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罌·嬰:六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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罌·嬰:六柱

焚香、沐浴、打扮、梳妝。

每次進宮,無論能不能面聖,牠每日都換著不同的香、不同的打扮,

她若皺了鼻子,牠隔日便換一種香;她若多望了牠一眼,牠便多穿幾日這種風格的裝扮。

她說她可以留著牠,但要牠將所有的一切都雙手呈上。

牠求之不得,只是她所說的一切始終除了牠。

於是牠費勁心思證明自己的才學還能給她獻計獻策,說明自己對她還有點價值,才勉強坐著個空職留了下來。

牠看著她一步步坐穩高位,鏟除異己的同時,又何嘗不是為當年牠岑家上下五十九口人報了血仇。

牠雖在宮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先帝生性多疑,牠束手束腳,頂多給那些人不痛不癢的教訓,更何況還要低聲下氣地伺候這個罪魁禍首。

牠幫她,又何嘗不是幫自己。

牠想,她必是一代明君,開創古今之先河,更要流芳百世。

時離巒一日能畫數十張,很快全村有所求的人都留有了一張能思念的畫卷,不日朝廷所派接管之人抵達,時離巒所畫的逮捕令一律交予了她們。

尺素,自小就服侍於婙曌身邊的暗衛之一。

婙曌登基後大赦天下,在得到羌不度寄回來的時含雲的解藥後,也禁止了皇家歷來用同裳蠱控制暗衛的常規操作,而尺素便成為了第一批婙曌組建的鎮衛軍。

尺素到達此地後,指揮有素地讓手下人將那些犯人按罪狀輕重分門別類地關押起來,分出一批人按時離巒所繪圖紙去追捕逃犯,另分出一批搜察周圍村落是否也存在這種現象。

同行者還有一名小官之女名為汀徽微,她的父親只是個供事,聽聞聖上鼓勵女子入仕途,便連忙將自家女兒推舉上殿,還因這一舉動升了官,帶動不少小官躍躍欲試趁東風。

汀徽微自小知書達理、機靈聰慧,也不少給父親出謀劃策,她父親總感嘆她若為男子必有一番大作為,如今有了機會,她自己也願意,必是要好好爭取一番。

幾次殿試下來,婙曌對汀徽微非常滿意,只是問她可願先去偏遠點的地方有了點成就,再提攜到這朝堂之上,汀徽微在殿中叩首道:

“自是願意非常,聖上能予女子與男子同等機會,已是徽微今生所幸,只要聖上需要,徽微才華絕不埋沒。”

於是她與她的同僚們各散所需之地,就算費盡一生去改變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又如何。

只要百年、千年後,女子始終能走出內宅,成就自己的一番事業,而非任何人的附屬,而這並非特例而成常態便好。

蔣敘山多次進出端慶宮,涉嫌謀反,且多次想暗算朝廷親派朝廷命官羌不度,證據確鑿,剝奪本土居所權,征收所有家產,流放邊境永不得歸。

此事一出,婙曌順勢鏟除了幾個頑固派頭子,樹倒猢猻散,沒了章程自然不受威脅。

這下趁熱打鐵,婙曌正式頒旨昭告天下,將後宮六院更名為——

紫極閣:政務延伸之中樞。

文淵臺:藏書之所,處信息處理職能。

慈濟院:為遵循仁政為民的官方救濟之機構。

明章司:承擔監察與教化雙重職責,彰明禮法、宣化德行。

柔遠館:以文化懷柔四方的外交之所。

經緯院:規劃治理、縱橫天下。

三宮則設立——

篩旨庫:篩選奏折,過濾冗餘信息。

儲才館提調:負責發掘、考核、儲備有潛力的年輕人才,建立人才檔案庫。根據其特長,推薦到適合的崗位。

承宣使:負責旨意在後宮政務部門內部的準確傳達、任務分派、進度協調與匯總反饋。

原本的佳麗三千頃刻都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開展新職務。

又因大量的職務空缺,婙曌一條聖旨又招攬了不少世家大族的小姐,並規定三宮六院的職務只允許女子前來招募。

一時間震驚朝野,不少朝廷中人聯名上書,但都被婙曌打了回去,百姓議論紛紛,不知是福還是禍。

六院之變,實為宮闈化治樞、紅妝參政事

之驚雷。從此六院非爭寵之地,乃社稷之六柱也。

“陛下!無後宮如何延綿子嗣!況後宮自先朝歷代所建,如今您說改就改了,這怕是列祖列宗都得怪罪啊!”

郭仲和雖一直處於中立,但婙曌這一舉動屬實讓牠坐不住了,先前讓後宮之人幹政,牠想她一介女流,對那佳麗三千人心中慈悲,這倒興許還好。

只是沒想到婙曌從那時起就一直在如今這般大舉動做準備……

“子嗣?”

婙曌聽到這話,挑了挑眉,笑道:

“國相怕不是老糊塗了,朕為女子,生育之事亦是朕來承擔,政務之繁忙,懷胎就得九月之久,國相是覺得這所謂的皇家血緣的孩子比天下的黎民百姓都重要麽?”

“這、這,老臣不是這個意思……”

“朕知國相是為朕好,但朕廢後宮不僅是為重整六院,更是想讓天下人知道,無論如何位高權重如若結發為夫妻,則必要一心一意,國相今日既然來了,便看看朕這條旨意擬得怎麽樣。”

婙曌說完,茵婉便上前從她桌案上拿起卷紙遞交給郭仲和,郭仲和一邊顫顫巍巍地看一邊小聲念道:

“召日:

夫妻同結,貴乎專一。舊制多妻,禍亂滋生。即日起,舉國行一夫一妻制,永為定例。

違者嚴懲:

王公:初犯者削邑降爵圈禁;再犯者削爵

流放。

三品以上官: 初犯者降職奪權罰俸;再犯者革職流放。

六品以下官: 初犯者降職停升罰俸;再犯者革職杖枷。

有功名者:初犯者革功名;再犯者杖枷流

放。

底民:初犯者杖罰遣妾;再犯者杖枷流放。

舊妾限五年安置,嚴禁新納。官吏徇私同

罪。朕意已決,抗旨者嚴懲不怠!

欽此。”

此召一出,不少人反對,但最出頭的幾個都被鎮衛軍與婺軍合力壓制嚴懲,有了那幾位出頭鳥,殺雞儆猴的功效不錯,不久便消停了不少。

事宜交接完後,羌不度一行人即日啟程。

“接下來咱們去哪?”

司檀嘴裏嚼著村民送行送的幹糧,手還想去阿吉吉雅馱的包裹裏摸一個,被羌不度給打了回來。

“婙朝國土之廣闊,所有的陋習劣根都得滅除,這樣,姑娘們才能毫無顧忌地走出天地,去那廟堂之高、江湖之遠。”

司檀甩了甩手,湊到羌不度耳邊小聲道:

“羌不度,我知道你心中宏圖壯志,但你身體狀況自己還不知麽?每隔段時間的藥浴勉強維持,但也不可太過勞心費神。”

羌不度伸出一指將司檀的臉移開,無所謂道:

“有你在,我死不了。”

“羌不度!”

司檀險些跳腳,走在最末的蓬兒原本心事重重被司檀這一嗓子一驚,幾步走上前一臉‘發生什麽事?’的表情。

司檀撇了撇嘴,伸手揉了揉蓬兒還未舒展開的皺巴巴的愁苦臉,道:

“徒徒,什麽心事臉上都藏不住?”

“啊……”

蓬兒下意識想摸摸自己的臉,卻被司檀反手抓住,嘴裏莫名多了塊糖餅,司檀牽著蓬兒的手往前走,不著調地唱道:

“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愁~”

蓬兒已經很久沒有做到過那個夢了,在子罌村又聽到‘長生’二字,讓她又重新應激了起來,這回連師長的安神香都不再起作用。

夢魘得嚴重,她便去練功,在月稀蟲鳴中,清涼的風都被武得生熱了起來。

確實如師長所言,相比於常規武器,她更適合精巧的暗器,缺失的左臂袖口剛好可以存放各種各樣師長買來的暗器,那重量剛好可以彌補她身體不平衡的空缺。

原是師長也喜暗器武術,覺得精巧稀奇,便都讓師傅買來給她研究,經過她的改良,每種暗器都摻了些五花八門的毒,照她的話來說就是——

可惜自己不會武,要是會武,定是無人能敵。

於是那些改造後的暗器通通塞給了蓬兒,蓬兒也對這些很感興趣,分明看著普普通通的物件兒,只要觸發某種機關都是能分分鐘致人傷亡。

更何況大多小巧玲瓏,對於蓬兒來說再合適不過,她的武學也小有功底,使起這些來得心應手。

身後有一物極速破風而來,蓬兒側身,左袖順勢甩出一記飛刀。

‘錚——’

羌不度隨手揮劍便將那小刀打飛出去,點評道:

“反應不錯,就是力量差了點,今後清晨多加重練半時辰。”

“師、師傅,您怎麽還沒歇息?”

看清來人,蓬兒霎時慌了,連忙奔上前,幸好那小刀只是刀刃抹了迷昏散,不然要是誤傷了……

“機警點好,何況要是你能傷到我,就說明你出師了。”

蓬兒有些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又慌忙搖了搖頭,道:

“是我功夫還不到家,練功還走神,不然親近之人的動靜又怎麽能察覺不出來。”

“是啊,練功都走神了,勞逸結合最好,你因何事還不睡?”

羌不度點了點頭,望著蓬兒問道,蓬兒猶豫了會,說道:

“師傅,我曾經的家人遭受到了無妄之災,我存活下來上荊就是想討回公道,結果……”

蓬兒想起了當時的她費勁千辛萬苦想尋求一個答案,但答案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結果發現制定公道的人就是毀壞公道的人。”

蓬兒仰起頭,看著羌不度那月光殘影下森然威凜的骨玉銅面,道:

“我當時心灰意冷想了卻殘生,是您的出現又給了我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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