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我願為你執燈萬年 踏遍紅塵

關燈
第58章 我願為你執燈萬年 踏遍紅塵

皇宮,鳳儀殿內,昭綰正要去看望小皇帝,忽然聽到有人來報:“娘娘,攝政王來看您了,說是有事相商。”昭綰一聽,立刻慌亂起來,臉“騰”一下紅了。她趕緊走回寢殿拿起銅鏡整理妝發,理好鬢角,又挑了支素雪梅釵插在發間,直到覺得勉強能掩去慌亂,才深吸一口氣,輕輕撫平衣褶,轉身離鏡。 出得寢殿,她一路快步,心口卻怦怦作響。剛踏入議事大殿,尚未穩坐,便見一道修長身影自側門緩緩而入。月白朝服,墨玉束冠,身材高大而沈穩,整個人仿佛一柄清雋長劍,藏鋒而不露芒。她原本緊張的心更緊張了,鼓動得像燕雀振翼。 隨著他行至殿心,衣袖拂過玉階,朗聲一拜:“臣尚鈺,參見太後娘娘。” 昭綰按住幾欲沖出的心跳,擡手虛扶,極力讓聲音平穩:“攝政王不必多禮。請起。” 尚鈺垂眸起身,一雙清澈眸子擡起時,恰與她對上。他朝前一步,低聲陳奏:“臣有一事來稟報太後娘娘,沈家欲修繕靜慧寺。臣已允其人匠木石,然此事關涉國祚聲望,特來請示。” “靜……靜慧寺?”昭綰指尖一顫,心底翻起舊火灰燼。那處寺廟乃是前帝姬玉下令焚毀之地,百年香火盡滅,僧眾魂斷。她不願再憶。可是沈家既願修覆,的確是懷安撫冤魂之意。她急急道:“本宮同意,你來負責便好。”話音略帶顫抖,說罷不敢擡眸,怕讓人瞧出心緒。 殿內頓時靜得落針可聞。昭綰低著頭,手指絞緊袖緣。那沈默拉得極長,仿佛雪夜無聲。她不知尚鈺是去是留,連呼吸都不敢重。 忽然,一縷極輕的嗓音在空曠處落下:“太後娘娘,可還有別的吩咐?” 昭綰心頭一凜,卻仍不擡首,只搖頭:“無……無事。” 那細微衣袂聲並未遠去。反而近了。昭綰感覺到他止步階下,卻一句不講。那無言註視似重若千鈞,壓得她呼吸紊亂。她咬了咬唇,終於忍不住猛地擡頭,正撞進他沈靜如水的瞳仁。 兩人皆怔。殿中燭火搖曳,火光在他眼底泛出溫暖漣漪。他看她的目光裏,沒有臣子的卑順,只有一種歲月沈澱後的柔色。 昭綰心弦被撥得生痛,慌忙要移開視線,尚鈺卻輕喚:“昭綰…

皇宮,鳳儀殿內,昭綰正要去看望小皇帝,忽然聽到有人來報:“娘娘,攝政王來看您了,說是有事相商。”昭綰一聽,立刻慌亂起來,臉“騰”一下紅了。她趕緊走回寢殿拿起銅鏡整理妝發,理好鬢角,又挑了支素雪梅釵插在發間,直到覺得勉強能掩去慌亂,才深吸一口氣,輕輕撫平衣褶,轉身離鏡。

出得寢殿,她一路快步,心口卻怦怦作響。剛踏入議事大殿,尚未穩坐,便見一道修長身影自側門緩緩而入。月白朝服,墨玉束冠,身材高大而沈穩,整個人仿佛一柄清雋長劍,藏鋒而不露芒。她原本緊張的心更緊張了,鼓動得像燕雀振翼。

隨著他行至殿心,衣袖拂過玉階,朗聲一拜:“臣尚鈺,參見太後娘娘。”

昭綰按住幾欲沖出的心跳,擡手虛扶,極力讓聲音平穩:“攝政王不必多禮。請起。”

尚鈺垂眸起身,一雙清澈眸子擡起時,恰與她對上。他朝前一步,低聲陳奏:“臣有一事來稟報太後娘娘,沈家欲修繕靜慧寺。臣已允其人匠木石,然此事關涉國祚聲望,特來請示。”

“靜……靜慧寺?”昭綰指尖一顫,心底翻起舊火灰燼。那處寺廟乃是前帝姬玉下令焚毀之地,百年香火盡滅,僧眾魂斷。她不願再憶。可是沈家既願修覆,的確是懷安撫冤魂之意。她急急道:“本宮同意,你來負責便好。”話音略帶顫抖,說罷不敢擡眸,怕讓人瞧出心緒。

殿內頓時靜得落針可聞。昭綰低著頭,手指絞緊袖緣。那沈默拉得極長,仿佛雪夜無聲。她不知尚鈺是去是留,連呼吸都不敢重。

忽然,一縷極輕的嗓音在空曠處落下:“太後娘娘,可還有別的吩咐?”

昭綰心頭一凜,卻仍不擡首,只搖頭:“無……無事。”

那細微衣袂聲並未遠去。反而近了。昭綰感覺到他止步階下,卻一句不講。那無言註視似重若千鈞,壓得她呼吸紊亂。她咬了咬唇,終於忍不住猛地擡頭,正撞進他沈靜如水的瞳仁。

兩人皆怔。殿中燭火搖曳,火光在他眼底泛出溫暖漣漪。他看她的目光裏,沒有臣子的卑順,只有一種歲月沈澱後的柔色。

昭綰心弦被撥得生痛,慌忙要移開視線,尚鈺卻輕喚:“昭綰——”這一聲,既似多年前雪夜的呼喚,又似此刻風雪將息後的低訴。

昭綰睫毛一顫,聲音沙啞:“攝政王慎言,宮墻眾耳目。”

尚鈺微微揚唇,語調卻柔:“臣別無他意,只想告訴娘娘,靜慧寺既毀於一場冤火,修繕之日,臣願親往捧香,為亡僧超度,也為天下蒼生祈安。”

昭綰怔怔看他,似懂非懂,卻被那句“親往捧香”觸及最柔軟的角落。她想起多年以前,在南楚慈西燈會時,一位青衫少年的背影也曾提燈為她照雪。時光荏苒,燈火翻覆,如今卻又歸於這座深宮。她鼻腔一酸,卻強忍不淚,在袖中收緊指尖,輕聲道:“靜慧寺事宜,我——”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口誤,忙改口,“本宮全然托付攝政王。但願重修之日,冤魂得度,國之蒼生亦得度。”

尚鈺頷首:“臣謹遵懿旨。”

說罷,他似欲退,卻又頓住,扶袖低聲:“殿中寒涼,娘娘請自愛。”

昭綰只“嗯”了一聲。尚鈺終轉身而去。長身玉立的背影掠過金磚白雪,消失在丹墀門外。

等那抹身影完全沒入廊影,昭綰才松了口氣,仿佛卸下鉛山。她靠回玉椅,手撫胸口,指尖微涼,卻有一點尚未散去的溫意,緩緩從心口深處漫開,融進這冬日寂冷的鳳儀殿。

此後數刻,殿內仍舊靜寂。昭綰闔眸,任龍涎香裊裊。她忽憶起方才那聲“昭綰”,輕得像風掠檐鈴,卻震得心湖千層浪。

良久,她低低嘆息,自語:“這條路,終究還要走下去。”

窗外瑞雪初霽,檐角一束寒梅,悄悄探出,落下一瓣純白,像無聲的應答。

昭綰又回到了寢殿,她無聲地在寢榻上哭泣著,整個人縮成一團,仿佛那繡著鴛鴦戲水的錦被也無法遮蔽她的傷心。她緊緊地咬著唇,努力不讓哭聲傳出,卻控制不住地顫抖著。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情緒,那一滴滴眼淚悄然滑落,落在被面上,暈開了一朵朵濕痕。

夜色已深,鳳儀殿內燃著幾盞昏黃的宮燈,光影斑駁地映在雕花的檀木柱上。昭綰的指尖撫過床邊那盞已經熄滅的琉璃燈,忽然想起了那年南楚慈西城的上元節,那一夜,她曾站在花燈海中,第一次與尚鈺相遇。

六年前,她還是個懵懂的少女,年方十六,容顏嬌俏,眼中總藏著不加掩飾的好奇與憧憬。那一年的上元節,南楚城燈火通明,煙花璀璨,她隨族人祭拜先祖,偶然間與族人走散,慌亂中跌入了人潮之中。

就在她無措時,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伸手替她提起那盞落地的花燈:“姑娘,這是你的燈嗎?”

她擡頭看見他時,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那人穿著一襲青衫,身形挺拔,眉眼間帶著讀書人的溫雅與沈穩,眼神中卻有一絲關切與清澈。

“謝……謝謝公子。”她囁嚅著開口。

尚鈺微微一笑:“夜色深了,城中人多,姑娘一人行走不便,我送你一程可好?”

那一晚,兩人並肩走在河堤之上,燈火粼粼,水波不興。昭綰偷偷打量著身側的男子,心中莫名悸動。兩人並無深談,只是閑話燈節風俗,卻仿佛有無數話語在心中沈澱未說。

“我姓尚,單名一個鈺字。”

“我……我叫綰,昭綰。”她遲疑了一瞬,報上了名字。

那夜分別時,尚鈺特意買了一盞荷花燈,親手將燈遞給她:“願姑娘心似蓮花,清而不染。”

那盞荷花燈,她至今還藏著。即便隨家族回到玄淵國永夜城,即便在宮中風雨飄搖多年,她都未舍得將那燈扔掉。

“娘娘,您在想他,對嗎?”一個聲音輕輕傳來。

昭綰擡眸,是她的貼身女官芷蘿。芷蘿看著她,眼中滿是憐惜。

昭綰沒有否認,只是苦笑:“芷蘿,我是不是太傻了?明知道他與我再無可能,卻還要去回憶那些過往。”

芷蘿輕輕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娘娘不是傻,是心中尚有執念。若當年不是那場皇子奪嫡,若不是家族要與皇室聯姻,也許,你早就與那位尚公子比翼雙飛了。”

“可惜,這世間哪有那麽多如果。”昭綰閉上眼,淚水再次滑落。

“他當年來了永夜城,做了大理寺卿後,知道您就是昭德皇後嗎?”芷蘿問。

“知道。可是他從未來看我。哪怕一句問候都沒有。”昭綰語氣發澀。

芷蘿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可他如今是攝政王,身份不同了。”

“身份?呵。”昭綰低低地笑了:“可我是什麽?我是皇帝的母親,是太後。他若想來,誰能攔得住?”

芷蘿一時無言,只能默默替她整理鬢發:“娘娘,天快亮了,歇一歇吧。”

昭綰卻坐起身來,低聲道:“芷蘿,我想出去一趟。”

芷蘿驚訝地望著她:“去哪?現在?”

“去禦花園。我想靜一靜。”

夜風微涼,禦花園中月色灑落,昭綰獨自一人坐在石凳上,望著那池中蓮葉。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年尚鈺與她同行在河堤上的場景。

“若能重來,我寧可不入宮闈。”她喃喃自語。

“那你可知,我也寧可從未放手。”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在夜色中響起。

昭綰猛地轉頭,尚鈺立在月光下,身著常服,一身靜謐如夜。

“你……你怎麽在這?”她有些慌亂。

尚鈺緩步上前,目光深深落在她臉上:“你說你不想入宮,而我,我一直都在後悔,當年為何未能去找你。”

“你,你知道那時我是……”

“我知道你是永夜城昭家之女,也知你後來成了玄淵皇後。”他聲音低沈,“可我更知道,那一盞荷花燈,是我親手交給你的。”

昭綰眼中淚光湧動:“你為何從未來見我?”

尚鈺一嘆:“可後來我想來找你,你卻成了皇後,而我卻是臣子。你我之間,若非天崩地裂,永無再見之時。”

“可如今……”

“如今,我願為你崩那天,裂那地。”

夜風拂過,兩人靜默無言。

許久之後,昭綰低聲問:“你可曾恨我?”

尚鈺搖頭:“我只恨自己,未能護你。”

淚水再度滑落,昭綰哽咽道:“可如今,我已不是那個昭家姑娘,也不是那個你提燈照路的女子。”

“你還是。”尚鈺堅定道:“在我心中,你從未變。”

她終於擡眸看向他,那目光中滿是哀傷、思念、無奈,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尚鈺,若來生你還願意為我提燈一次嗎?”

尚鈺走近一步,鄭重開口:“若有來生,我願為你執燈萬年,踏遍紅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