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罌·嬰:生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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罌·嬰:生楠

旋起一陣風,裹挾來了那來自子罌河的黏稠而又腥臭腐爛的味道,顯得這裏更為荒蕪與臟亂。

聽罷,羌不度冷笑一聲,道:

“好一個不知者無罪與法不責眾,當這是什麽免死金牌麽?那新律頒發後朝廷都有告知所有管理上下者,你說他們不知情倒也就罷了,你完全不知曉那倒是奇怪。”

那老村長面帶微笑地聽羌不度一字一句地說完,也沒承認也沒反駁,只道:

“察舉官大人,您若說有罪,那我全村人誰都逃不了幹系,此事如何定奪您可再多了解些情況再議,先請吧。”

說完,老村長就拄著拐在其餘人的簇擁下往村裏走去,羌不度與司檀對望一眼,亦緊隨其後。

太傅府,蔣敘山明顯比先前蒼老了不少,時不時嘆氣,牠最近被婙曌的雷霆手段打壓得差點翻不了身,還好那妮子被朝廷大部分人所壓制,不然牠這位置確實不保啊。

“大人,聽說最近皇帝經常邀世家小姐進宮筵宴,說是要讓她們入朝理政或出世理財。”

蔣敘山咬了咬牙,流傳千百年的女子不踏出閨閣,現在都被一個婙曌攪亂得天翻地覆,牠嗓子啞得都發不出聲了,但還是艱難問道:

“世家可有同意的?”

“暫時沒有,但皇帝以蕭家為例,殺雞儆猴搞得人心惶惶,卻特留蕭鹿杳蕭貴妃的母族,還提攜她成為篩旨庫的長首,感覺已經有人動搖了。”

蔣敘山聽罷沒作聲,只是揮手示意那人退下,自己則是去提案桌上的茶壺,結果潑灑了一路,一時郁煩將桌案整個掀翻在地。

“好一個婙曌!我看你能狂妄多久!”

凜陽殿,岑琦欽滿臉春風得意地剛走,婙曌端著的樣子立馬垮了下來,茵婉見狀上前替她揉額錘肩,只聽婙曌綿軟無力道:

“這岑琦欽怎麽回事,來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要不是朕看牠交權交得快,也沒幹什麽喪盡天良的事,朕早讓牠告老還鄉了。”

茵婉輕笑了聲道:

“岑大人說自己無事可幹便想常來宮中替陛下排憂解難,陛下若覺得煩擾讓岑大人不來是了。”

婙曌側了側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道:

“岑琦欽提供的一些觀點確實讓一些事能事半功倍,牠若是沒做宦官,如此思維與本事……”

婙曌瞇了瞇眼,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岑琦欽圖什麽她早是心知肚明。

那被壓抑著濃郁情意的眸子數次落在她身上,看見她滿意自己的提議時無法抑制的欣喜懸於嘴角,每次被請出殿的依依不舍又轉化為下次再見的期許……

茵婉和她說這岑琦欽在那老東西沒死前替她掩護的種種,她就起了疑心,這岑琦欽對她的目的絕不清白。

沒想到啊,一個比她大上近十歲的閹人對她起了這種不該有的心思,齷不齷齪?

不過正是有這種心思,才好將岑琦欽所有被禁錮的才學利用得淋漓盡致,只是自己多少得忍著惡心。

她不知道岑琦欽這所謂的愛意從何而起,如果是在她未出世前她的母妃曾救牠一命,而把牠對她母妃的情感轉移到了自己身上,那可太好笑了。

這裏的天像是永遠沒有晴天,整個村都像是被朦朧的霧氣籠罩著,悶熱的空氣裹挾著泥土的腥臭味,在破敗的房屋間的小路內時不時有著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們。

與洛潭的情形很像,但比洛潭還要令人不適,像是將她們當作一步步自願踏入陷阱的獵物,還要嘲笑她們的無知與自不量力。

“大人們,夜色已晚就先暫宿在這裏吧。”

那老村長交代完事宜,便先行離開,留下一個叫蓀歲的男子,那男子話也不多,朝後院喊了聲,就有個女子怯怯地出現在她們眼前。

“這是我婆娘,你們有什麽事使喚她就行。”

蓀歲說完話就轉身離開了,像是一秒都不想多待,路過牠妻子時,牠妻子明顯往後縮了縮,蓀歲走了好遠了,她才擡頭,眨了眨渾濁的眸子,開口幹啞道:

“有什麽事吩咐我就好,我叫生楠,一人一間房,都收拾好了。”

羌不度看了那生楠一會兒,才開口道:

“辛苦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生楠突然咧開嘴笑了,向前幾步拉近和羌不度的距離,仰著頭細細打量著她臉上的骨玉銅面,道:

“不辛苦,不辛苦,總得伺候你們睡下了,你是個姑娘?看起來可不像呢,怎的比男子還糙。”

司檀看著生楠的表情,默不作聲地將蓬兒和時離巒護在身後,羌不度倒是沒動,回道:

“是……”

“你多大了?有丈夫了沒?有娃沒?嗯?”

生楠嘴咧開得更大了,跟剛剛在蓀歲還在時那種畏畏縮縮的感覺完全不同,像是這幾個陌生姑娘點燃了她某種神經,渾濁的眸子都閃了幾閃,還很近乎地想拉羌不度的手,結果被羌不度躲了過去,她也不惱。

“新朝建立,國事未平,不想家事。”

羌不度倒也沒避而不談,只是簡短幾句似是讓生楠無法完全理解,她疑惑地歪了歪頭,就看見了羌不度身後三人,又咧開嘴道:

“有家才有國,是不是!是不是這樣說的?啊!你們老大不小了,還沒許人家,在外面拋頭露面,在我們村是要被丈夫打的,哎呦!這小孩誰生的?你嗎?還是你?”

羌不度看著有些明顯不正常的生楠,在想要不要一個手刀將她劈暈,只是沒想到上一秒還咧嘴笑的生楠突然就哭了起來,道:

“生的女孩?怎麽能生女孩!你們快!快!快離開這裏!”

司檀上前幾步,身上散發著安神香的味道,這是她剛剛撒的,她走到羌不度身旁,拉著生楠的手,輕聲道:

“你冷靜點,慢慢說,我們是來幫你的。”

昏暗的屋內,罌清遠摸了摸胡須,眼神示意剛剛進門的幾個男人關門站好後,點了點頭道:

“老樣子。”

“可村長,這是朝廷派的大官,我們這麽做是會殺頭的吧。”

“怕什麽,再大的官她也是女人,朝廷要真能察到咱這來,就說這女的愛上了咱村的男人,只要生了孩子,沒有哪個女人走得脫的。”

罌清遠捋了捋胡須,又道:

“這所謂的新朝,剛起步就大動幹戈,還是個女皇帝,能搞個十幾年都算是她有本事,以後不都是得成親生子,現在這江山可是便宜她未來正夫了。”

站牠對面的那幾個膘肥體壯的男子都似懂非懂地相視點頭,有一個笑道皇帝要是能看上自己就好了,就全哄笑意淫起來。

“好了好了,安靜安靜,就算她是個女子,她也是個皇帝,你們這幾個歪瓜裂棗能見到?能不能搞定現在這幾個女的都不一定,快去,快去!”

罌清遠一開口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老老實實地一個接一個地出了門,剛出了門又哄笑起來說自己想先享用哪個。

罌清遠聽著那漸遠的喧鬧,飲了口茶,自言道:

“希望那幾個妮子能多生幾個。”

蓬兒其實一直都不理解為什麽有些女子一直執著於生男孩,不停地生、不停地生,生下來的女孩不管不顧,生下來的男孩如獲至寶。

分明她們曾經也是女孩。

阿奶不說她也知道自己的阿娘阿爹就是看自己不是男孩所以把自己拋下的,所以她從小就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極致,想證明自己能力比任何人都強。

但比她皮、比她懶的男孩,做什麽都能被父母誇上天,而她做什麽都有人說——

“這麽小就這麽爭強好勝,大了哪個婆家鎮得住。”

到底為什麽呢?流亡這一路她都在尋找答案。

生子為女子,而世人都要求女子必須生男孩,苛刻女子的是女子,為難女子的還是女子,而男人隱藏於幕後好不快活。

直至現在,她明白了,因為強權的擁有者為男子,所以牠們壓抑、虜隸女子,以充分地享受權利。

就像眼前這個瘋癲的女人,只是牠們用來迷惑以及降低警惕心的工具,好讓她們喝下帶有迷藥的水。

如果不是師長善藥術,她們會經歷什麽呢?結果不得而知。

雖然師傅真的很強,但在她們靜候那群餓虎撲食般的男人時,她還是起了一身寒顫。

不夠強、沒有實力的女人,來到這,都會淪為永無止境的生子工具。

“走吧,去罌清遠家。”

羌不度將那幾個暈了的男的捆一堆,拍了拍手道。

蓬兒、時離巒和阿吉吉雅留下來看管這幾個人還有先前救回來的嬰孩,司檀、羌不度和托婭前往罌清遠家。

搖曳的燭火透過昏黃的窗紙,與暈成一團的月光交匯,像一攤血色撲撒在路上。

一路上,男人的謾罵、女人的嚎叫、嬰孩的啼哭……

在這泥濘的路上每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

羌不度一腳踹爛了罌清遠的房門,上一秒還在酣睡的罌清遠一蛄蛹就爬了起來,一點都不像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卻還能很快將牠那驚愕的表情調整好,一邊下床還能一邊開玩笑道:

“察舉官大人,這是招待不周來找我這個老頭子的麻煩了?”

羌不度冷笑一聲,道:

“是,本官現在要找你們全村的麻煩,現在馬上要看見你們全村人!”

罌清遠不緩不慢地理好衣服,捋了捋雜亂的胡須,道:

“大人,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吧?這都是村裏人歇息的時候了。”

“歇息?本官看你們村大晚上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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