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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她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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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她降落

高二開學不久, 阮湘後知後覺地發現林延述在學校的人氣似乎比去年還要更高。

阮湘本以為他這張臉被人看了一年怎麽也該膩味,結果卻反而變得更討女生喜歡。

對此,一直對林延述無感的周韻箏犀利評價道:“還不是因為他會冷臉裝酷。”

說罷, 周韻箏面無表情地開始做題,她指尖輕撚筆尖,偶爾擡眸漫不經心地盯向黑板幾秒,而後微微垂頭, 神色冷寂。

她扔下筆, 眨巴眨巴眼:“看我學得像不像?”

阮湘樂得不行:“有點那意思了。”

馮嘉瑤則有理有據地掏出手機放出段視頻, 內容赫然是暑假林延述參加鋼琴比賽的錄像。

她分析道:“肯定是因為這個, 他這視頻在同城推薦都出圈了, 長得帥學習好還會彈鋼琴, buff全讓他點滿了,沒人喜歡才不正常。”

說到喜歡這個話題, 八卦女王周韻箏來勁兒了, 她示意阮湘和馮嘉瑤靠近自己, 悄聲爆料道:“二班那個秦安寧你們知道嗎?就那個氣質特別出眾的美女, 她和林延述是青梅竹馬,嘉瑤剛剛發的那個鋼琴比賽她也參加了,還拿的冠軍。據說林延述就是為了博得青梅一笑才參加的這次比賽,我還以為他純悶騷呢, 沒想到對喜歡的人這麽主動。”

馮嘉瑤驚訝道:“是嗎,完全看不出來啊。”

聞言, 阮湘回想了下比賽時林延述的狀態,覺得這傳言應該有誤, 當時他麻木又冷漠的神情做不了假,一看就是被人逼著上臺。

但這不關她的事, 她也懶得幫林延述解釋。

此時,事件的主人公正好接完水從附近經過,他本沒想偷聽女生們對話,無奈耳朵太靈,一句不漏地全給聽見了。

被人在背後議論這事林延述早已習慣,內心沒什麽波動,但讓他不爽的是,他的好盟友阮湘正在其中津津有味地聽著這些胡編亂造的故事。

哪怕她知道事情的部分真相,也絲毫沒有要幫他說一句話的意思。

眼見周韻箏都快給他編上個癡愛秦安寧十六年的深情忠犬人設,林延述都快無語笑了。

他身影斜斜,緩步走到三人旁邊,用杯底輕扣隔壁桌子發出聲響,吸引了女生們的註意。

林延述盯著阮湘,眉梢微挑,不爽道:“哪兒來的謠言?我和秦安寧只是朋友,也只會是朋友。”

沒想到背後八卦別人會被主人公當成抓包,周韻箏尬得臉都紅了,被當場宣告社會性死亡,石化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馮嘉瑤則裝聾作啞,忽然很忙似的玩著自己的手指甲,眼皮都不擡一下。

阮湘是三人組裏唯一一個敢在此時此刻和林延述對視的,她“哦”了聲算作回應,也沒什麽情緒,反正這件事情與她無關,她就聽個樂子。

可林延述卻執意要把阮湘拉到事件的正中心,指名道姓道:“阮同學,謠言止於智者,不信謠,不傳謠,從你做起。”

阮湘難得順從他的話:“知道了,謠言會到此為止。”

“還沒完。”林延述頓了頓,明示道,“下次關於我的事情,比起聽其他人說,我更希望你能親自來問我。”

阮湘不解風情地歪了下腦袋,語氣淡淡:“你好奇怪,我對你又不感興趣,有什麽好問的?”

“……”

聽到女生的答覆,林延述磨了磨後槽牙,冷笑一聲走開。

馮嘉瑤則竊笑著給還在狀況外的阮湘比了個讚:“不愧是你,鐵臂女。”

_

周測結束後,陳柯青宣布了件引起全班沸騰的喜訊,為慶祝一中即將到來的百年校慶,學校特地給他們安排了兩天一夜的秋游。

這次的秋游地點選在了風景宜人的蓮清鎮,屆時學校還安排了精彩絕倫的篝火晚會和沙畫表演,給他們這群學習學到大腦宕機的高中生們開開眼界。

放學,阮湘跟林延述一起去咖啡書屋歸還借來的書籍。

夜色深沈,兩人剛剛走出店門,女生卻忽地停下腳步,面色驟變。

不遠處,許久未見的陳承毅正站在店外言笑晏晏地看著阮湘。

他拉開車門,溫聲道:“走吧湘湘,跟爸爸回家。”

見來者不善,林延述搶先上前一步將阮湘護在身後,神情冷若寒潭。

“這是你同學嗎,也不跟爸爸介紹一下。”陳承毅被拂了面子,皮笑肉不笑地審視著林延述。

阮湘後退半步,語氣戒備:“我不會跟你回去的,別做夢了。”

“湘湘,你真是讓我寒心,你媽每天想你想得快把眼睛都哭瞎了,你難道就不想回去看看她?”

見阮湘緘口不言,陳承毅繼續攻破防線:“實話跟你說吧,你媽她前段時間流產了,如今生命垂危,你確定你還是不回去嗎?”

陳承毅語氣淡薄,似乎料定這句話必能拿捏住阮湘,畢竟親情這東西,不是你告訴自己必須消失就會如你所願的消失。

果不其然,聽到這話,女生牙齒死死咬住下唇,指尖一點點攥進肉裏。

經過良久的思想鬥爭,她還是走進了陳承毅為她打開的車門。

畢竟這是她的媽媽,如果阮甄真的出了什麽事,她總要見她最後一面。

臨走前,阮湘搖下車窗看著林延述,唇瓣微張,口型道:“不用管我。”

林延述還沒來得及回話,下一秒,女生便被轎車帶離視線,漸行漸遠,徒留他站在原地止步不前。

到家後,阮湘很快被陳承毅帶上二樓阮甄的房間。

阮湘握住門把,幾次用力卻也沒敢打開房門,只怕房內會是比想象中還要令人恐懼的景象。

“要是害怕的話,爸爸幫你……”

門外是比門內更令人心煩的存在,陳承毅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阮湘便猛然推開了房門。她使出的力氣極大,幾乎像是在虛張聲勢,為自己扣上層無堅不摧的外殼。

明亮燈光下,羸弱美麗的女人正呆滯地撫摸著幹癟的腹部,雙目無神地發呆。

瞬間,阮湘便意識到自己被陳承毅給騙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動作,她便被男人一個用力猛然推入房間。

“砰——”地一聲大門關閉,很快,外面傳來了落鎖的聲音。

陳承毅得意的在門外勸解道:“湘湘,今晚你就敞開心扉好好和你媽媽聊聊,咱們一家三口可不能少了你。我在公司還有事要處理就先不陪你們了,明天你王叔叔會送你去上學。”

阮湘氣得簡直想要砸門,可她現在就像是只被關在籠子裏的鳥,根本逃無可逃。

房間內是死一般的寂靜,阮湘很確定阮甄看到了她,但卻裝作屋內沒人般一言不發。

見無論如何也沒法出去,阮湘只得認命,

她拉開梳妝臺凳子,神情冷漠地盯著阮甄,出言諷刺道:“媽媽,你看起來被愛情滋養的很幸福。”

聞言,阮甄嗤笑一聲,沒有說話。

“你知道我為什麽回來嗎?”阮湘面無表情道,“陳承毅騙我說你因為流產性命垂危,但我看你倒是樂在其中,過得比誰都開心。”

“他沒騙你。”看到女生一步步朝自己靠近,阮甄驀地掀起眼皮,眼裏盡是迷蒙霧氣,“我確實流產了,也性命垂危過,不過我命大,死不了。”

“流產是因為他嗎?”盯著女人身上的傷痕,阮湘的語氣是極力壓制也難掩蓋的恨意。

阮甄“嗯”了聲,看不出什麽情緒。

事到如今,阮湘可悲地發現她還是會替阮甄難過。即使憤恨,即使不解,在此刻她也無法再豎起尖銳去攻擊這個可憐又可恨的女人。

她一時間竟不知阮甄和自己誰更可憐。

阮湘背過身,將目光移到窗外,不敢再去看枯萎衰敗的女人,而在她不知道的另一方,阮甄正用貪戀的目光描繪著她的身影。

阮湘今天會來見她,阮甄心中悲喜交加。

腹中胎兒的流產除去身體外,並沒有給她造成什麽別的傷害,因為在阮甄心裏,從始至終她就只有阮湘這一個孩子。

肚子裏這個不過是陳承毅利用的道具,讓它在出生之前就徹底消逝,對它也算是種解脫。

同時,阮甄也很清楚陳承毅為什麽會帶阮湘過來,他不過就是想測試她還能不能拴住阮湘。

雖然表面總是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淡漠神情,但阮甄比誰都清楚,阮湘就是個嘴硬心軟的孩子。

小時候在路上看見只螞蟻都要刻意跨過腳步的小孩,現如今又怎麽會輕易拋下自己的母親。

但阮湘不能再這樣天真且善良了,事到如今,阮甄不會再允許任何外力攔住她的腳步,她已經失去再和阮湘並肩而行的資格,所以便要在身後使出所有力氣推著她向前走去。

她們之間可以同甘,但絕不可以共苦。

想到這裏,阮甄竭力別過目光,壓下心中泛起的酸楚,冷漠地吐出傷人字句,然後看著阮湘那痛苦、窒息、憤怒的眼神,與她一起遍體鱗傷。

時至午夜,女人躺在床上沈沈睡去。

阮湘獨自坐在梳妝臺邊,趴在冰涼的桌面上發呆。

空氣中滿是阮甄身上的淺淡清香,這從前能讓她安心入眠的香味在此刻卻如魚線般緊勒著阮湘的脖頸,讓她難以呼吸。

阮湘已經沒有任何氣力再去憤怒,她只是很不解,為什麽她總要和阮甄兵戎相見?為什麽她只是想帶她脫離地獄就會讓阮甄如此恨她?

委 屈的淚水不知不覺間沾濕衣袖,阮湘面無表情地用粗糙的布料來回摩擦著眼睛,用疼痛為淚水尋找借口。

她真的好想逃離這裏,永遠不再回來。

手機屏幕在此刻泛起瑩白光芒,一瞬點燃了女生灰暗的面龐,她按了按刺痛的眼睛,點開消息。

路緣石:「我在你家樓下。」

路緣石是林延述的微信名稱,他懶得起名,便選了打首字母縮寫出現的詞組,阮湘也一直沒給他更改過備註。

此刻,這塊石頭突然盤踞在阮湘面前,出現在她本迷茫的人生路口。

阮湘扣了個問號過去。

不吃湘菇:「不是說別管我嗎。」

接著,林延述發送過來一張阮湘家門口的照片。

路緣石:「我們是盟友,必須要互幫互助。」

路緣石:「需要我帶你出來嗎?」

不吃湘菇:「你怎麽進來?」

不吃湘菇:「我家沿著松柏樹那邊下面有個狗洞,要不然你鉆進來?」

路緣石:「不鉆。」

不吃湘菇:「不鉆你怎麽救我?我被他反鎖在二樓了,沒辦法給你開門。」

路緣石:「翻墻。」

不吃湘菇:「?」

對方半天沒再發來信息,阮湘站起身趴在窗戶邊向遠處望去,外面一片黑燈瞎火,她揉了揉眼,看到灰暗的燈光下正有一個模糊的人形翻上墻面。

此人正是林延述。

見狀,阮湘連忙把窗戶推到最開,眼神緊追著男生的一舉一動。

因為陳承毅常會對阮甄施暴,所以家裏晚上從不留保姆,一般吃完晚飯不久後男人便會讓他們離開。

因此家裏現在就只有阮湘和阮甄兩人。

此刻,阮湘就像是中世紀被囚禁在監獄之中的女巫,焦急地等待著她的盟友帶她離開這個困鎖著她的牢籠。

看到林延述翻進圍墻,阮湘即刻把正門密碼發送過去。

不吃湘菇:「我在二樓最右邊的那扇門裏,門上貼著一幅兒童畫,很好找。」

不吃湘菇:「不過門是鎖的,鑰匙不知道被陳承毅藏在哪裏了,家裏沒別人,麻煩你四處找一下,辛苦。」

路緣石:「用不著那麽麻煩。」

沒過一會兒,阮湘便聽到門口傳來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沒想到林延述找鑰匙的速度這麽快,期待地跑到門後,卻又不知為何忐忑不安起來。

下一秒,緊鎖的房門被外力猛然推開,漫天月光肆無忌憚地傾瀉而來。

清新空氣溢入鼻尖那刻,阮湘瞳眸微怔,聞到了男生身上滿溢而出的柑橘清香。

而柑橘,恰好是她最喜歡的水果。

她擡眸,猝不及防地撞進林延述目光,並在那瞳孔中清晰地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一切,似乎在此刻定格。

男生眸中掠過笑意,朝她伸出手來。

“阮同學,我來救你了。”

林延述嗓音清冽,一字一句道:“接下來,請跟我走吧。”

今夜的月光太亮了。

亮到月光竟能冒充日光,十指交疊那刻,他掌心溫熱覆蓋住令人窒息的寒意,帶來了久違的爐火溫暖。

駛離的腳步才剛剛邁開,阮甄的怒吼便緊追而來,將阮湘又一次困在原地。

女人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此刻緊抓著被子,正警戒地打量著這個半夜三更闖入到家裏的男生,冷冷問道:“阮湘,他是誰?”

“跟你沒關系。”阮湘回過頭,面無表情,“我要走了。”

“等一下!”

阮湘本以為阮甄至少會關懷自己兩句,或者問問林延述跟她是什麽關系,卻沒想到女人只是滿臉慍怒地對她喊道:“要滾趕緊滾!以後也不要再來假惺惺地看我,我根本就不想見到你,別再上趕著過來了,聽到沒有?”

話語殺入耳畔的剎那,阮湘的淚腺再次瀕臨失守,酸澀的淚水在眼眶裏不停打轉。

她簡直恨透了阮甄,恨她又一次讓她離開,恨她獨自在泥潭裏下墜,恨她不對自己說“帶媽媽一起走吧。”

明明只要阮甄願意開口,她一定會拼盡全力把她帶走,但是數十數百次,數千數萬次,她們相見的每一次,阮甄都只是選擇冷漠地把她推開。

不過這次是最後一次了,阮湘想,她不會再來見她了。

絕不。

於是阮湘毅然決然地踏出房間,而在回身關門之時,女人的聲音再度與她殺了個滿懷。

她說:“阮湘,把門鎖上。”

“您放心。”

阮湘深吸一口氣,咬牙把門落鎖,一字一句道:“我會如您所願的。”

“哢噠”一聲,道道無形的鎖鏈密布而下,再次封住了阮甄與她之間的距離。

兩人之間,自此永遠隔著一扇打不開的大門。

擡眸間,阮湘擦去眼角淚水,隔著厚重的墻壁發狠道:“媽媽,我會讓你如願一輩子待在這裏的。”

永遠。

轉過身,阮湘決然地帶著林延述向外走去。

這是她為阮甄掉下的最後一滴眼淚。

從今天開始,她們不是母女,不再有任何關系。

……

黑夜抹上濃妝,阮湘和林延述走到大門口時,陳承毅卻不知為何突然提前回來。男人醉醺醺地下了車,晃晃悠悠地被人攙扶著走進屋內。

借著夜色掩護,兩人迅速躲在庭院角落的樹叢中,並沒有被他發現。

大門算是走不了了,兩人決定翻墻逃離。

阮湘努力為自己轉換心情,找出好奇心:“沒有鑰匙你是怎麽把門打開的?”

林延述盯著四周,語氣淡然:“我會撬鎖,開個門小菜一碟。”

“鼴鼠打洞你撬鎖,你們之間果然有親緣關系。”

林延述清楚阮湘心情不好,不跟她一般見識,但還是報覆性地捏了把女生的臉頰。

之前他接阮湘下課時見過夏晚風捏她的臉,當時就猜想手感一定不錯,今天一捏發現果然如此,白嫩的跟顆泡在糖水裏的糯米圓子似的。

阮湘拍掉林延述作怪的手,看在他今天幫了自己的份上沒有回擊。

面前的墻壁比想象中還要高上幾分,阮湘並不會翻墻,表情犯難。

林延述提議道:“你剛剛不是說有個狗洞嗎,要不然你鉆狗洞。”

阮湘搖搖頭,興許是在自己家的緣故,難得露出了以前那副有點嬌蠻的模樣:“我才不鉆狗洞呢,你推我一下,我也要翻墻。”

林延述倒也慣著她,雙手互相抓緊,半蹲下身讓阮湘踩著他的掌心,待女生站穩,他起身帶起高度,讓阮湘借力攀爬上去。

阮湘體重較輕,又因為練了一暑假拳擊的緣故,輕而易舉就爬了上去。

待女生安全站穩,林延述一個幹凈利落的側翻攀爬上墻,他動作一秒不停,單手撐著墻體,長腿一支穩穩下落,動作行雲流水,異常矯健。

見狀,阮湘忍不住小聲吐槽道:“你怎麽會這麽熟練啊?又是翻墻又是撬鎖的,不會是在外面還有副業吧……”

林延述拍掉手上灰塵,擡頭望著女生:“我小時候在農村待過段時間,爬樹翻墻是必備技能點。”

“那撬鎖呢?”

林延述笑了,記仇道:“你不是對我不感興趣嗎?”

阮湘怏怏閉嘴,踩穩圍墻準備下跳,可大腦在接受到這過分熟悉的信號時忽然一陣眩暈,腦海中頃刻間閃過無數個輪轉的畫面。

這裏面有她從花壇飛躍而下時阮甄接住她的模樣,也有她站在高樓天臺邊絕望崩潰的場景。

一次次的夢魘,一次次的墜落反覆重疊循環在腦海,侵占四肢,吸取活力。

阮湘PTSD霎時發作,雙腿一陣顫抖酸軟,圍墻在此刻變成高樓大廈,似乎只要往前再邁下一步她便即刻掉入無盡深淵。

見女生狀態不對,林延述還以為她只是恐高,嗓音軟下幾分:“別怕,阮湘,我會在下面接住你的。”

熟悉的話語將女生思緒短暫從漩渦中拉出,她咬牙拒絕,焦躁不安道:“你閃遠點,我不要你接!”

林延述顧及著阮湘的腳傷,格外固執地一動不動。

阮湘額角青筋畢露,再次重覆道:“你接不住我的,林延述,你快點閃開!”

“我能接住你的!”林延述視線牢牢鎖定在女生身上,表情嚴肅,“別擔心,阮湘,你放心跳下來,我保證絕不會讓你受傷。”

見林延述死活不聽,阮湘幹脆直接堵住耳朵,她緊閉雙眼,泛白的唇瓣止不住打顫。

她安慰自己不要害怕,沒有關系,她已經不是那個嬌氣的小女孩了,她可以不需要愛,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只憑自己也能夠安安全全落穩在地面。

對,沒關系的,她可以。

大腦一陣嗡鳴間,阮湘咬緊下唇,在下一秒帶著近乎赴死般的決心從圍墻上決然跳下。

因為焦慮,她沒有任何借力,單純的只為落地而跳,姿勢十分危險。

林延述瞳孔猝然放大,迅速上前一步,伸出雙手。

下一秒,女生從天而至,和整片盛夏一起降落在他懷中。

身體雙雙撞入地面那刻,背脊傳來了近乎撕裂的痛感,林延述卻置若罔聞,只是摟緊、輕拍著懷中女生不停顫抖的身體,輕聲安撫道:“沒事的,阮湘。”

“看,我接住你了。”

她的再一次,安全降落。

擡起頭的瞬間,阮湘眼睫輕顫,一滴冰涼的淚水從眼眶摔落,滴濺在他溫熱面龐,刻下嶄新的烙印痕跡。

林延述眸中柔意輕泛,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了她眼角的蜿蜒濕痕。

他說:“你可以安心流淚了,阮湘。”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行動,卻是不同的人。

阮湘感到心臟有什麽堅硬的東西在這一刻被他的溫柔皸裂開殼,微光透過縫隙探出,而她終於得以發自內心地微笑,並對他說道:“謝謝你,林延述。”

謝謝你,接住我了。

……

林延述備忘錄:

2017年9月11日。

她的眼睛在今天下了一場雨,淚水很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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