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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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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

“姐姐。”

目視沙發上睡著後呼吸起伏緩慢的人,邦尼放下碗,聲音裏難免又是著急。

“嗯,我在。”眼睛還未完全睜開,艾米便先應聲。

睜眼就是心悅的臉,感覺真好,艾米擡手輕捏邦尼側頰,笑,“可以被投餵了嗎?”

“嗯···”邦尼不自在地瞥了眼茶幾上的碗,再對上笑吟吟的人,她心情覆雜。

·

時間回到一小時前。

雖然曉得艾米提及臺風只是借口,可邦尼還是想起了她們小時候的事。

狂風肆虐,暴雨如註的臺風天。

每次她姐姐抱著她都特別興奮,天色漸晚時,一桶泡面添兩個水煮蛋,是標配、也是她們秘密的儀式感。

她出生前,她的姐姐最討厭的該是臺風天,抱著她時越是興奮,越是能說明這人對獨自面對疾風暴雨的抵觸。

理智回籠再分析,她姐姐沒吃飯餓暈的話應該摻了點假。

因為她姐姐的聲音還蒙著層水汽,至少有點輕微感冒。

不確定艾米多久沒進食,泡面自然不能是首選。

邦尼不放心給艾米量了體溫,37.2°低燒。

她擔心卻也心裏有了譜,看著強打精神賣乖的人。邦尼態度也軟了下來,道:“你躺著休息,我去給你做飯。”

艾米受寵若驚,不過並不放心,她小心翼翼提議,“要不,點外賣?”

邦尼原本也想點外賣,可因著天氣原因,她想還不如自己做來得快,畢竟現成的食材就在手邊,此時被懷疑,她逆反心理一下拉滿。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沒有。”艾米舉手保證,曉得邦尼的火氣還未完全消下去,她堅定道:“你做什麽都行,我在這兒等你。”

敢說幫忙那肯定是火上澆油,在客廳至少能看著點,有“險”情,也方便第一時間去營救。

艾米盯著廚房裏邦尼的背影看了幾分鐘,發現邦尼竟然挺有條不紊。

神經稍微放松,艾米的疲憊感再次襲來。

艾米只記得自己原本是閉眼靠在沙發上,然後就到了現在被喚醒。

她順著邦尼的視線看了眼桌上的碗,碗邊驚現掛著的米粒。

邦尼也註意到了自己剛才著急,撒出到桌上地上的粥,她強裝鎮定清理桌子和地面,又仔細把碗周擦了擦。

艾米了然邦尼隱隱的別扭,只看著邦尼的動作,等邦尼收完,才吸著鼻子溫聲軟語道:“好香。”

怎能不懂這人在遷就自己、哄自己,可邦尼並沒有那麽開心,她端起碗坐到艾米旁邊,垂眸盯著碗,“我只會做腌三文魚,粥都熬不好···”

三文魚跟著廚師學習過,不需要開火,簡單的步驟,她已經熟悉。

但需要開火煮的東西,她毫無經驗,結果就是粥煮成了幹飯,她又加了水和蔬菜丁進去,不小心又糊了鍋。

想換成面條,根根分明的幹面條,也能被她煮的黏在一起。

最後,還是只能吃看起來就毫無食欲的粥。

感受到邦尼的氣餒,艾米沒有直接硬誇。她接過邦尼手上的碗,舀了一勺粥送到口中,滿足喟嘆。

“甜香好喝,你試試嗎?”說著,她若有似無用膝側蹭了下邦尼的腿。

早嘗過自己傑作的邦尼,面對咫尺間的俊臉和餵到嘴邊的勺子,瞬間幻視小時候。

那時她不愛吃飯,也常常被這般寵著哄著。

身體的本能讓邦尼拒絕不了,她吞下黏糊又清冽的粥,好像是比剛才好點,但跟她以前喝過的粥比起來,像兩種食物。

她抿唇低問,“我是不是好沒用?”

艾米回答的很快,”不是。“又喝了口粥,發自肺腑地笑,”大小姐就是負責矜貴的。”

邦尼嗔怪看她一眼,“我不是大小姐。”

鬧脾氣的大小姐真可愛,艾米暗想。但人還是要哄的,她蹙眉苦思幾秒,然後道:“那,小公主。”

油腔滑調的話被她說的特溺,但沒有油膩在裏邊,邦尼心潮湧動,不滿艾米游刃有餘撩撥人的神情,她眉開眼笑故作神秘嫌棄姿態。

“封建王權都覆滅了,哪有公主。”

艾米很上道,低眉順眼莞爾,“那,是什麽呢?”

“小狗。”邦尼說完,明媚狡黠道:“姐姐不是說我是你的小狗嗎?”

若問艾米,什麽時候想吻眼前人,答案肯定是時時刻刻,可若問最想。

那便是此刻,當下的這一秒。

她眼神逐漸熱切起來,邦尼卻並不會讓她如願,秒變嚴肅臉,“快喝,喝完再交代你暈倒的事。”

艾米舌尖掃了下牙根,她喜歡得牙癢,也慫得牙癢,不敢再造次,只得聽話喝粥。

·

風浪停歇,日出照舊。

深度睡眠幾小時,艾米病弱的身體充滿電,力量充盈在四肢,她閉眼伸了個懶腰,腦海裏關於她病時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

“姐姐睡吧,我陪著你。”

“你也睡···”

“聽話的姐姐才乖。”

“我···”

“噓,不許再說話,我會生氣的。”

想起昨晚最後的對話,艾米忙睜眼起身。

“誒,嘶——秋秋!?”被床邊坐著的人嚇了一跳,艾米身子猛向後直接撞上了床頭,疼得她瞬間清醒。

秋秋嘿嘿一笑,摸著頭從床邊的椅子上站起身,憨道:“emi醒啦。”

“你···怎麽在?”

艾米四下看了眼,房間除了秋秋沒任何不同,她開始懷疑她對於昨晚的記憶,是不是又是夢境構建的。

“邦邦讓我來的。”

聽秋秋這麽說,艾米才確定自己的記憶沒錯,但還是不解,“她呢?”

“喔,她出國了。”

心底最深的疤,是由出國留下的,美夢過後的不告而別,過去與現實疊加,雙倍的疼。

她像居無定所的浮萍,終於有了方向,但還未靠岸,就被丟回海底,冰冷無情的現實只能接受。

艾米潸然淚下,訥訥道:“···嗯。”

“啊,emi你怎麽哭了!”秋秋急又怕,她老板天還沒亮把她薅起來,千叮嚀萬囑咐照顧好眼前的大神。

結果神睜眼就哭,這可怎麽行!

秋秋拿起床頭的抽紙,抽了兩張手忙腳亂遞過去,“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邦尼走前囑咐過秋秋,艾米不喜歡醫院,如果艾米醒來不舒服,讓秋秋找醫生上門。

秋秋想起交代,忙拿出手機,“我找醫生來。”

“我沒事···”艾米楞楞回神,機械擦去眼淚,掐著掌心強掩膽怯,“她什麽時候回來?”

秋秋臉皺起來,犯難且尷尬,“不知道,我忘了問,你真的沒事嗎?邦邦說你生病了。”

其實秋秋問了,她的小老板只留了句”再說”,本能覺得這個答案現在不適合拋出來,故而她撒了個小謊。

“昨天有點小感冒,現在好了。”

艾米指尖止不住輕顫,對上秋秋擔憂惶恐的眼神,她屏息切換情緒,只一個呼吸的功夫,臉上的笑容便很得體。

她象征性瞥了眼窗外,繼續道:“光刺得眼睛酸。”

“噢噢。”秋秋連忙去把只有一個小縫隙的窗簾重新遮好。

艾米從床上下來,視線落到紙巾盒旁的鑰匙上,那是她昨天給邦尼的。

她不動聲色收起鑰匙,平靜開口:“秋秋,你什麽時候來的?”

“五點不到吧,邦邦說她趕時間,讓我最近跟著你,好好照顧你。”

秋秋這會兒一邊察言觀色,一邊回憶自己小老板離開前,叮囑自己時的神情和口吻。

無論哪裏,她都沒發現問題,而且她的小老板走前,還當著她面親了她財神奶的嘴,看樣子也不像吵架鬧矛盾。

而且觀艾米已然一副自若的模樣,判斷一番後,秋秋選擇老實回答。

全是無用的信息,艾米也懶得再應付秋秋,禮貌感謝後迂回逐客。

聞言,秋秋正色道:“邦邦讓我跟著你呢,我不跟著你不就是曠工嘛,她回來肯定會削我的。”

秋秋無知覺真情實感的話,偏巧擊中艾米心窩。

吞了苦膽的人,又突然有一杯熱可可救急,仿佛要將人打入無間地獄的絕望,如海市蜃樓在舌尖破碎。

絲絲甜意沖破苦澀的封鎖,輕撫著被苦汁灼傷的五臟六腑,艾米唇角勾起似有似無、卻發自肺腑的笑,她沒再執著趕秋秋走。

·

時間悄然,每天的工作和三餐有人安排,不用思考的大腦似乎有了惰性,仿佛與世隔絕了般。

看清秋秋推開的門,艾米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她遲鈍的腦子開始緩緩轉動。

“emi,你怎麽停下了?”秋秋見身旁的人呆站在原地,提醒似的看她。

艾米明知故問,“這是公司?”

“是啊,今天拍主題曲對唱視頻啊。”

“沒改時間嗎?”艾米又問。

“沒有,快進去吧。”秋秋並不知道艾米話裏的彎彎繞繞。

身心瞬間激活,鵪鶉了不知幾天的艾米,脊背都挺起了幾分。

她連多撥幾次電話的勇氣都沒有,刻意逃避了這麽久,她只是不願聽到她不想聽的宣判。

如今拍攝沒被取消,她最恐懼的事自然是沒有發生,她大著膽子進門,一眼便望見坐在角落裏的人。

落淚的沖動再次襲來,但被她強壓了下去,艾米急不可待向角落走去。

“回來了”她楞楞問。

邦尼擡眸看她,視線從她緊張輕顫的喉頭處掃過,“不回來,姐姐該不要我了,或者又餓暈了也不行。”

艾米輕蹙眉頭,小聲委屈:“明明是你不要我···”

“我有急事走得急嘛,姐姐都不聯系我,把我忘得透透的。”她撇嘴倒打一耙,無辜的眼睛提溜忽閃,全然被辜負的模樣。

忍不住想靠近,艾米彎腰撫上邦尼發頂,“我···”

怕字好難說出口,她婉轉道:“有時差,我怕你在忙。”

“是忙,”邦尼點頭,又笑,“但對姐姐永遠有時間。”

聞聲,艾米堵塞的心歡快輕盈起來,眼前的人還在就好,她沒任何想控訴委屈的想法,只是笑。

雖然艾米什麽都沒說,但邦尼早讀懂了她的害怕,原本就是故意的懲罰,被罰的人此般模樣,倒也讓她滿意。

那晚,在她提前聲明不喜歡被騙,和細細盤問下,才知道眼前人口中的,沒吃飯餓暈水分多大。

近三十小時未吃飯,十多小時沒喝水,早起去搜羅那一堆道歉禮時,冒雨騎車趕回來送給她,下午又連錄六小時互動綜藝。

不休息、不吃不喝,錄制節目還有劇烈運動,結束還惦記做飯。

邦尼咬碎牙才壓住火氣,但不給某人長長記性是不可能的,她上飛機關掉的手機到現在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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