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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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我們被緊急召回帝都的時候, 父親就懷疑是皇帝的身體出了問題。到了帝都覲見了皇帝, 父親更加確定了心中的懷疑。”

煙花大會已結束,長街上的狂歡卻還沒有停歇的跡象。

萊昂望著山下的燈火,娓娓道來。

但是伊安已有些疲憊。他今日經歷的事太多, 已超過了體能的極限。精神一旦放松下來, 倦意便迫不及待地上湧,眼澀得有些睜不開。

“要不, 我送你回修道院?”萊昂心疼。

“沒事。”伊安漸漸將身體靠在了萊昂的肩上,“答應了要陪你度過一整夜的。這裏很舒服……你繼續說。”

萊昂只好繼續:“然後父親動用了一些渠道去探查,證實了他的猜測。皇帝病了有兩三年了,隨著病情加重, 終於決定鋌而走險, 采取違禁手術。”

“這消息可靠嗎?”伊安問, “我還以為令尊在帝都的眼線已全被皇帝清除了。”

“父親說他的這個線人相當可靠。”萊昂說,“我並不清楚對方。一直都是父親單獨和那人接觸的。對方告訴我們,皇帝全身的肌肉神經在壞死,他的身體很快就會癱瘓,死於窒息, 或者臟器衰竭。但是他的大腦沒有病變。”

“所以,他想換一具軀殼。”伊安直起身,眉頭緊鎖。

大腦移植術本身的技術相當成熟, 人類已無數次在動物身上做過實驗。但這始終是一項被倫理委員為和教廷嚴令禁止的手術。也只有權勢滔天的皇室,才會這麽膽大妄為。

“是的。”萊昂握著伊安的手,無聲地安撫他, “我只是他們選中的捐贈者之一。本來我並不在名單上。但是在拉斐爾皇太子發現,路易斯的次子安德魯是捐贈者首選後,他便到處尋找替代品,找到了我。”

伊安隱隱慍怒:“如果皇帝真的將自己的大腦移植到了安德魯身體上——且不論這事兒有多麽荒謬——那他很有可能傳位給路易斯,以便安德魯將來能繼承皇位,他也可以再度成為皇帝。”

“沒錯。”萊昂哂笑,“所以我可是皇太子的救星。他使出渾身解數籠絡我們家,在皇帝面前誇獎和擡舉我,就是為了讓皇帝選中我,而不是安德魯。”

“這就是你之前裝得像個熊孩子的原因?”

“一半。”萊昂嘻笑,眼角閃著頑皮,“我確實是故意的。但是我的熊是與生俱來的呀,伊安。那可是我獨特的人格魅力之一。你應當比別人更清楚的啦。”

“……”伊安回想萊昂小時候的種種頑劣不羈,完全無法反駁。

“那你今天為什麽撕去了偽裝?”伊安擔憂,“你們有應對的方法了?”

“是的。”萊昂微笑著,“父親說,我們和皇室一家虛與委蛇已太久,這個事需要有個了斷了。他覺得時機已成熟,我們被動夠了,該主動出手了。”

伊安望向萊昂。

青年側面俊朗如削,鼻骨清挺,嘴唇下巴轉折剛硬,如出鞘的刀鋒。當他不再嬉皮笑臉的時候,那一股冷峻肅煞的意味便流露了出來,令人心生敬畏,以及欽慕。

這個時候,萊昂身上展現出來的堅毅、穩重,以及野心,都遠遠超越他的實際年齡。

“我能幫你什麽嗎?”伊安有些愧疚。

他失寵於夏利大主教後,又離開了弗萊爾,手頭資源十分匱乏。又因為身份低微,就連為萊昂他們爭取一點教廷支持都做不到。

“你已經幫了我極大的忙了呀!”萊昂驚訝,“你給了我阿修羅,伊安!”

駕駛艙內的燈光又微微一閃。

“他也同意你。”萊昂笑起來,“他的語言系統也在升級,還不能說話,這可憋死他了。”

伊安也笑了:“也是,我也就只能為你召喚一下聖光,在關鍵時刻救你一條小命。算是你的保底牌。”

萊昂將伊安的手掌翻過來,仔細研究著他掌心的紋路:“你現在就能召喚聖光嗎?是怎麽召喚的?手掌裏伸起一團光那種?”

“當然不!你說的那是影視劇效果!”伊安把手拽回來,“聖光只能用靈魂去呼喚。而且他也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則去的。我至今也只召喚過他兩次。”

在伊安的回憶裏,自己自出生起,就是個受幸運之神庇佑的孩子。

明明生在難民營,卻幸運地被大主教帶回教廷撫養。從小到大,他的生活過得十分平凡,卻也相當平安。

念小學的時候,學校組織郊游。校車出了故障,從懸浮道跌落,翻滾了好幾圈。全體師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唯有伊安連塊皮都沒有破。

還有一次,一種惡性流感在西林橫行,伊安身邊的人幾乎全部被傳染,甚至還有兩名同學因此病逝。可伊安不分日夜地照顧病患,連個噴嚏都沒打過。

許多事,已不能簡單用幸運來解釋。

“神一直在庇佑著我。”伊安說,“而我只能回報他以最真摯最虔誠的信任與愛。”

可這一股神秘的力量,一直沒有顯形,直到伊安和萊昂被困在深海。他們一個缺氧昏迷,一個因失血過多,全都生命垂危。

那一團光,第一次出現在了伊安腦海之中。

“這裏是你的靈臺。”光告訴伊安,“這裏是人類意識的空間,脫離了時間的約束。在這裏發生的事,可以是千分之一秒的一瞬,也可以是千百萬年。”

伊安問:“您是聖主賜予我的聖光嗎?”

“應該算是。”光說,“只是我不能出來太久。他在獵殺我們。”

“他是誰?”

光並不答:“我一直在看著你,伊安。”

“原來是你!”伊安心中長達二十年的困惑,終於有了解釋,“是您一直在庇佑我!”

“照顧你健康、安全的成長,是我得到的指令。我要在不幹涉你正常生活的前提下監視你,並且在你的生命遇到威脅的時候予以協助和救治。你的生命將高於一切。”

“是誰給你下達的這個指令?”伊安更困惑了。

光:“我必須隱蔽自己,你也需要躲藏起來。我們的力量還太弱小,而哨兵還不夠強大!”

“‘哨兵’又是誰?”

光:“‘他’眼線眾多,無處不在。四千多年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搜尋你。一旦找到了你,他會將你徹底毀滅,而我也將被他吞滅。”

“為什麽是我?”伊安已跟不上對方的思維。

“因為你是希望之光。”白光這麽回答,刻板的男聲忽而一轉,“‘伊安’這個名字,在古地球語裏的意思,是‘來自神的禮物’呢。”

這一句話的語氣溫柔而滿懷著愛意,異常鮮活。雖然聲線一模一樣,卻絕對不是白光本身的電子音,而是一段人類的錄音!

“你……你們是誰?”伊安震驚。

白光依舊用那個男聲道:“你是我所能留給人類的,最美好的希望。”

伊安不知道這團白光用什麽方式啟動了沈船裏的機甲,讓他和萊昂脫困。白光在確認了伊安的安全指數回到正常值內後,便隱退在了黑茫茫的靈臺裏。

“至少請告訴我你的名字。”伊安最後懇求。

“光紀。”白光說,“這是他給我起的名字。”

伊安推測,光紀口中的“他”至少是兩個人。

一個在追殺光紀,甚至包括伊安。而另外一個,則應該是給光紀下達指令,讓它保護伊安的人。

“這是一個我不敢輕易動用的力量。”伊安對萊昂說,“我至今都不知道,光紀口中那個在獵殺我們的人是誰。不過我覺得,光紀應該不是‘聖光’。它更像一個……隨身保鏢系統?一根不敢隨便用的金手指?”

萊昂說:“我怎麽覺得這光像一個說話有點神神經經的寵物小精靈?它是怎麽評價我的?”

“它稱讚你非常強大,說你會成為一名完美的Alpha。”

“啊!”萊昂立刻改口,“非常有品位和遠見的光。雖然從未謀面,但是我已經開始喜歡它了!”

伊安:“……”

萊昂說:“總之,它對我們有幫助,就是好事。”

“是啊。”伊安同意,“也許等到將來,我足夠強大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它了。”

“它幫助不了你,也沒關系。”萊昂忽而一笑,同伊安手指相扣,望進心上人子夜般的眼睛裏。

“我會保護你的,伊安。以我的生命。”

駕駛艙的單人座椅打開,成為一張躺椅。伊安疲憊不堪,終於還是被萊昂摟在懷中,兩人一起擠在了躺椅裏。

“睡一會兒。”萊昂將披風蓋在了伊安身上,自身後把他擁住。

卸下了心事,又置身暖融融的懷抱之中,縱使在萬丈高峰的雪山頂,卻也沒有比這裏更加讓他覺得安全的地方。

伊安幾乎一閉眼就墜入了夢鄉。

天快亮的時候,萊昂先醒了過來。

伊安正枕在萊昂的胸膛上,手臂環著他的腰,睡得酣香。

薄薄的曦光之中,伊安面容光潔溫潤,宛如美玉,安詳的睡顏看著令人心潮澎湃。

年輕人奔放的愛意在這一刻宣洩而出。

萊昂只想將伊安重重吻住,壓在身下,放肆地索取。他想品嘗那張他肖想了數年的嘴唇,想將那具清瘦柔軟的身軀把玩在手掌之中,感受每一寸肌膚的顫抖和熱度。

幾乎意念一動,萊昂就發覺自己石更了。可是他一動不敢動,只能以這麽一個不到一寸的距離,貪婪,而又無望地凝視著他愛了數年的人。

世人都說,愛情是有周期的,多巴胺不會永遠瘋狂分泌。到了一定時候,愛情會逐漸降溫,人們會恢覆理智。

可是為什麽,他每多看這個人一眼,就覺得更愛他一分了呢?

“如果你真是神給我的禮物,那你應該徹底屬於我才是……”

伊安動了一下,睜開眼,就見群山披著朝霞,天空的薄雲盡染成瑰麗的薔薇色,美得驚心動魄。

“真美……”伊安感嘆,深覺不虛此行。

“是啊。”萊昂凝視著懷中人微笑的臉龐,“真美。”

“紀元日”結束,繁華落下,所有人的生活恢覆正軌。

上流社會的生活依舊聲色犬馬,底層貧民照樣為了一日三餐如螻蟻勞作。

不少人都留意到,菲利克斯四世露面的時間越來越少。太子和路易斯皇子交替著出席一些本需要皇帝出面的場合。

一場能改變國家政局的臺風正在香榭宮上空逐漸凝聚成型。

可伊安沒有想到,自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神父,也會被卷進這一場臺風中心。

在紀元日比賽過後第三天,伊安正在教區裏分派救濟面包的時候,被同事急找回了修道院。

一道來自香榭宮的禦令,讓伊安·米切爾神父即日起進宮侍奉,為皇室成員講經!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信息含量也挺大的。

開始快速走皇權爭奪線了。

狗子已默默地把“雪山觀景艙py”寫進了“to do”名單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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