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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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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半月後,段岳的馬車碾過京城南大街的青石板時,一隊禁軍正押送著幾個戴枷的官員往刑部大牢方向去。段景撩開車簾低聲道:“大哥,那是漕運衙門的人。”

段岳閉目養神,手指輕敲膝上的紫檀木匣,嚴戚已經找到了替罪羊:“嚴戚倒得比預想的快。”

“江三公子這一手確實漂亮。”段景猶豫片刻,“但我總覺得他另有所圖。那夜樹林...”

“駕!”一匹快馬突然橫插過來,驚得馬車急停。段岳猛地睜眼,木匣差點滑落。

“段侯爺別來無恙?”車窗外,江瑜一身月白錦袍,腰間卻懸著五品武官的銅魚符,“下官奉兵部調令,特來迎候。”

段岳瞳孔微縮,楊斌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江瑜何時入了朝堂?

“江大人好手段。”段岳掀簾下車,“半月不見,竟成了兵部職方司主事。”

江瑜笑吟吟下馬:“托侯爺的福,先行回了江府。學習了下侯爺,通過一些門路用那一半的商路獻上去後,聖人龍顏大悅...”他忽然壓低聲音,“四皇子今早被罰閉門思過。”

正說著,街角傳來嘈雜聲。十餘名青衣家丁簇擁著華蓋馬車駛來,車簾上赫然繡著“江”字家徽。

“喲,這不是我那好大哥嗎?”江瑜笑容驟冷。

馬車裏探出張與江瑜三分相似的臉,笑容是一樣的溫和,目光卻透著陰鷙:“老三,你勾結外人坑害錢家的事,祖父已經知道了。”

江瑜折扇“唰“地展開:“大哥慎言!錢家走私證據確鑿,莫非...”

“放肆!”江暉厲喝,就是這個玩意兒把自己和祖父都晃了一槍,不僅害得自己痛失方子,錢家的商路也被拿走了,現在二房更是已經和大房貌合神離了,“來人!把這吃裏扒外的東西帶回家!”

家丁們剛要上前,段岳突然橫跨一步:“本侯與江主事有軍務在身。”

“段岳!”江暉棋輸一招丟了大半商路和白糖方子,看見這個跟江瑜合作讓他落敗的人更是咬牙切齒,“你別以為...”

“聖旨到——”尖銳的宣號聲打斷對峙。黃門侍郎帶著儀仗疾步而來:“宣平城侯段岳即刻入宮覲見!”

待儀仗走遠,江瑜忽然踉蹌扶住墻沿。段岳這才發現他後背衣衫滲出血色:“你受傷了?”

“不妨事。“江瑜白著臉笑笑,“昨夜在兵部檔案庫...找到些有趣的東西。”

“再怎麽樣也沒有身體重要,姜白。”段岳招來姜白給江瑜看診,剛才姜白給他使了個眼神,他立刻會意,江瑜這邊暫時還不能撕破臉。

姜白警覺地環顧四周,這個地方處理傷口並不是很方便:“先找個落腳點。”

“來不及了。”江瑜從袖中抽出卷竹簡塞給段岳,“四皇子與西南反賊往來的密信抄本,原件在...”

破空聲驟然襲來!段岳旋身拔刀,“鐺”地格開三支弩箭。街邊茶樓二層,黑影一閃而逝。

“江家的。”江瑜接過段岳手中的箭矢,仔細分辨了下。

“別說,你家還挺囂張的啊了,言語警告加箭矢警告。”段岳倒是不在意的來了一句。

“畢竟是當年的首輔。”江瑜努力表現出對祖父江遠山的孺慕之情。

段岳覺得這人眼神真假,不過表情還真是江家一脈相傳的正直,“是啊,江家可是如日中天吶。”

“你明天上朝想好怎麽說了沒?”江瑜覺得這人眼神有些不對勁,突然有些演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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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岳踏入紫宸殿時,殿內已站滿了文武百官。他敏銳地註意到,按照調查所知一直站在前排的四皇子黨羽,今日都縮在了後排角落。

“平城侯到——”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殿內回蕩。

段岳穩步向前,餘光瞥見江瑜正站在兵部隊列中,臉色仍有些蒼白。兩人目光相接,江瑜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臣段岳,叩見聖人。”段岳行大禮時,懷中的紫檀木匣發出輕微響動。

“愛卿平身。”龍椅上的聖人聲音平和,“聽聞愛卿此次帶來了白糖秘方?”

段岳雙手奉上木匣:“此乃錢家新得的秘方,經臣查實,正是放印子錢的關鍵證物。”

太監接過木匣呈上。聖人翻閱時,殿內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突然,一聲冷笑打破了寂靜。

“段侯爺好大的功勞。”戶部尚書劉瓊出列,“只是不知,這秘方為何不早不晚,偏在錢家被抄後才出現?”

段岳不慌不忙,按照當時大家想的計謀往下說:“劉大人有所不知。錢途為保命,曾將此方獻給四殿下。”他故意頓了頓,“臣也是費盡周折才從...”

“段岳!”四皇子突然從後排沖出,“你血口噴人!”

聖人重重拍案:“老四!”

四皇子猛地跪地:“父皇明鑒!兒臣從未...”

“那這個作何解釋?”聖人突然甩出一封信箋。段岳瞳孔微縮——正是江瑜昨夜給的密信抄本!江瑜!

四皇子撿起信箋,臉色瞬間慘白:“這...這不是兒臣的筆跡...”

“筆跡可以模仿,但印鑒做不得假。”聖人冷冷道,“西南軍的親筆回信,用的可是你府上的私印!”

朝堂嘩然。段岳餘光瞥見江瑜正悄悄後退,卻被兵部尚書攔住去路。

“聖人!”劉瓊突然高聲道,“老臣以為此事蹊蹺。四殿下就算再糊塗,也不可能用自家印鑒通敵啊!”

聖人瞇起眼睛,沒想到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老臣竟然站了隊,也不知道這樣的人還有多少:“劉愛卿的意思是...”

“栽贓!”劉瓊斬釘截鐵,聖人上次收拾了一圈臣子,四皇子手下也就自己能頂用了,劉瓊硬著頭皮上前求情。

“老臣聽聞,昨夜兵部檔案庫遭竊,恰巧江主事也在場。”他擡頭伸手猛地指向後面的江瑜,“此人出身江家,是其二房嫡子,明明一直無所作為卻突然入仕,必有所圖!”

江瑜不慌不忙出列,自己跟他一樣,都是權臣怎麽栽贓:“劉尚書此言差矣。下官昨夜是在查河西軍餉賬目,有職方司同僚為證。”

“是嗎?”劉瓊冷笑,“那為何守衛看見你從密檔室出來?”

殿內氣氛驟然緊張。段岳覺得還是需要把江瑜保下來的:“聖人,臣可以作證。昨夜江大人是與臣一同...”

“段侯爺!”二皇子突然打斷,“你與江瑜過從甚密,證詞恐難服眾啊。”

聖人的目光在幾人之間游移。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一名禁軍統領慌張闖入,“西南使團在鴻臚寺遇刺!”

“什麽?”聖人猛地站起,現在他們可抵擋不住!

西南軍是六年前崛起的軍隊,其首領自封西南王,驍勇善戰短短數年便統一了西南諸部,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

此次西南使團入京,本是朝廷與西南王緩和關系的重要契機,如今卻突遭刺殺,局勢瞬間急轉直下。

聖人臉色鐵青,目光如刀般掃過殿內眾人:“西南使團遇刺,此事非同小可!禁軍統領,刺客可有留下線索?”

禁軍統領跪地稟告:“回聖人,刺客身手了得,現場只留下一枚四皇子府的令牌,其餘線索尚未查明。”

此言一出,殿內再次嘩然。四皇子臉色慘白,跪地高呼:“父皇明鑒!兒臣絕無此心,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聖人冷冷道:“栽贓?那西南軍的回信,也是栽贓?你府上的私印,也是栽贓?”

四皇子語塞,額頭冷汗直冒。他轉頭看向劉瓊,眼中滿是求助之色。劉瓊硬著頭皮上前:“聖人,此事確有蹊蹺。四殿下即便再糊塗,也不可能在此時對西南使團下手,這無異於自掘墳墓!”

聖人瞇起眼睛,語氣森然:“劉愛卿,你一再為老四開脫,莫非與此事也有牽連?”

劉瓊心中一凜,連忙跪地:“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覺得此事太過巧合,恐有奸人從中作梗!”

“奸人?”聖人冷笑一聲,“那你倒是說說,這奸人是誰?”

劉瓊一時語塞,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江瑜。江瑜神色淡然,仿佛事不關己。段岳見狀,心中暗嘆,知道劉瓊這是要將矛頭指向江瑜。

果然,劉瓊咬牙道:“老臣以為,江主事昨夜出現在兵部檔案庫,又與西南軍回信一事有關,恐與此事脫不了幹系!”

江瑜微微一笑,出列拱手:“劉尚書此言差矣。下官昨夜確實在兵部查賬,有職方司同僚為證。至於西南軍回信,下官更是毫不知情。”

劉瓊冷笑:“江主事,你出身江家,二房嫡子,一直無所作為,卻突然入仕,這其中難道沒有蹊蹺?”

江瑜不卑不亢:“劉尚書,下官入仕乃是經過朝廷正規選拔,何來蹊蹺之說?倒是劉尚書,一再為四殿下開脫,莫非是心中有鬼?”

劉瓊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漲紅。二皇子見狀,出列道:“父皇,兒臣以為此事關系重大,需徹查到底。不如先將四弟與江主事暫時收押,待查明真相後再做定奪。”

劉瓊往身後望了一眼,那人沖劉瓊使了個眼色,劉瓊咬咬牙上前跪地稟報:“有人在密室外撿到了此物...”他舉起半塊染血的青銅虎符,內側“河西”二字清晰可見。

段岳心頭一震——這正是江瑜昨夜昏迷時攥著的虎符!

二皇子突然找到了突破口洗去冤屈,疾言厲色:“江瑜!這虎符與你何幹?”

江瑜面不改色:“下官不知此物從何而來。”

“聖人!”劉瓊趁機進言,必須把這個江瑜按下去,否則恐養成心腹大患,“老臣請求徹查江瑜!此人來歷可疑,又與突厥使團遇刺...”

聖人擡手制止,目光深沈地看向段岳:“愛卿以為如何?”

段岳深吸一口氣。他忽然明白,這一切都是個精心設計的局——從錢府被抄後他們就大意了,一直到西南使團遇刺,這分明每一步都在把江瑜往死路上逼。

江瑜在得到錢家後就已經和江家大房撕破了臉,江家二房徹底獨立了出來,如果江瑜下去了,那麽他在朝堂中就少了一大助力,他必須保住江瑜。

“臣以為...”段岳緩緩開口,看來人都是不禁念叨,從到平城開始就老是借用西南的名號做壞事,每次說人家壞話,瞧這次人家真的出事了,“當務之急是救治使團成員。尤其是此次使團中有西南王的弟弟,如果遇害的人有他,但凡出點事在我們這裏...”

話未說完,又一名太監慌張跑來:“聖人!西南副使說...說他們手上有四殿下勾結他們的鐵證!”

四皇子面如死灰,苦苦掙紮:“父皇!兒臣冤枉啊!”

聖人臉色陰沈如水:“傳朕口諭,四皇子禁足景陽宮。江瑜...”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交由大理寺暫押。”

“聖人!”段岳急道,怎麽兩個一塊關了,“江主事身負兵部要職...”

“段愛卿。”聖人冷冷打斷,“你今日獻方有功,回去歇著吧。”

退朝鐘聲響起,段岳眼睜睜看著禁軍押走江瑜。經過他身邊時,江瑜以袖掩唇,輕聲道:“青瓷坊...三進院...”

回府路上,楊斌匆匆迎上來:“侯爺!查到了!那虎符是...”

“河西節度使的調兵符。”段岳沈著臉,從江瑜的態度裏他就知道這是什麽,“二十年前就失蹤的那塊。”

姜白倒吸冷氣:“那不是...”

“二十年前在河西,馮褚崢老將軍最後一次出征時丟的。”段岳冷笑,“好一招借機脫身。”

“現在怎麽辦?畢竟江三公子被押往大理寺...”段景說到了關鍵點,他們合作對象就是江瑜,現在關起來了可如何是好?

段岳翻身上馬:“你繼續調查,姜白仲軒隨我去青瓷坊。”

青瓷坊三進院比想象中簡陋。段岳推開斑駁的木門,只見院中石桌上擺著個青布包裹。打開後,兩人都楞住了——是半本燒焦的賬冊,封皮上“皇陵”二字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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