到了那個男人。

那時候,他和陳院長還在角落和演講嘉賓交談。

他不經意一瞥,看到那個男人長身鶴立,被一眾名流奉為座上賓,他游刃有餘,從容不迫,臉上的笑意始終很淡。

直至岑姝的出現——

那個男人的目光看了過去,鏡片後那雙永遠平靜的眼睛,忽然泛起了漣漪。

溫擇奚緩緩睜開眼,痛苦的情緒在胸腔裏沸騰,他看向岑姝,“最後一個問題,可以嗎?”

“什麽?”

此時,會場內的鋼琴聲傳來,樂聲正逐漸推向暴雨般的華彩片段。

“要是沒有他。”幾秒後,他像是孤註一擲地說:“沒有聯姻,你願不願意跟我走?我們離開港島,去一個你說過的,沒有這麽覆雜的地方……”

話未說完,他忽然笑了,笑得胸腔發疼。

多可笑啊,連假設都是奢望。

花園裏依舊靜謐無聲,只有微風輕輕拂過香樟樹葉,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

岑姝張了張唇,正要開口說什麽,一道低沈的男聲突然打破了這片刻的寂靜:“嗯,她在這。”

男人的嗓音低沈,聲音中裹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岑姝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擡眼看了過去。

梁懷暄站在不遠處。

他站在那裏多久了?

岑姝的目光往下。

他竟然在抽煙?

那支未抽完的煙在他指間明明滅滅,煙灰積了一截,像是已經靜靜燃燒了很久很久。

他神情淡漠地看了她一眼,邁步朝這個方向走了過來,每一步都踏在了鋼琴曲的強拍上。

梁懷暄的目光在岑姝的臉上停留片刻,而後轉向溫擇奚。

“很遺憾。”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無論什麽前提,她恐怕都無法回應你。”

溫擇奚看著突然出在眼前的男人,啞口無言。

梁懷暄只是站在那裏,上位者甚至無需擡高下頜,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已讓溫擇奚自己垂下了頭。

其實他的眼神裏並無任何藐視的意味,可溫擇奚卻覺得被看穿了一切,那些不堪的心思瞬間無處遁形。

“梁……”岑姝腦袋混亂一片,開口剛想叫他的名字,卻被打斷——

“溫先生,幸會。”梁懷暄略一頷首,面無表情地開口,“我是諾寶的未婚夫,梁懷暄。”

花園裏,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鋼琴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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