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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兵臨 “只要是你,我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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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兵臨 “只要是你,我都會來。”……

隨著他一聲令下, 埋伏好的殺手一擁而上。

隔著急躁雨幕,只見數道長刀出鞘,光影獵獵, 如白虹交織——

淩晏池一人策馬, 被團團黑影包圍, 馬蹄濺起一片水花,他頃刻間像被巨浪吞噬。

馬車在往前走,姜芾離他越來越遠,心急如焚命令:“停下!停下!”

可沒有人聽她的。

“你利用我?”她眼眶猩紅, 不可思議地望著沈清識,失望地道出這句話。

沈清識不答, 身後廝殺聲漸大。

姜芾只能探頭往後看。

人仰馬翻,一片狼藉,地上都是血水。

這些人都是殺手與死士, 她擔心淩晏池寡不敵眾, 急切抓起沈清識的手臂:“快停下!”

沈清識暴怒甩開她的手, 赤紅的眸子盯著她:“我為什麽要停下, 我最是恨不得他死。”

姜芾喊得聲嘶力竭,渾身上下都被雨水澆透。

沈清識靜靜聽著她喊, 馬車漸行漸遠, 直到再也聽不到刀劍碰撞聲。

姜芾心口墜墜地疼, 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 他是下了死手的。

他只要利用她, 淩晏池就一定會來。

若是她再小心一點,早點認清他,看穿他的面目,不上他的當, 就不會這樣了。

“怎麽樣了?”

深夜,雨水止息,他問來稟報的殺手。

殺手道:“身中數刀,滾落山崖,不出意外,已是沒命了。”

姜芾心緒一斷,淚眼啪嗒啪嗒落下。

他真的會死嗎?

在她的印象中,他總是受傷,可每次她都能看好他。這次呢,她不在他身邊,他還能絕處逢生嗎?

她就這樣呆滯無神,一聲不吭,從天黑坐到天亮,又從天黑坐到天亮。

去不去長安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是否還活著?

“念念。”

沈清識端來一碗熱粥,卻被她伸手推翻。

她屈腿而坐,把臉埋在身前,誰也不想理。

沈清識獨自喃喃:“你放心,我知道你不喜歡過圈在高門裏的生活。而我,走到如今這個地步,成與敗,我都是不會有好結果的。等此間事了,我就帶你歸隱鄉野,過你喜歡的日子。”

他早已勘破他自己的結局。

謀反若敗,三皇子坐上皇位,勢必不會放過他;若成,寧王坐上皇位,不過是表面君臣和善,再過幾年,甚至都不用過幾年,他的下場不會比趕盡殺絕好多少。

姜芾僵麻的指尖動了動。

他既知兔死狗烹,助紂為虐不會有好結果,為何還是要這樣做。

“為什麽要這麽做?”她瞳孔無光,幹涸的唇開合。

“不這麽做的話,我早就死了,現在就不能站在你面前了。”沈清識無奈哂笑。

他的父親,本就是寧王的人,幹的傷天害理之事太多了,早已把三皇子一黨得罪狠了。

官場之上最忌舉棋不定,他只能跟著寧王,稀裏糊塗地走下去。

不過在官場汲汲營營這些年,他早已有自己的打算。他都籌謀好了,他能護得住自己,也能護得住她。

姜芾不想再與他說話,繼續望著窗外灰蒙的天。

她已經看不見江州連綿起伏的山巒,眼前的大路平坦開闊,繼續往前走,是要到長安了……

三年了,她又一次回到了這裏。

馬車停在沈府門前,她進了府,被安排在一間廂房裏。

沈清識離去後,她打開一望,外面全是護衛,她根本插翅難逃。

門外傳來他吩咐下人的聲音:“給她送每日三餐,要什麽就給她什麽,人若是跑了或者出了什麽事,你們都陪葬。”

姜芾疲累至極,盯著精美繁瑣的雕花窗欞,只覺天旋地轉。

她想出去,她想回江州,她迫切想知道他的消息。

這幾日,沈清識早出晚歸,每日都告訴她,淩晏池已經死了。

“出去。”姜芾不想聽。

她不想看他一眼。

——

皇帝已經下不了床了,三皇子靠湯藥吊著,淩貴妃整日以淚洗面。

寧王買通了城防司,舉兵而來,宮變已然開始。

城中黑壓壓一片,百姓關緊門窗,山雨欲來。

姜芾習慣性在枕下藏一只尖瓷片。

這日晚,她還沒睡著,沈清識靠近她,被她用瓷片劃傷了手。

她沒有遞給他一個關切的眼神,只有冷漠與疏離。

沈清識望著自己手上的血滴在腳邊,苦笑道:“我只是以為你睡著了,想替你蓋被子。”

他沒想到,她防備他至此,甚至毫不留情傷他。

“你放我走吧,這樣沒有意義的。”姜芾背對著他。

沈清識不語,靜靜望了她片刻,捂著傷口出去。

他終於明白了,他強求不來她,將她留在身邊,只是他心有不甘。

宮道上沸反盈天,已響起了兵戈聲。

他對勝敗,並沒有太大的期待或是恐懼。

唯有她,能牽動他一絲絲情緒,可她厭惡他,想殺他,他們之間的那些情誼,早已面目全非。

他是時候該走了……

姜芾豎耳聆聽他離去,才扔了那只瓦片,緩緩轉過身。

月光穿越紗窗,投下滿地清暉,夜裏很靜。

後半夜,她似乎聽見他在與手下議事。

“殿下已按大人您的謀劃,預備明日一早從順陽門攻入內宮……”

她沒穿鞋就下了榻,躲在門後聽。

聽了許久,外頭人聲逐漸消散,她試著推了推門,仍是紋絲不動。

她知道,長安要變天了。

到了明日,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都不知道會怎麽樣。

淩家還能安然無恙嗎?就算他還活著,往後又會怎樣呢?

她光是想著,心頭便一陣窒息。

次日,陰雲密布,似是有雨襲來。

她打開窗,冷風灌了滿懷。

院子裏竟少了一批護衛,恰逢婢女來送早膳了。

她望著桌上的粥與點心,心事重重,隨口問了聲:“往常外頭的那些人去哪了?”

婢女規規矩矩道:“娘子,那些人都跟著大人走了,大人似是有急事,吩咐奴婢看顧好您。”

姜芾攪動著粥碗裏的銀調羹,心頭微微一動。

用完膳,她吩咐那婢女多抱一床被子來禦寒,“我昨夜睡得不好,想繼續睡一會兒,你們莫要進來擾。”

她的吩咐,那些奴婢們自然不敢不聽。

坐了一會兒,她聽外頭安靜得很,無人靠近,打開窗,輕手躡腳地跳了出去。

沈府,她三年前是來過的,府上的一切都沒怎麽變過,有幾扇門,幾條小道,她都記得。

說來也怪,院中四處竟沒什麽下人,前門有人把守無疑。

她便順著竹林小徑走到偏僻的後院,看到送菜到廚房的菜車停在後門,下人卸菜進廚房,車旁暫時無人。

她掀開裝菜的大木桶,藏了進去,在裏面躲了好幾刻鐘,終於感受到車軲轆轉動。

菜車在一家酒樓的後巷停了下來,她鉆出來,天光大亮。

昔日繁華的長安街頭如今人跡寥落,她似乎能聽到由遠及近的馬蹄聲。

一隊接一隊兵馬呼嘯而過,直奔皇城。

“念念!”

姜芾轉身,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策馬而來,馬上之人身形高大,眉目俊朗,袍角隨風擺動。

她眼底泛起尖銳的澀意,這些日子的擔心與思念如洶湧的猛獸,反撲而來,沖亂了她的心神。

她再也欺騙不了自己的心,她就是擔心他,沒他消息的這段日子,她沒睡過一個好覺,沒吃過一頓好飯。

她朝他奔去,淩晏池下馬,與她相擁。

“我還以為你死了呢。”她哭著,話音都有些啞。

淩晏池身上沾了血跡,不敢伸手抱她,只在她耳邊道:“我怎麽會死,你還沒答應嫁我呢。”

他受傷落崖,剛好蘇漣帶人來接應,強撐著回了江州,的確是命懸一線,他躺了十天。

十天,半夢半醒,都是她,時而混沌,時而清晰……

還好,他還有一條命在。

剛能下床,他便馬不停蹄趕來江州,一路快馬,不曾停歇,趕到長安,又大吐了幾口血。

“你身上怎麽有血,你的傷怎麽樣?”姜芾聞到他身上的血腥氣,又觀他唇色發白,羸弱得不成樣子,不禁心血發冷。

淩晏池笑聲虛弱:“我沒事,我闖入沈府找你,身上都是別人的血。”

他帶她回了定國公府,他知她可能不想進那方院落,於是沒有聲張,只將他安置在東府,說是蘇凈薇的朋友。

再次踏入這座府邸,姜芾只覺恍如隔世。

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從前的種種在她心頭流轉,那些回憶如真似幻,好像就在昨日。

她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再次回到這裏。

淩晏池親自陪她去東府。

一些下人認出了姜芾,不免大驚,有淩晏池在身旁,他們都不敢亂問亂說。

蘇凈薇快要生了,好在她身子健碩,不似尋常孕婦那般整日懶散嗜睡。

聽下人來報,說大爺帶著從前的少夫人來了東府,她知覺訝異,忙站在檐下迎接。

二人久別重逢,擁在一起。

定國公率兵入宮平亂了,淩晏池安置好了姜芾,即刻就要動身。

“你等等。”

姜芾喊住他,“叛軍還未攻入內宮嗎?”

淩晏池答:“內宮諸多宮門皆有重兵把守,還未見叛軍行蹤。”

只是不知他們會攻哪道宮門,宮裏只好調禁軍防守,可禁軍這些年疏於管束,一貫懈怠,怕是撐不了多久。

姜芾若有所思,修長的睫毛眨了眨。

她就欲脫口而出告訴他正陽門,可是,話到嘴邊,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從沈府逃出來,似乎也太輕松了些……

偷聽到的軍情,也像是沈清識有意為之。

她已經被他利用過一次,絕不會再上他第二次當。

“我偷聽到了沈清識的談話,他們說從順陽門攻入,但這應該這個幌子,他故意放我出來,想利用我傳遞假情報。”

她眼底流淌著無限黯淡。

與他十幾年的情誼,至此就一刀兩斷吧。

淩晏池知曉了。

若不是順陽門,那便是紫陽門了,這兩門一首一尾,一旦兵力集中在一處布防,就會給另一處可乘之機。

“我有分寸了。”

他回頭望她一眼,囑咐:“我知道你不想回這裏,但如今情況危急,我一時也沒有更好的去處安頓你,你就呆在這,等我回來,好嗎?”

姜芾點頭,她能看出他忍著傷痛,背脊沈了幾分。

可她不能勸他,也勸不動,千言萬語凝聚出一句:“你當心。”

有她這句話,淩晏池便安穩離去。

他正翻身上馬,欲直奔宮門,淩明珈和淩子翊也牽了馬來,要去支援父親。

淩晏池道:“宮裏有我與父親,等天暗了,街上必定兵荒馬亂,你們留下來看顧好家宅,家中還有女眷呢。”

——

宮裏人流散亂,早已亂成一鍋粥。

如今人盡皆知,寧王狼子野心,欲舉兵謀反。

危難之際,一半大臣已降,一半人負隅反抗。

京中調不來兵馬,只有定國公部分留守在城郊的兵馬,與許久未動用的羽鸞衛。

羽鸞衛的兵符在內閣手上,所幸內閣幾位大臣忠君,死守兵符。

淩晏池去內閣取兵符,幾位老臣都當他是三皇子黨,不願交出。

淩晏池來不及與他們多說,劍一橫:“若再不交出,等寧王事成,你們就得交出項上人頭!”

聽著宮門外的廝殺聲,內閣首輔衣襟濕透,哆哆嗦嗦交出。

淩晏池拿了兵符,掉人死守紫陽門。

寧王身披鎧甲,本欲直攻紫陽門,可轉眼間,原本勢單力薄的城門固若金湯。

他意識到了什麽,問副將:“沈清識他人呢?”

副將答:“末將派人去過沈府,可府上早已人去樓空。”

寧王目眥欲裂,生生折斷一支箭,他不相信,此人居然會背叛他!

另一邊,青衣男子策馬在空無一人的長街狂奔。

拿出寧王賜給他的令牌,城衛恭敬放他出了城。

沈清識在城郊古亭勒馬,最後一次回望長安。

這個地方,他本來也就不願來。

想到姜芾,他忽而低低一笑。

他原本可以直接放她走,告訴她是紫陽門,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輕易讓他們贏,不甘心眼睜睜看她去找淩晏池,看他們如膠似漆,難舍難分。

這個時辰了,城中還是濃煙滾滾,兵戈交織,可見那丫頭定知道,他在騙她。

他守著這最後一絲慰藉,她還是懂他的。

只是往後,再也不見了。

他的衣襟沾滿雨露,策馬向無邊青山奔去……

子夜,長安城上空的煙塵終於消散。

寧王中了兩箭,跌落下馬,被淩晏池生擒,他望著這個曾經視人命如草芥,高高在上的尊貴皇子,眸中墨色翻湧。

今日,他終於可以替周濛初、替碧灣峽以及千萬被迫害的百姓報仇。

希望他們泉下有知,沈冤昭雪。

念念說終會有這一日,他終於等到了。

寧王被一路押入殿中。

皇帝服了最後一顆金丹,強撐著一口氣起身。

他早就猜到,寧王會反,可沒想到會這樣快。

大臣、將士、宮妃都被聖令召集而來,金殿中亮如白晝。

皇帝被曹英扶起,顫顫巍巍走過去,怒扇寧王一巴掌:“不忠不孝的逆子!逆子!”

他還想擡腳去踹,可病體實在虛弱,提不起力。

那邊太監來報,說三皇子的毒已經解了。

淩貴妃與淩家人皆是大喜。

皇帝卻遲疑一陣,望著滿殿黑壓壓的人,只覺目眩神迷。

他這逆子急於謀反,如今事敗,再無翻身的可能,那麽這一屋子的人,都是老三的擁躉者。

這些人虎視眈眈,一雙雙銳目盯著他,都像在逼他。

他一輩子耗盡心血都想鏟除淩家,到頭來,還是便宜了他們這些亂臣賊子!

寧王發絲散亂,仰天大笑:“我是逆子,那父皇你呢,你昏聵無能,荒淫無道,你配做一個帝王嗎?”

他此話一出,臣子的目光都聚集在皇帝身上。

“閉嘴!閉嘴!”皇帝暴怒,還是被曹英扶著,方不至於跌落。

他還沒死,就算傳位給老三,他還可以當他的太上皇。

鑒鏡說過,他是真龍天子,福壽齊天,他能活百歲千歲,等到那時,他未必不能從這些逆子手中奪回權柄。

怪就怪,他當年沒掐死這兩個逆子,讓他們覬覦他的皇位。

他急於讓寧王閉嘴,不想讓他道出實情,對淩家父子道:“純德,硯明,去給朕殺了這個奸賊,殺了他!”

淩晏池無動於衷,冷冷看著那父子倆。

他猜到,滄州郡、碧灣峽……背後遠不止一個寧王可以操控得了。

皇帝毫無帝王之樣,金冠掉落,蒼白的鬢發垂下,像個市井瘋徒。

寧王不甘心,聲音淒厲:“哈哈哈哈,父皇啊,我這些年替你背了多少罵名!你說沒錢建清寧殿,叫我把手伸去滄州郡撈,還要打著思念我母後的幌子建宮殿,你自己都不惡心嗎!碧灣峽劫來的錢,我分文未取,不都通通到父皇你的私庫裏去了嗎?”

“閉嘴,你給朕閉嘴!”皇帝咳出一口血來。

眾臣交頭接耳,驚嘆不已,只能紛紛跪地。

有義憤填膺的臣子站起身:“陛下豈能如此!陛下令臣等、令大齊百姓寒心啊!!”

“閉嘴!”皇帝推開曹英,跌跌撞撞,“你們這些佞臣,竟聽信這賊子的胡話來指責朕?朕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寧王不理會,繼續道:“我替你幹臟事,我來背惡名,那些老東西都說父皇你器重我,把我架在眾矢之的,父皇你捫心自問,你真的對我有一絲絲父子情嗎?”

皇帝耗盡力氣,驀地笑了,混濁的嗓音令人感到刺耳:“你一個孽障,也配跟朕談父子情?”

此話一出,殿中出奇安靜。

淩晏池屏息,垂在身側的手指都僵了僵。

寧王眼眶含淚,胸腔鼓動,不可思議擡頭。

皇帝緩緩道:“你母後那個賤人,趁朕不在,與人茍且生的你。朕後來才知道,一刀殺了她,留下了你,做朕養的一條狗,你還想篡位,你一身低賤血脈,你也配?”

他喜歡那個女人,卻也恨那個女人。

他常常後悔,為何那麽快一刀結果了她,她既不願跟他,他就該把她留在身邊好生折辱!

淩貴妃瞪圓了眼,手指冰涼,被寶玦穩穩扶住。

她沒想到,他竟這麽可怕,可怕到痛恨一個人,卻還能裝出深情的姿態,要她上妝點痣,扮成那個人的樣子與他同床共枕。

她腹中不適,簡直令人作嘔。

寧王癲狂瘋喊,淚流在滿是傷疤的臉上,與血水一同滴下。

這算什麽,這到底算什麽!

他這一輩子,就是個笑話。

他想得到的東西,一開始就不可能得到。

他被人押下去,金殿鮮血淋漓。

長安城滂沱大雨。

皇帝當晚立下繼位詔書,傳位三皇子李瑀,自己退至奉先宮做太上皇。

淩晏池帶領文武百官直逼紫宸殿,要他立罪己詔,告慰死去百姓的亡靈。

如今羽鸞衛兵符在淩晏池手裏,皇帝不肯下詔,將士便披甲持械包圍紫宸殿。

曹英被策反,鼓著膽子進去勸,被皇帝咒罵,拿硯臺砸破了頭。

送膳的宮女照常提著食盒進去,淩晏池眸光淡淡,長臂一攔:“陛下龍體有恙,這些膳食尋常且粗鄙,有損龍體康健,往後就不必送了。”

他們這位陛下,坐於高位,卻視他的百姓如芥子。

他怎配安逸享樂、頤養天年。

三年前,他廷杖加身,不得已裝聾作啞,時至今日,那腔怨恨才終於有處發洩。

黯淡的夕陽隕落,取而代之的是蓬勃朝陽。

滿宮上下都知,三殿下登基,淩家便要如日中天了,誰也不敢得罪淩家人,尤其是這位定國公世子。

宮女聽出了他話中之意,嚇得哆嗦,“是。”

沒有人給紫宸殿送膳。

一日、兩日、三日……

皇帝終於熬不住,罪己詔立了下來,告天下百姓。

當晚,他服了曹英送來的金丹,突然嘔出幾口血,就這樣龍馭賓天。

三皇子正式登基,先帝豢養的那批妖道被即刻絞殺,這日,長安城的上空懸掛今冬第一抹陽光。

淩晏池清理戰事,在宮中連軸轉了幾日,直到第七日,才有空抽身出宮。

出了宮,直奔府上。

東府有喜事,這七日間,蘇凈薇生了,誕下了一名男孩。

姜芾也在東府吃的好住的好,沒有人主動提她過往的身份,只稱她為娘子,是三少夫人的客人。

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不過卻並未見有多開心,宮裏的事她聽說了,三皇子已經是如今的皇帝,淩家也要風生水起了。

可這麽多天,他卻還沒回來,也不知傷怎麽樣了。

這日下晌,蘇凈薇因著坐月子,被淩子翊哄著眠了一會兒,姜芾無事可幹,就一人坐在亭子裏曬太陽。

日光暖融融的,照得人骨縫綿軟懶洋,她有些困乏,剛想支頤淺眠,腰身卻一緊,被一雙手束縛。

她驚了一跳,轉身一看,惱道:“我真是被你嚇死了,你走路怎麽沒聲音!”

她站起身,與他緊緊擁抱,心中是說不出的歡顏。

日影西斜,地上映著二人緊密相擁的身影。

淩晏池脫了輕鎧,換了身月白色袍衫,整個人儒雅溫潤,下頜抵在她肩頭不舍放開:“念念,太好了。”

這一切都是真是的,盡善盡美。

姜芾被他靠得有些熱,撞見幾位婢女從旁匆匆而過,想推開他:“這是別人的院子,快放開!”

“別動,念念。”

淩晏池不肯放開,越摟越緊,嗓音有幾分低靡,已是身心俱疲。

“我想,歇一歇。”

他說完這句話,終於放心倒了下來,這一下來得毫無征兆。

“誒!”姜芾肩膀一沈,差點沒扶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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