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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天下第一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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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天下第一黏人

日頭剛過中天,陸江年的馬蹄聲便打破了西郊別院的寧靜。

他翻身下馬時,衣袍上還沾著沿途揚起的塵土,一路頂著日頭奔襲回來,額角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廂房內,元婉如正指揮著丫鬟們收拾行裝。

夏日艷陽將室內映照得溫暖而明亮,元婉如飽飽補了一覺,剛用過膳不久。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素凈的衣料襯得她肌膚如玉。

留雁和留枝在整理衣物,她則是整理她的藥箱。

忽聽得有人來報,說是陸江年回來了。

“怎麽回來得這樣早?"

元婉如微微偏首,杏眼閃過一絲詫異,長睫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留枝抿嘴一笑,邊疊著衣裳邊道:“大公子定是惦記著您在這兒呢。”

她朝窗外瞥了一眼,見陸江年正大步流星穿過庭院,忍不住又添了句,"這急匆匆的架勢,活像晚一步您就會飛了似的。"

"可不是,"留雁接過話頭,將妝奩小心收進檀木箱中,"要論黏人,咱們大公子若認第二,京城裏怕是沒人敢認第一。"

元婉如佯裝嗔怒:“你們兩個丫頭越發沒規矩了,待會兒我就原話告訴你們大公子去。”

兩個丫鬟頓時慌了神。

留枝忙不疊奉上茶盞:“大少夫人千萬別,我們哪敢編排大公子。”

留雁也趕緊告饒:“就是就是,我們不過說笑兩句。”

這種話,在大少夫人面前說說就罷了,若是讓大公子聽到了,萬一發怒,她們可就慘了。

元婉如失笑看著她們:“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這麽怕他啊。”

留枝和留雁對視一眼,大公子對大少夫人,自然是極盡疼愛的,對於旁人,那可完全不一樣。

沒過一會,陸江年高大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帶著一身風塵與陽光的氣息。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元婉如,仿佛這屋子的其他人都不存在似的。

“怎麽趕得這樣急?"

元婉如迎上前,忽然蹙起秀眉,“該不會這一路,都沒有用膳吧?”

陸江年搖搖頭,唇角揚起一抹笑:"忘了。"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元婉如眉頭一擰,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想到昨夜他根本就沒睡好,今日又如此奔波,心頭閃過不悅。

"你呀!"

元婉如纖纖玉指戳在陸江年堅實的胸膛上,她微微仰頭,秀眉蹙起:“我在這裏又跑不掉,你急個什麽勁兒?”

聲音裏帶著嗔怪,卻又掩不住關切,"沿途茶寮酒肆那麽多,就不知道找處地方墊墊肚子?"

她說著又戳了他一下,這次力道更重了些:“別仗著年輕就胡來。"

陽光明媚,她眼底泛出盈盈波光,“邊關那些年定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如今回了京城還不懂得愛惜身子。”

"等老了病痛纏身,我可不會伺候你。"

陸江年站的筆直,像棵青松般任由她數落。

他垂眸望著妻子因為生氣而泛紅的臉頰,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說來也怪,在宮中時心緒紛亂,策馬歸來時滿心只想快些見到她,竟真沒覺得腹中饑餓。

此刻被她這麽一說,倒真覺得饑腸轆轆了。

"還笑!"元婉如瞥見他嘴角的笑意,愈發氣惱,杏眼圓睜,“覺得我說得不對?"

隨著她的動作,她耳垂上那對小巧的珍珠墜子,不停晃動,瑩瑩生輝。

陸江年連忙收斂笑意,卻掩不住眼中的柔情:"娘子教訓得是,是為夫疏忽了。”

他聲音低沈,帶著幾分討好,“往後定當牢記,不會錯過用膳,絕不叫娘子操心。”

說著,他悄悄去勾她的手指,"便是老了,也舍不得讓你辛苦。"

元婉如甩開他的手,轉身時裙裾旋開一朵花蕊。

她對著門外揚聲道:“來人,去廚房傳膳——”頓了頓,又補充道,“要些山藥粥,再配一碟清炒時蔬。”

陸江年望著元婉如忙碌的背影,只覺得這尋常絮語,比什麽甜言蜜語都來得動人。

-

精致的膳食已在桌案上擺好,山藥粥冒著熱氣,菜肴散發著清香。

之前,她吩咐過,要抓一些新鮮魚,帶回去給汪敏她們嘗嘗。

還有,別院裏的一些土產,也一並帶走。

“你自己吃著,我出去看看。”

元婉如正欲起身,裙角剛掠過凳沿,手腕便被一只溫熱的大掌牢牢握住。

"陪我。"

陸江年的聲音低沈,指腹在她腕間輕輕摩挲,那觸感讓元婉如耳根一熱。

留雁見狀,連忙低頭退出,臨走時還不忘將雕花木門輕輕帶上,就說,大公子是天下第一黏人的。

元婉如羞惱地瞪了陸江年一眼:“你這是做什麽?我肚子還飽著,難道要坐在這裏幹看著你吃?”

陸江年非但不松手,反而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緊了些。

他仰起臉,“我就要娘子陪著,不然食不知味。"

"你,"元婉如又好氣又好笑,指尖輕點他的額頭,“這種話你也好意思說出口,跟三歲孩童似的。”

陸江年眸光深邃:“外頭有人盯著,錯不了,娘子,你陪我吧,可好?”

元婉如註視著他的眼睛,這才發現,他的情緒有點不對勁。

“怎麽了?”

“宮裏出了什麽事?”

元婉如心念一轉,語氣就柔和下來。

她重新坐下來,伸手為他盛了碗山藥粥,動作輕柔。

“好,我就在這裏,你先吃飯,吃完我們再談談。”

陸江年也松開了她,專心吃飯。

屋裏很是安靜,只剩下碗筷輕碰的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陸江年放下手中的瓷碗,他擡眸望向元婉如,見她眼中盛滿關切,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略顯苦澀的笑容。

"其實沒什麽,“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只是今早忽然想起一些舊事,心裏不痛快罷了。"

元婉如靜靜地坐著,纖細的手指交疊放在膝上,耐心地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我爹是皇上一手提拔的。”

陸江年的聲音低沈,目光落在遠處,“他總說,我們陸家要記住皇上的恩情,肝腦塗地,無以為報。”

說到這裏,他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弧度,"所以我才會成為太子的伴讀。"

一陣微風從窗縫中鉆進來,輕輕拂動元婉如額前的碎發。

她依舊沒有打斷他,只是眼神更加柔和了幾分。

“曾經的我,真的以為我會像我爹說的那樣,做一個忠於皇上的純臣。”

陸江年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可是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發現,做一個純臣,很難。"

元婉如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

陸江年回握住她,繼續道:”皇上待我不薄,娘子,若有一天,皇上和太子站在對立面,那我該忠於皇上,還是該忠於太子?"

最後一句話說得極輕,幾乎消散在空氣中。

屋內一時陷入沈默,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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