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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你的未來,會有無數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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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你的未來,會有無數種可能。

阮湘伸出手把林延述推開一米安全距離, 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差了些。

一直以來她都有意避免自己再回憶過去,既然現在已經回到了十七歲,她就想只活在當下, 但有些事情的確是無法逃避,他們兩個早晚要說清楚。

阮湘垂下眼,輕聲道:“先等回家吧,回家後我會把關於手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樹葉紛飛, 秋意微涼。小區裏的孩子們已經穿上了輕薄的外套, 正在外面三三兩兩地踢毽子玩沙包。

兩人前後走進客廳, 關上房門,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阮湘從臥室拿出了收納盒, 此刻, 那條清透的煙灰色串珠手鏈正靜靜地睡在那裏,完好如新。

回憶如潮濕的泥, 頃刻間裹滿她整個身體, 阮湘斂眸拿起手鏈, 下定決心般走出臥室。

客廳裏, 林延述一身家居服,正在燒點阮湘買來的香薰。男生清俊的身影站在臺燈旁,落出片安靜又閑散的倒影。

打火機砰地一聲燃起藍紫火光,棉芯燃起瑩瑩火苗, 林延述拿起蠟燭將它放在櫃臺,空氣中漸漸氤氳起淡淡的柑橘清香。

這個場景曾在眼前出現過數百次, 有一瞬間,阮湘竟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直到林延述喊了兩聲她的名字,女生才堪堪回過神來。

他不放心道:“還好嗎?如果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

“沒關系, 反正早晚都要告訴你的。”

阮湘坐在沙發,坦白道:“大致情況你應該也猜到了,我之所以對這條手鏈有所介懷是因為在原本的時間線裏,那個林延述也送給過我條一模一樣的手鏈,並且他也同樣在送給我手鏈時,對我說出了那句祝我們好運常在。”

林延述想了想:“歸根結底我們是同一個人,所以做過的事情和說過的話會無可避免地在你面前出現重演。”

阮湘點頭道:“那個你在幫我戴上這條手鏈時,我看著它,第一次覺得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好像還蠻不錯。自此之後我就一直戴著這條手鏈,直到我們分手那天。”

“分手後你把手鏈扔了?”林延述語氣有些微不可察的吃味。

“不,是它斷了。”

阮湘勾勾唇角,眼裏卻毫無笑意,甚至於有些悲傷:“這些珠子一顆顆落在草地滾到遠處,我跪在地面去拾,結果被草葉紮得滿手是血。”

“我當時覺得這像是一種暗示,因為在我眼裏它早已經不是條普通的手鏈,而是我感情的見證者。”

林延述眼神中最開始的探究消失大半,反而多了幾分心疼,他開始有點後悔找阮湘問這件事了:“再見到我的時候你很難過吧。”

阮湘“嗯”了聲:“我說實話,當時真的想……”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你的心都有了。”

“不過。”女生話音一轉,將手鏈逐漸在手中攥緊,“我是真的很喜歡它,也很喜歡……”

她看了眼林延述,欲言又止:“所以我想等我哪天可以真正地走出過去坦然接受你時,再考慮把它戴上。”

林延述放下心來:“好,那我等著你。”

“慢慢等吧。”阮湘說,“估計你十有八九要等到胡子都花白,半只腳邁入棺材。”

林延述倒是很豁達:“無所謂,只要最後的結果是好的,那等待的過程就不算什麽。”

“你心態倒還挺好。”阮湘起身準備收起手鏈,指尖卻忽然被林延述拉住。

她扭過頭,看到男生仰著頭,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她,專註又真摯。

“怎麽了?”

林延述語氣再不似往日那般閑散,而是分外認真道:“阮湘,我剛剛仔細地想了想,還是覺得我根本不可能會出軌。我很清楚我對你的感情,這裏面一定是有誤會,所以不要因為這件事太討厭我好不好?”

“你想聽實話嗎?”阮湘問。

“你講。”

阮湘說:“其實我記不清了,最近這段時間我能感受到我的記憶變得越來越不清晰,但它卻是分段式的模糊。”

“我記得與你在一起時相處的每個細節,卻唯獨不記得和你分手後發生了什麽。”

“這是怎麽回事?”怕這是時空穿越帶來的後遺癥,林延述語氣不免有些急切。

阮湘搖了搖頭:“甚至你剛剛提到出軌的事情我內心都毫無任何反應,就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我不會是得了健忘癥吧?”

“不許得。”林延述一字一句道,“我不許你忘了我。”

“怎麽,變成霸道總裁了?”阮湘調笑他。

“你喜歡嗎?你要是喜歡我可以試試未來朝這個方向發展。”

“算了吧。”阮湘只是腦補那個場面就一陣惡寒,“你不用擔心,我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你的。倒是你要是再敢拋下我,就算你死遁我也要把你的墓碑給狠狠踹翻。”

“我才不會。”林延述對自己的感情有著絕對的自信。

阮湘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從臥室出來時,女生手裏的手鏈不再,卻多了兩盒顏料以及幾根顏料刷。

林延述好奇道:“你買這些到底是要?”

“是要幫你。”

“幫我?”

阮湘問他:“你搬過來時有帶著你父親送你的那個俄羅斯套娃嗎?把它拿過來,我想把它重新改造下。”

林延述應了聲好,把套娃拿來時,阮湘已經打好兩小桶水,在茶幾上鋪滿了報紙。

他把套娃放在桌面,動手幫阮湘擠顏料:“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阮湘將套娃層層打開,上下拼好擺成一排,而後拿起根筆刷遞給林延述道:“裝扮林延述。”

“嗯?”

阮湘笑了下,眼神掃過最大的那個套娃:“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墨綠色。”

兩根筆刷幾乎是同時落在墨綠色的顏料盒裏,相視一笑間,林延述明白了阮湘的用意。

她還記得林延述說過這個套娃精致的外表並不是他本身,更像是一種束縛他的枷鎖,而阮湘現在要做的,是幫他去掉這個枷鎖。

套娃共有十層,兩人將最大的那個塗抹完畢後,阮湘盯著綠油油的娃娃還是有些不太滿意。

她塗塗畫畫,又給娃娃添上了一對豆豆眼和一個奶嘴。

瞧著蠢萌幼稚的娃娃,她這才滿意道:“林延述,這是一到兩歲的你。”

林延述勾起唇角,嘴硬道:“你把我英俊的臉畫得好抽象。”

“切,那下一個你來。”

“我來的話怕你會自慚形穢。”

林延述拿起下一個套娃,在它身上幾筆勾勒出孩童面容,而後又在他掌心裏畫了一個小小的,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阮湘問他:“這個精靈是誰?”

“雪婆婆。”林延述語氣柔和,“三到四歲的林延述最需要她來滿足自己的所有願望。”

阮湘迅速拿走下一個套娃:“別跟我搶,我已經想好要給五到六歲的林延述畫什麽了。”

見女生神神秘秘,林延述好奇地湊到她的旁邊。

墨綠色鋪滿底後,很快,阮湘畫出了一個笑臉表情。

接著,她拿起根新筆刷蘸上肉色,畫了雙手在“林延述”的身旁:“不用謝,我打算給他個溫暖的擁抱。”

聞言,男生抗議道:“阮同學,不能偏心,十七歲的林延述也要。”

阮湘白他一眼:“想得美。”

就這樣,他們兩個人逐個塗改掉套娃原本的相貌,而取而代之的則是隨著年齡增大,逐漸越變越小的墨綠色“林延述”。

它們安靜地立在哪裏,每一個都有著對應年齡段時他最大的期許。

隨著套娃變小,難度也逐漸增高。女生的神情越發專註,一絲不茍地在上面塗畫,力求完美,一步步逐漸填滿、彌補、改變著林延述缺失的童年。

到了最後,套娃僅剩下那個拇指大小的模樣。阮湘語氣溫柔,遞給他道:“這是十七歲的林延述,我想它由你自己來畫會更加合適。”

看著女生掌心那個面目模糊的幼小套娃,林延述神情微怔,輕輕地將它含在手裏。

這次再見到它時,他心中已然沒有了抗拒和抵觸,反而多了幾分釋然。

他清楚,阮湘是要他與自己和解。

下筆時,林延述忽然開口問道:“阮湘,你最喜歡哪種顏色?”

女生不假思索道:“白色。”

“為什麽?”

“因為白色有無數種可能。”

“好。”

林延述眼裏微光浮動,下一秒,他單獨挖出塊白色顏料,而後將綠色筆刷蘸進,肆意地塗抹在那個小小的“自己”身上。

他動作近乎粗魯,把顏料蘸到手上也不管 不顧。

白綠兩色線條交雜揉搓在“他”的身上,終於,那個“他”不再是林成責嘴裏無法見人、禿頭笨腦,沒有任何花式遭人厭棄的模樣。

他變得嶄新、明亮,再不被任何東西所束縛,自由自在的如同飛鳥。

放下筆的瞬間,林延述肩膀微顫,輕輕地吐出口氣,如釋重負。

顏料吹幹後,一排排的套娃被林延述全部合上,他每一次打開、閉合,都能看到一個全新的,沒有任何遺憾與偽裝的自己。

凝望著最小的那個套娃,林延述伸手,用顫抖的指尖小心地碰了它一下。

剎那間,娃娃小幅度地搖晃起來,像一只不落的青鳥,飛出了本固有的屏障。

阮湘站在林延述身旁,和他一起看著那個小小的套娃,認真道:“林延述,你知道嗎,在我眼裏你從來就不是面目模糊的樣子,你擁有著自己獨特的顏色。是時候該走出往日禁錮著你的枷鎖了,我相信,你的未來會有無數種可能。”

“謝謝你,阮湘。”

即使在此刻有無數句話想對她說,但真正開口時,卻只有一句真摯的感謝。

其實也並不需要多說什麽,他們都了解對方,語言是多餘的裝飾,誤會的根源,看向對方瞳孔的那一刻,千言萬語,自在心間。

“感謝呢,我覺得最好還是要用實際行動來表達。”

阮湘嘴角孵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指了指這個最小的套娃,提議道:“就比如,你把它當做謝禮送給我怎麽樣?”

……

阮湘記事簿:

2018年10月14號。

幫他在往日的傷痛上補上了創可貼,希望留下的疤痕可以被時間治愈。

這次(劃掉)應該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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