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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伎: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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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伎:說書

那說書人長了記性,換了個偏僻的茶館接著說“羌不度禍及周邊”的言論。

牠剛講了個頭,在一群人半信半疑的眼神中,裝模作樣地喝了口茶潤嗓子,下一秒一把眼熟的劍橫到了牠面前,嚇得牠茶水潑了自己一身。

“編排朝廷重臣,造謠生事,走一趟吧。”

一共抓了十三個這樣的說書人,關在一個牢裏擠在一團瑟瑟發抖,孫進軒看了一圈,道:

“說書的時候不是膽子大得很麽?怎麽進了牢裏都跟耗子似的?說!受誰指使?”

被孫進軒吼這一嗓子,身邊的侍衛也裝腔作勢地用手中的劍鞘敲著那些鐵柵欄,那些文弱說書人好幾個膝蓋一軟險些跪到了地上。

雖未明說,但話裏話外都指向瑤池醉月閣的碎墨。

孫進軒吹胡子瞪眼著,就朝羅見道:

“差人去抓拿那瑤池醉月閣的妙隨善和碎墨。”

“不必了,昨日已盡數了解,這幾個人我來審。”

羌不度松了松手筋,發出一陣‘哢哢’聲,孫進軒驚得表情都有些失控,羅見拉著孫進軒就離開了牢獄。

邏封說書人基本對標的都是瑤池醉月閣的碎墨,因為碎墨所說的故事非常吸引人,雖然照本宣科會大打折扣,但總比說些老掉牙的一分不掙要好。

而進瑤池醉月閣就要消費,窮苦的說書人都是輪番去聽,然後把故事整合,二販給其它說書人,從中獲取一些利益。

但利潤總歸比不上一手故事,所以當有人說得到了碎墨的一手手稿,且低價售賣給說書人,立馬就被說書人一售而空。

據此,所謂以碎墨為源頭,純屬無稽之談。

“我說呢,昨日和碎墨閑談,她說自己從未有過什麽手稿,都是記在心裏的,哈~欠!”

司檀剛睡醒不久還迷糊著,蓬兒給她端了碗熱乎的粥,把胃一暖,困意又來了。

“你們就這樣聊了一宿?”

司檀每回幹一次活就要獎勵自己歇好一陣,居然能忍著睡意和碎墨聊一宿,可見那個碎墨的嘴皮著實非同一般。

“非常有意思,和碎墨住在一起的你猜是什麽?是六只烏鴉!我現在已經完全掌握誰是誰了!”

說起這個司檀又來勁了,幹完最後一口粥,困意全消,得意洋洋道。

羌不度怕司檀打開話匣子就說個沒完,轉頭問蓬兒:

“芙霞怎麽樣了?”

“還暈著,不過有些氣色了,那大夫說過幾日便可轉醒。”

羌不度若有所思地聽完蓬兒的話,道:

“一旦芙霞有轉醒的跡象,一定要守在她身旁,等我們回來。”

“時離巒呢?”

司檀對羌不度故意岔開她話的行為感到非常不滿,但沒辦法正事更要緊,眼珠子一轉,想起可以和時離巒講述她一晚的成果,結果沒搜尋到她的身影。

“她在臥房畫畫,從昨日回來就沒出來過,畫一天了。”

蓬兒說著,回憶起自己給時離巒送完三餐,怕打擾她就沒多停留,不過每次看她她都在書案前畫著什麽。

“別去打擾她了,司檀你跟我去個地方。”

司檀剛燃起的精氣神又被澆滅了幾分,滿臉不情願地跟著羌不度出了門。

“不過你昨晚真被瑤池醉月閣的姑娘們纏了一宿?”

司檀嚼著冰糖葫蘆,恢覆了氣色,這才想起來問羌不度最晚的行蹤。

“並不,我昨日在瑤池醉月閣遇見了堌丘派來的使臣,牠們認識我,我便周旋了會。”

這讓司檀來了興趣,拿著冰糖葫蘆的手像舞劍般一揮道:

“戰況怎麽樣?”

羌不度勾了勾唇,理所當然道:

“自然是那堌丘使臣不勝酒力,雖然難纏了點,但好歹讓牠們安分了點。”

“所以我們這是打算去哪?”

羌不度回想昨日那堌丘使臣酒後吐的不知是真言還是胡話,但總歸不是憑空而起,她總得去瞧瞧真偽。

“你們大婙不愧是大國,女人可上陣,男人可被玩啊!”

那堌丘使臣用混雜著蠻語的醉酒後而口齒不清的話語,朝著羌不度出言不遜道周圍的堌丘人都哄笑一堂。

羌不度捏起酒杯,卻未飲,用著標準的蠻語道:

“在大婙只有強者與弱者之分,強者有強者該幹的事,弱者有弱者擅長的事,而不以性別所困,就好比你們堌丘,好戰 、卻不善戰。”

“你!”

那堌丘使臣重重拍案,酒盞骨碌碌摔到地上,發出的聲響讓全場一靜,負責接待外邦使臣的司外官立馬出來打圓場。

羌不度氣定神閑地將杯中酒液傾灑,酒香四溢著,剛好與堌丘使臣摔掉的酒液匯集,眾人不明所以,羌不度豪爽一笑,道:

“堌丘使臣來我大婙是為兩國交好,此酒相碰,是鄙人對堌丘的敬意,祝各位在我大婙吃好喝好玩好。”

堌丘使臣氣得想起身與羌不度較量,旁邊的護守立馬攔下,耳語幾句,那堌丘使臣這才不情不願地坐了回來。

堌丘向來好戰,國與國之間的交互能搶則搶,從未有什麽談判一說,周邊各國都對其頭痛不已。

婙以前,恒國皇帝歷來都是派兵鎮守,防止堌丘來犯,但堌丘變本加厲,加之恒昭帝好大喜功,這才有了羌不度施展的空間。

但畢竟堌丘地形遼闊覆雜,堌丘人善用地形條件,在他們的主場,羌不度能率軍逼得他們不得不前來求和,實屬不易。

這堌丘使臣再怎麽狂傲也改變不了戰敗的事實,畢竟在他人國土,該收斂時也得收斂。

可任誰被這樣陰陽怪氣,到底是要嘴上一番,逞個口舌之快。

就是在羌不度離席之時,那堌丘使臣以輕蔑至極的口吻,開玩笑地說婙以前的恒朝餘下的不全之人,被遣散出宮後的諸多醜聞。

“要不說你們大婙地大物博,什麽人物都有呢……”

歷代的帝王,為彰顯權利,為後宮佳麗僅自己所享,終於延續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宦官之職應運而生。

閹人,說其可悲,卻又能達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度 ;說其可喜,這一生都只能做那無根之人。

牠們在其宮中,遇美人而無力享,身高位卻遭鄙夷,多少心中變態狠厲者都被婙曌捉了把柄,要麽要了命,要麽已經沒了能力掀起什麽風浪。

只是沒曾想,有人不作惡,不是無惡,而是被壓著無法宣洩。

那一紙詔書遣散,留有牠們可以勉強過活的銀錢,卻成了某些人為所欲為的資本。

羌不度將那群閹人打包關牢的時候,牠們眼中都是不屑與恨意。

所謂的皇權將牠們變成這樣,又因為更疊權利的不需要而將牠們舍棄。

“我們這副樣子,不男不女,離開了皇宮何來我們容身之處,別說那銀兩能讓咱過活一生,咱哪稀罕這樣不人不鬼地活著。”

為首的太監從容不迫,姿態雅致,不像是在這昏暗的牢獄更像是在金碧輝煌的皇宮。

“所以這就能成為你們迫害他人的理由?”

羌不度雙眸微瞇,看著帶頭的那人講述那理所當然的始末。

皇宮遣散宦官,年輕些的只覺天崩地裂,老成些的便自然而然地將這群群龍無首的人匯聚在一起。

有了銀錢,出了宮,沒了管束,自然是要將那些不能行之事在沒達到茍活前肆意一回。

也不是沒有所謂德高望重的老太監,花錢買些符合自己心意的來滿足自己不能的人道。

開始還有些涉世未深的小太監不敢的,但慢慢地也淪陷於這一場場私欲的狂歡。

雖對閹人鄙夷,但畢竟曾為宦官,今日被遣散,保不齊明日就官覆原職,於是諂媚者不計其數。

這就是為什麽,牠們犯下一樁樁一件件,卻無人追究宣揚。

更何況專挑的孑然一身的煙柳之人,更是無人問津。

多可笑,本土之案卻是從外邦之人口中知曉。

羌不度深深呼出一口氣——初鶴只是眾案一件,若是沒有她們前來察舉,不知這群人會胡作非為多久。

“簡直荒唐!若不是聖心寬厚,予你們銀兩歸鄉,你們怕是早就沒了□□氣。”

“事已至此,那又如何,反正該享受的咱也享受過了,處死了也是不留遺憾的。”

那為首的太監都沒擡眼看羌不度一眼,便認定了她眼中會和牠還在原職時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姿態。

誰都以為牠們這些拿了銀兩歸鄉重獲自由的人,都會對這新皇、新朝感恩戴德。

但事實是,開始入宮便貪的那不會被餓死,不然誰會冒著那九死一生的風險當閹人。

只是沒想到這用命換的糧還沒吃上幾年,新帝登基說把牠們舍棄就舍棄了。

“誰不怨呢,您說是吧,大察舉官。”

芙霞本以為臨死前的走馬燈,會有一大半是初鶴,畢竟那是她不懂情愛時,最懵懂認定的相守一生的人。

但見到的卻是她九歲記憶中早已模糊的母親的臉,是那樣清晰、明媚。

她的母親很年輕就有了她,不知父親在何處,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母親飽含著她九年的時光。

她的母親在小小的她眼中是高大、黝黑、堅強的。

有小孩用最天真也最惡意的話語說她是野種,她的母親總是會在第一時間為她出頭。

雖然那種惡意是源源不斷的,她總是怕連累媽媽,將所有心事藏在心裏。

事實也證明著她的母親往往是自顧不暇的。

她的母親承擔著比她遭受過的惡意的千倍百倍,來苦苦維持著這個搖搖欲墜的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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