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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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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澀

“對不起。”

見面至今,一直沒說出口的道歉,終於被認真道出。

邦尼垂眸躲艾米視線時,恰巧瞥見她無意抽搐的指尖,心頭微恙。

那天打郭想是因為憤怒心疼,她後來的氣更是因為心疼在意。

看到艾米的翻唱視頻時,她的氣就消的差不多了,不然她也不可能這麽快回國,把臺階挪到這人腳下。

原本就只是想陰陽一句,可沒想到她裝模作樣跟喝水一樣常見的姐姐,如此直白的坦露情緒。

舍不得心尖上的人黯然失色,又不想明著哄她,邦尼別扭著轉頭看向窗外,“不用對不起,我又沒去受窩囊氣。”

“嗯,我也沒受窩囊氣。”賣慘道歉不如好好哄人,艾米慫巴巴去扯了扯邦尼袖子,待邦尼眼尾掃過來,瞇眼送笑。

老大不小的人刻意做出的呆萌蠢樣,但架不住有人身心吃這套。

邦尼沒繃住笑出聲,又馬上拉下臉,拍打了下她的手,學她曾經的做作話,“別動手動腳。”

“你不是我的真愛粉嗎?這應該算寵粉吧。”她無辜晃邦尼衣袖。

穿著件淺色休閑帶領帶襯衣的艾米,領口隨意敞開。

因著她晃動胳膊的動作,她原本若隱若現的鎖骨徹底顯露出來,頸間散落的幾顆極小的痣,像黑夜中的星星一樣醒目招搖。

邦尼眸色閃了閃,她好想扯下眼前飄動的領帶,將身旁的人綁起,然後一一吻過那些她未曾見過的痣。

腦海中的畫面愈演愈烈,邦尼裝作自然撩起頭發,喝了口氣泡水強壓欲念,“我脫粉了。”

“不脫行嗎?”

“我想讓你脫。”邦尼舌尖叫囂的厲害,不留神說出了心裏話。

風馬牛不相及的脫法,艾米尋思自己沒說過自己粉誰,不解道:“嗯?脫誰?”

“脫離劇組。”邦尼找補。

“這也不行吧,我們一起賺錢走花路。”

邦尼面不改色,“我志不在此,不想賺錢,也不想走花路。”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傾灑進來,光線在開闊得近乎奢侈的空間自由流動,最終鋪陳在腳底看不出價格,但直覺不便宜的地毯上。

夏日中的舒爽涼意無聲包裹在身邊,卻安靜的聽不到頂點其他聲響。

如此的環境襯托著,艾米一時間辨別不出邦尼說真說假,因為在她看來難能可貴的機會,確實夠不上邦尼的敲門磚。

她想起她很小的時候,有次想讓尹悅多在家陪陪她。

尹悅抱著她說:“媽咪的名怡小寶貝乖。媽咪要去工作,讓你早點做養尊處優的千金大小姐,媽咪最開心的事就是賺錢給你花,讓你永遠不為錢發愁。”

邦尼或許就是在類似的家庭氛圍下,被寵大的富家千金。

糾結半晌,她蹙眉抿唇,喉頭滾動,不知該怎麽接話。

“怎麽?覺得我是扶不上墻的米蟲?”邦尼也沒讀懂艾米的所思所想,徹底冷下臉,“我就是沒有規矩,做什麽都兒戲的人。”

艾米秒回神,她來道歉哄人的,怎麽能給人添新氣,忙笑盈盈道:“怎麽會,我是想你說的對。最近多了許多期待我們的劇的人,你···”

出口的話像道德綁架,她適時收聲。

邦尼別扭地咳了聲,雙手抱膝像小孩撅嘴鬧脾氣,傲嬌又務實,“又不是缺我不可。”

了然她的真實想法,艾米霎時燦爛起來,“當然是缺你不可,我缺你扶我上青雲,不然我怎麽紅怎麽賺錢,怎麽還欠你的兩雙鞋。”

見邦尼佯裝玩手機,默然不語,她繼續煞有其事,得寸進尺,“只要我唯一的真愛事業粉不脫粉,讓我做什麽我都會做的。”

“真的嗎?”邦尼轉頭上下打量她。

“嗯,保真!”

“我想讓你——”一絲/不掛…

話題再不掉頭就不可控了,再看看滿臉純潔的人,很顯然目前也不是攤牌的時候。邦尼一本正經道:“我想讓你說你和郭想的事。”

聽到倒胃口的人,艾米洩氣收手,無骨似的靠進邦尼身側的沙發。

跟郭想的那些破事,她以前沒跟誰說過,覺得說起來都惡心。但邦尼問了,她也無所謂。

她長吸一口氣,精簡著講了下他們認識到鬧掰的事,太臟的選擇性略過。

邦尼聽完只覺得自己下腳輕了。

想起自己不在的這些年,艾米肯定不止一次遇到爛人,邦尼心底更加不爽,轉頭想到另件事,陰暗和嫉妒幾乎要藏不住。

她抿唇乖順笑,“姐姐談過幾次戀愛?”

聽她稱呼變了,艾米喜笑顏開,“啊!沒有,我志不在此。”

這個答案即讓人滿意,又讓人不滿。邦尼轉成爛漫淺笑,“那你志在那裏?”

“志在米啊,你看我都給自己取名叫艾米了。”人哄好了,艾米放松下來,專註看起氣泡水的包裝。

像沒開化的猴子,只惦記著吃,邦尼郁悶嫌棄,然後又問:“我是問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或者女生?理想型。”

艾米聳聳肩,不置可否,“沒理想型,都不喜歡。”

陽光讓她的發絲泛著金色,和她的笑容一樣耀眼,耀眼的有些礙眼。

邦尼心口堵了一口氣,不信邪再問:“那性取向呢?總有生理需求吧。”

艾米被問得楞住眼,愛情確實是她從沒幻想過的事,但論起生理,她好像做過兩次春/夢,夢中的感覺是挺舒服的。

雖說她對愛情無感,但她以前偶爾會覺得兩個女孩子在一起挺美好的,還跟著參加過幾次驕傲月活動。

或許夢也是源自與她的潛意識。

寄存在腦中的,綿密悠長的親吻畫面浮現在眼前,所以她是想跟女生發生關系。

還沒得出結論的艾米一偏頭,見邦尼正好奇地看著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當著人面回想起那種色欲熏心的夢,實在是太有罪惡感了,但又有種隱秘的刺激。

艾米老臉一紅,吭哧癟肚道:“女···女孩子···的可能性大一點,我沒想過···”

邦尼若有所思點了點下巴,沒說什麽話。

做賊心虛的感覺襲上心頭,艾米覺得邦尼的反應,似看穿了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謊話,看天望地假裝很忙。

然後知心姐姐般你來我也往地問:“那你的取向是?”

邦尼撐著下巴側過臉,定定望著艾米的眼睛,“我的取向是定向。”

“定向?”這是什麽性別?艾米躊躇不解。

“確定唯一的某個人。”她粲然一笑。

眉似遠山,眼含朗月,擲地有聲的嗓音似裹著蜜糖。

艾米晃神一瞬,心臟開始狂跳,邦尼剛才看她的眼神,讓她覺得她就是唯一。

她屏息半秒,心底有個不確定的聲音在吶喊,還不等她細思,喧鬧的鈴聲打破了沈寂。

看見是尹悅的視頻,邦尼有一絲慌亂,然後忙拿起手機,勉強幹笑,“姐姐,你等我一下,我去接個電話。”

“嗯。”艾米端正坐姿,點頭應聲。

一樓書房的門被嚴密合上,邦尼才忐忑接通視頻。

前些天尹悅計劃安排時間回國看邦尼,搞得邦尼人都亂了。

尹悅要是回了國,她的事就不好藏了,所以她那天從G娛樂離開,借氣直接去了機場,出國安撫她親愛的母親。

剛下飛機的邦尼,就看到了長串道歉的話,和那首唱到她心坎的歌。

她心癢到又想立馬回國,但做人不能想著媳婦忘了娘,她給經紀人回了信息,就戒掉手機,好好陪著哄了尹悅兩天。

昨天她湊巧看到艾米的信息,說要到Z大找她,晚上她便趕了大半晚的飛機回國。

想人是其一,其二是怕學校有尹悅的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成大事者,謹慎為上。

邦尼耍寶賣乖,用了一籮筐膩歪話逗尹悅開懷,才催著尹悅去休息。

掛斷視頻,邦尼剛拉開門,被差點敲到臉上的手嚇了一跳,她撫著胸口嘆息,“姐姐,你嚇死我了。”

“文姐給我發消息,讓我去公司一趟,我來給你說一聲。”艾米笑道。

“嗯,我送——”

邦尼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滴滴的電子音,伴著一聲溫和的女音,“大小姐,我看你又回家了。”

“靠靠靠——”邦尼急得爆粗口。

她故意將張姐支走了,怎麽這人又回來了。

和面對面的艾米對視一眼,邦尼比剛才收到尹悅的視頻還慌亂。

她握住艾米胳膊,就要把她往書房塞,剛走了兩步,看到書桌上的相框又停住。

“怎麽了?”艾米不懂什麽情況。

想起相框裏是自己和尹悅的合照,邦尼繃著神念了句,“不行。”又挽著艾米往外走。

艾米不能篤定的認出長大後的她,但絕對能一眼認出幾乎沒什麽變化的尹悅。

眼看院子裏的張姐已經從車尾走到車頭,馬上就要開門進屋,邦尼忙拉著艾米朝走廊跑去,小聲解釋。

“姐姐,這邊有個後門,你先從這裏走吧,我媽會幹涉我交朋友,暫時不能給她看到你。”

“大小姐?”

張姐的聲音更清晰起來。

後院的雕花木門被打開又合上,邦尼忙回身往回走,平靜應聲,“我在家,你不是回家休息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啊,我剛到家,看見車子的定位在別墅,我擔心你需要,就回來看看···”

恰到好處的涼氣被炙熱淹沒,出來幾十秒,艾米便感覺一身薄汗。

她回頭看了眼似同她不是一個世界的玲瓏建築,然後才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的柵欄門走去。

進來時,舒坦地坐在車上,感受不到熱。

離開時,雖然沒有車,但有綠蔭瀑布遮擋烈日,漫步其中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她回頭看了眼剛路過的小型假山噴泉,不由又想起剛才反應不及所發生的一切。

.

“我會一直想你的,mua親親一個,快去睡覺吧~”

剛走到那間房門外的她,聽到裏邊甜卻不膩的軟聲,慢了半拍準備敲門,之後就是一系列類似間諜出擊的事。

她去告別時本就沒想著讓邦尼送她,可如今獨自走在這清雅秀麗的小道上,卻總覺得有些失落。

她腦海不由閃現出邦尼說“唯一定向”時的表情,又想起邦尼那通電話的備註——兩個大寫的Y,前後是兩個紅色的愛心emoji。

YY,一一,唯一。

不知是不是熱久了,失落中又多了些酸澀躁郁。

有點像早前打車去Z大時,在車上不舒服的感覺。

經年累月積攢的體汗味,夾雜著熱氣蒸騰出的汽車底盤裏的焦油味,吸一口就犯暈,司機好心開的空調,結果空調的冷風裹挾著她熟悉的黴菌味。

剛吃下肚的牛奶和雞蛋在這種味道的熏陶下,混著胃酸翻湧著,爭先恐後往嗓子眼跑。

與之明顯對比的另一種體驗。

真皮座椅特有的微涼與柔軟,連同帶給脊柱與腿窩恰到好處的承托,頂級空調系統過濾後的冷氣,如泉水流過山石般清冽澄澈。

後知後覺明白邦尼最後的慌張是為什麽,因為她們是天差地別的存在。

忽然有些想笑,想感謝邦尼的朋友,若不是那個無傷大雅的“大冒險”,她們也不會有機會認識。

與其說是邦尼的大冒險,不如說是她的奇遇記。

心頭的酸澀飄飄蕩蕩,始終沒有落點,她望著新收到的賣萌表情,只無奈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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