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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病美人 她一定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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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病美人 她一定還活著

五十七、病美人她一定還活著

葉三郎送走硯墨, 順路去臨街的糕餅坊買了各色精致小食,什麽金玉羹,什麽酥瓊葉,什麽神通餅, 什麽玉露團, 什麽透花糍, 沈銜月還是懨懨的, 沒有食欲, 一口也不願動。

葉三郎拎著食盒, 長身玉立, 眉目慵懶,笑著戲謔道。

“美人, 你究竟是怎麽了?不吃也不喝,再這麽下去,可真要憔悴成病美人了。”

沈銜月輕輕垂下眼睫。

“你從哪兒找的郎中?”“從府衙。”葉三郎乜她一眼,端的是幾分探尋,“美人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隨口問問。”

方才, 硯墨來給沈銜月瞧病時,簾子是垂攏的,加之硯墨怕羞,不敢擡眼, 故而並沒有發現帳內的女子就是燕王府的表姑娘,而沈銜月卻在硯墨進門的一剎那, 就聽出了端倪。

她記得硯墨的聲音。

如果硯墨在這兒。

那個人,也一定在這兒。

他為什麽會在這兒?

他是為自己而來嗎?

他知道不知道,自己沒有死?他知不知道, 自己還活著?他知不知道,自己就在涼州城?

沈銜月心裏亂亂的,如同斬不斷的麻絲,一根又一根牽扯著她往回走,當日拾仙殿走水,她之所以棄他而去,一則,是因為對他太過失望,二則,她也是知道,憑他的本事與手腕,定然不會有所損傷,憑他的野心與志向,定然不會讓自己困於一個“情”字。

她相信他。

所以她才敢離開他。

可是即便如此,當她打聽不到他的絲毫消息時,她還是不由得慌了神,他會不會受傷?他會不會因為自己斷了生念?他會不會真的真的從此以後,就連一絲音信也沒有了?

沈銜月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還會掛念著他,明明,她都已經不喜歡他了呀,明明,她都已經決定往後餘生再不相見,為什麽,她還是會掛心他的安危,留心他的消息。

她想不通……

這是為什麽……

正在這時,忽聽有人叩門。

“葉公子,請您和娘子下來一趟。”

葉三郎眉頭微皺,隨手推開了門。

“什麽事?”

店小二陪著笑。

“府衙的長吏大人說要重新整理黃冊,故而,要請店內的客官全都下樓,一一登記造冊。”

葉三郎聞言,面上露出幾分不耐。

“美人身子不好,怎經得起這番折騰,再說,你這店裏來來往往的,全是四海八方客,魚龍混雜的,什麽人都有,萬一美人被那起子腌臜氣味熏壞了可怎生是好?不去不去。”

店小二苦哈哈地弓著身子。

“公子,我們也不想勞動諸位衣食父母,但這是府衙的命令啊,您行行好,別難為小的。”

葉三郎挑眉一笑,有了主意。

“100兩,如何?”

店小二沒反應過來。

“什麽100兩?”

葉三郎眼睛裏閃著算計的光,“這位小兄弟,我給你100兩銀子,權作辛苦錢,你收了銀子,幫忙想個法子,讓我們免了這一遭折騰,如此兩全其美,豈不好嘛。”

店小二臉上寫滿了震驚。

“100兩?!”

要知道,就算現在把這家客棧給賣了,也換不了100兩銀子,店小二要是有了這100兩銀子,不說飛黃騰達,至少也是衣食無憂,再也不用給人當牛做馬了。

葉三郎見他不作聲,又是一笑。

“無妨,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店小二連忙撐住門,攔著不讓他走,這樣的人,可不能放走,這是財神爺,活祖宗啊!

“不不不,公子,我願意,我願意,我來想辦法,您和娘子安心待著,哪兒都不要去。”

葉三郎微一頷首。

“多謝。”

*

府衙。

銀絲炭在爐內“劈啪嗞啦”作響。

時傾塵裹著狐裘大氅歪在窗側,桐油紙外,青松在漫天風雪中潑染出一片片波光墨影,他指節輕叩黃冊,袖口滾金的流雲紋被炭火映得忽明忽暗。

“所有的人,都在這兒了麽?”

“是的,我們查遍了涼州城內的大小客棧,凡是近一個月客居於此的女子全都在此了。”

時傾塵眸光凝滯片刻,忽將黃冊擲向暖爐,猩紅火舌頃刻間吞噬了半卷,迸濺火星點點。

鳳簫伸出手欲攔,卻是已經來不及了,只堪堪救回支離破碎的若幹焦爛殘頁。

“少主,兄弟們費了一整宿的工夫,好不容易整理出來的,怎麽說燒就燒了?”

“這裏沒有她,重新再查。”

鳳簫遲疑了一下,還是沒忍住說。

“少主,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根本就不在這兒,她早就死了,死在長安,死在那場大火之中,如果她沒死,為什麽這些時日以來音信全無?為什麽尋了這麽久,連個影子都沒有?”

時傾塵指節死死鎖住紙鳶。

“建安盟傳回來的消息不會有錯,她還活著,她一定還活著,她只是不想見我。”

鳳簫看見他憔悴的病容,心痛不已。

“少主這又是何苦!好!我再去查!”

“罷了。”時傾塵輕輕搖頭,嘲弄地扯了下唇角,將紙鳶小心翼翼攏入袖中,仿佛那是他能抓住的最後一樣東西,“不妨事,只要她還活著,我就心滿意足了。”

“那,不查了嗎?”

“不查了。”

時傾塵喉結滾動了一下,朔風肆湧,撥動著檐角高懸的冰河鐵馬,擊蕩出一聲又一聲的清寒料峭,在一片朦朧的松風雪影之間,他緩緩闔上了眼,“國難當頭,戰事在即,這些,權且放一放,只要我守住了涼州,也便守住了她,來日方長。”

“那,若是一直找不到呢?”

“會找到的,一定,會找到的。”

*

驛館。

今日是冬至。

葉三郎在屋子裏支起了暖鍋,因為沈銜月胃口不佳,他並沒有下太多葷腥之物,下的,多是竹筍、蔓菁、露葵、春韭、荇菜、黃梁之類的清淡食材,佐以精釀料汁,倒也別有風味。

沈銜月從前沒見過這種新奇的吃法,倒是難得的好胃口,吃了一整碗的粟米飯,飯後,又動了一二勺的奶酪澆鮮櫻桃、櫻桃畢羅、酥山,臉上總算有了點紅潤之氣。

葉三郎擡腕斟酒,琥珀色的酒水臥於海棠花形滑石杯口,映出點點燭火輝煌,他笑著把酒盞遞到沈銜月跟前,“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美人,能飲一杯無?”

沈銜月接過,淺淺抿了一小口,舉盞道,“葉公子,這段時日,多謝你的照顧。”

“欸。”葉三郎往後欠了欠身子,“美人,你不要說這些感謝的話,肉麻得很,再說了,你感謝來感謝去也沒甚麽意思,我只怕你話頭一轉,就要跟我就此別過了。”

沈銜月笑了笑,“也是,空口白牙,終是少些誠意,不如這樣,我給你彈支曲子,如何?”

“好呀!”葉三郎拊掌稱快,“能聽美人彈奏一曲,葉某,三生有幸。”

“只是一路匆忙,並未把琴帶來。”

“這有何難,美人等我一下。”

*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葉三郎便抱琴回來了。

“怎麽樣?美人可還滿意?”

沈銜月唇瓣輕抿了下。

“滿意,你想聽什麽曲子?”

“你彈什麽,我就聽什麽。”

沈銜月擡指拂過琴面,飛雁掠影,冰弦瀲灩,她有剎那的恍惚,前世今生,忽然而已矣。

“《瀟湘水雲》,如何?”

葉三郎理了理袖袍,坐得端正。

“但為君,傾耳聽。”

*

果如時傾塵所料,北涼兵馬看見城內炊煙陣陣,似是一片欣欣向榮之象,嘗試攻城未果之後,便不敢再輕舉妄動,眼下,涼州城的危機暫時解除,時傾塵也算松了口氣。

仗,不是不能打。

只是上一世,他已打過太多次,這一世,他不願意再看到血流成河的景象,史書工筆,寥寥草草,能夠留於後人的,不過是各有所謂的勝負成敗,無足輕重的幾個數字而已,可是,在這一場盛大悲涼的荒蕪之下,卻是真真切切一個個生命的泯滅,一個個家庭的破碎。

什麽是勝?

什麽是敗?

終究是,紙上蒼生而已。

所以,如今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換來城內百姓安樂,時傾塵心裏還是有幾分欣慰的,在當地長吏的盛情邀請之下,時傾塵答應了今晚出席慶功宴飲,崔副將當然也在旁陪同。

“上次那個庸郎中,可查出來個究竟了?”

“查出來了,那人原是個冒牌貨,並不是真正的庸郎中,打著庸郎中的旗號招搖撞騙,若不是公子叫人去查,我們還被蒙在鼓裏,白白讓他禍害了無辜百姓。”

“所以他並不姓庸?”

“嘶,這個人倒也姓庸,卻不是涼州城口耳相傳的那個庸郎中。”

“這樣子的事情也能搞混麽?”時傾塵微微蹙眉,“醫者,民生之大事也,將士們在邊疆出生入死,為的,是守衛一方百姓,行醫者在民間救死扶傷,為的,同樣是一方百姓,像這等招搖撞騙之徒,若不嚴懲,怕會壞了涼州城的風氣,也寒了真正懸壺濟世者的心。”

“是,公子放心,我們一定盡快把他捉拿歸案。”長吏擡袖揩了下額頭上的汗,轉移了話題,“公子,您有什麽飲食上的忌口麽,最近城內一家酒樓推出了一種名喚暖鍋的飲食,很受百姓的歡迎,我瞧公子也是畏寒之人,不如,我們挑個空閑日子,去嘗嘗這家的暖鍋?”

時傾塵並不在意這些微末小事。

“都可以,你們隨便安排就是。”

長吏松了口氣。

“好,到時候我派人來接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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