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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美人嬌 第一次這樣抱著一個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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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美人嬌 第一次這樣抱著一個女孩子……

六、美人嬌第一次這樣抱著一個女孩子

江南濕潤,暖風沈醉。

沈銜月生在長安,眼下乍一來了江南,倒也覺得新鮮,她瞧著精巧清麗的煙雨景致,一時貪看住了,不同於她在太傅府中見慣了的,燕王府中的奇花異草入眼,自是別有一番風味。

此刻雖是春日,但由於氣候宜人,放眼園中,晚春初夏的花朵也開了不少,什麽繡球呀,玉蘭呀,還有紅灩灩的淩霄花,一片片的珊瑚樹。

沈銜月和時傾塵漫步其間,各揣心腹事。

時傾塵想的是盡快帶著表妹走一圈,就把她送回去,眼下長安局勢不明,太傅的女兒又莫名其妙地害了一場瘋病,長安之行就此擱置,他可沒有心思陪著表妹在這裏東游西逛。

沈銜月當然不這麽想。

她仰起臉,指著荷花池對岸一大片燦若雲霞的花朵,笑問,“表兄,這是什麽花呀?”

時傾塵耐著性子解釋,“此花喚作美人蕉。”

她似乎沒有聽清,又朝他湊近了些。

春風旖旎,金光流艷,她踮起腳尖,發梢處沾染著淡淡的一層幽香,“表兄說什麽?”

時傾塵不自覺垂眸,瞧著他的表妹,他的聲音中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美人蕉。”

他們離得太近了。

時傾塵有些不自在地退後半步,可她細若葇荑的指尖一寸寸纏住了他的衣袖,她的青絲被風吹起,幾綹暈染了眉梢,幾綹勾在了心上,她的聲音嬌嬌軟軟,“美人什麽……”

美人……嬌……

時傾塵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表妹還小,自然不懂男女之大防,可他怎麽能由著她胡鬧,他們二人雖然是兄妹,卻早已過了無需避諱的年紀,這樣的事若是傳了出去,表妹的名聲還要不要。

不行,不能這樣。

他慌忙退後一大步。

沈銜月腳下是濕滑的青苔石子路,她佯作沒有站穩,就這麽當著時傾塵的面跌了一跤,時傾塵顧不得多想,連忙伸手扶她,這麽一扶,人就倒在了他的懷裏。

她拽著他的衣角,眸中蓄淚,模樣極可憐,“表兄,我扭到腳腕了,好疼。”

時傾塵皺了皺眉。

他素來不近女色,還是第一次這樣抱著一個女孩子。

她的身體柔軟,像是浸了香的雲朵,幾乎要害他氣息不穩,時傾塵覺得不妥,想要放手,可瞧表妹這個樣子,又不像是能自己站起來走路的,他只得抱起她,“我送你回去。”

沈銜月輕輕“嗯”了一聲,她把頭靠在他的肩上,這是上一世她絕不敢想的事情,她的目光漸次變得迷離,時傾塵,你知道我愛你愛了多久嗎,這一世,我們兩個應該換一換了。

時傾塵走得很快,沒一會兒就把她抱到了梨花苑的門口,這是時玄鈞特意為梨容準備的院落,沈銜月餘光瞥見他沾染了些許碎泥的衣袍一角,那是他扶她時不小心蹭到的。

“表兄,你的衣裳臟了,換下來,讓侍女幫你洗一洗吧。”

時傾塵掃了一眼袍角,淡淡道,“不妨事,你的腳可好些了,用不用去找個郎中瞧瞧。”

沈銜月挽起羅裙給他看,織錦緞繪芙蓉的花紋下,露出一只白皙纖弱的玉腕,上面隱隱暈染著些許紅痕。

時傾塵輕咳兩聲,別開臉去,“表妹,你也不小了,你該知道……”

沈銜月仰起臉,她的眼神是那樣的無辜,那樣的委屈,那樣的不谙世事,她仿佛沒有聽懂他的話,就這麽毫不避諱地拽著自己的羅裙一角,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

“容兒不知道表兄在說什麽。”

時傾塵神情覆雜,他不知道該怎麽和表妹說這樣的話,這不都應該是她的母親在家教導的嗎,哪裏能輪到他這個當表兄的來教,他嘆口氣,轉念又一想,表妹身世可憐,只怕她的母親並不曾在這些事情上留心,這麽說,表妹不懂這些倒也情有可原。

思及此處,他倒不忍苛責了。

時傾塵俯下身子,他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撥開她勾著自己衣角的指尖,“表妹,我的意思是,你要學會保護自己,在家中自然無礙,可是到了外面,難免有許多浪蕩子弟,你不該和陌生男子靠得這樣近,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多謝表兄教誨。”

沈銜月松開了他的衣角,時傾塵才要松口氣,卻在下一刻發現,她的手完完全全地覆上了自己的手。

“表妹,你——”

沈銜月眨著無辜而又單純的眼睛,“表兄不是說,在家中無礙嗎,再說啦,表兄這麽好,自然不會是什麽浪蕩子弟,我最喜歡表兄啦!”

時傾塵快被她氣得吐血了。

這是什麽邏輯!

喜歡這種詞也是可以亂說的嗎!

可他瞧著她的稚態,又不好說什麽,他總不能說自己和自己口中的浪蕩子弟一樣,都是她要防備的對象吧,時傾塵自問,他還不至於這般沒有定力,更可況她這麽不谙世事,萬一她會錯了意,回頭再和父親說了什麽不該說的,那他豈不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罷了。

罷了。

有妹如此,只能認栽。

“表妹,你先松開手,有話好好說。”

這話一說出來,時傾塵感覺更不對勁了,怎麽好像自己被輕薄了似的……

時傾塵輕咳一聲,把臉一沈,“容兒,放手。”

“表兄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放手。”

“你說。”

“我聽說江南最好吃的酒樓叫杏花村,表兄帶我去一趟,可好?”

“不好,你一個女孩子,去酒樓做什麽。”

沈銜月扯著他的袖子撒嬌,“表兄帶我去嘛,我保證,就一次!”

時傾塵被她折磨的沒有法子,只得硬著頭皮應下,“那你也要答應我,在我來找你之前,安安生生待在梨花苑,不要闖出什麽禍事來,更不要頂撞父親母親。”

沈銜月笑容甜美,乖巧點頭,“表兄放心,我都記下了。”

梨花苑中的侍女鶯兒聽見動靜,慌忙迎了出來,“世子殿下。”

時傾塵微一頷首,“鶯兒,這位是表姑娘,以後就在這裏住了,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說完,他轉身就走。

沈銜月沖著他喊,“表兄這就走啦,不留下吃杯茶嘛?”

時傾塵擺了擺手,走得更快了。

鶯兒一頭霧水地扶著沈銜月進去,“表姑娘,世子殿下這是怎麽了,怎麽慌慌張張的,平日裏也沒見他這個樣子。”

沈銜月信口胡諏,“許是父親有事找他吧,對了,鶯兒,你可知,表兄有無婚配?”

“表姑娘問這個做什麽?”

“隨口一問罷了。”

“婚配倒是沒有,不過我聽說,世子殿下心裏有一個喜歡的人,立誓非她不娶。”

沈銜月腳下一頓。

他有喜歡的人了?

難道他就是因為這個,前世才會對自己不理不睬?

鶯兒瞧著沈銜月怔楞的神情,“怎麽了表姑娘?”

“沒,沒什麽,鶯兒,你知道表兄喜歡的人叫什麽名字嗎?”

鶯兒“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哪裏有名字呀,不過就是世子殿下的一個夢罷了。”

“夢?什麽夢?”

“我也不清楚,只是聽說世子殿下曾經做過一個夢,他在夢裏遇見了一個女孩子,世子殿下醒來之後淚流滿面,立誓非她不娶,不然殿下那樣的好容色,也不至於至今還未婚配了。”

沈銜月若有所思,斂眉不語。

時傾塵,你心裏的那個女孩子會是誰呢?

鶯兒撥開檐角垂落的紫藤花蔓,扶著沈銜月進屋,“這是王爺特意為表姑娘預備的屋子,表姑娘瞧瞧喜不喜歡。”

屋中布置精巧,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糊窗子的琉璃明紙、雨過天青色的竹簾、充作賞玩之物的天竺石、古墨胭脂暈染出來的紫檀山水屏風,奇香撲鼻的金銀花鳥繪神絲雲紋冰綃如意帳,還有各色胭脂水粉,珠玉陳設,凡此種種,不可悉數。

沈銜月一面看,一面嘆,不愧是燕王府,這般闊綽,這般不吝金銀,即便是“表姑娘”的客居之所,也如此不俗。

若她果真是燕王府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只怕這會子已經對燕王甚至是燕王妃感恩戴德了。

可惜,她不是。

沈銜月望著這些精致的玩意兒,心中只是唏噓,她再一次想起梨容死前蒼白蠟黃的臉色,瘦弱嬌小的身軀,一看就是長年累月得不到好的照顧,才會那樣憔悴。

父親的愛,總是摻雜著太多的因果是非,利弊權衡,時玄鈞愛梨容嗎,或許是愛的吧,可是這份愛只能建立在時玄鈞個人的尊容之上,他必須顧忌燕王府的名聲,必須顧忌燕王妃的想法,他對梨容,就像是對一只小貓小狗的呵護,不過是愧疚和施舍罷了。

沈銜月唇角泛起一絲冷意。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沈扶瀾。

上一世,她一直覺得是自己不好,是自己魯莽沖動,意氣用事,非要選那個草包三皇子李元徹做自己的未婚夫婿,如今再想想,李元徹早有反心,一點都不草包,沈扶瀾真的對此一無所知嗎,大婚當日,太傅府中只有女眷,而作為一家之主的沈扶瀾卻並不在府中。

他去哪兒了?

有什麽事情,比自己女兒的大婚還要重要?

還有,他和大皇子究竟在商談何事?那個遺命又是什麽?

沈銜月決心離開太傅府,不光是因為她想要查明真相,更是因為,她在裝瘋賣傻時看透了那所謂的父愛。

從前,沈扶瀾對她很是疼愛,說是掌上明珠也不為過。

可她瘋了病了,他毫不掩飾對她的嫌棄與厭倦,甚至請醫開藥也有諸多顧忌。

沈銜月唯一放不下的是自己的母親,太傅夫人姜雪晴,好在家中還有弟弟妹妹,有他們膝下承歡,盡盡孝道,想來母親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她這麽想著,便在淡裊清幽的香氣中沈沈睡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再一次遇見了時傾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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