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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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任靜再後來很多年裏,都不太敢回憶。

剛開始的時候他是茫然的,也是恐懼的。

爸媽帶著他很快就搬家了,去了新的地方沒有人知道他們家以前的事。

沒人提起他還有個哥哥。所以有一段時間,他幾乎要淡忘了。

但是到底是沒能徹底忘記。

畢竟人不是機器,就算是爸媽,他們難道不心虛嗎?

哥哥沒死的時候,他們大概都是厭惡的,覺得他多餘。

但是或許他們也沒想叫哥哥去死。

只是他們的冷漠,和故意忽視一步步逼著哥哥無路可走。

是啊,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能有什麽辦法?

他不能自己生活,他的性格不夠開朗,也不能不顧一切的逃走。

最後只有一死才算解脫。

南無搖搖頭。

任靜見她搖頭,大概是很心急:“我真的是後悔了,我……我每年都會給他掃墓。這些事我不敢告訴爸媽,我……可是我也知道,他都已經死了,我再彌補也沒用了。”

活生生的把一個逼死了,再後悔有什麽用啊?

那時候的哥哥他該多痛苦啊?

其實任靜後來是真的後悔了,他甚至想,有哥哥有什麽不好的啊?

兄弟兩個如果感情好,那是多好的一件事?

明明更小時候,哥哥也還抱著他,跟他說話。

怎麽再大一點,就都變了?

“這事,你那父母才罪該萬死。”畢方冷笑:“你不懂事的時候他們也不懂事?把人家從親生父母那買來,又需要就寵愛著。生了自己的親生孩子就不稀罕了。”

任靜無話可說。

其實這件事上,他也是這麽想的。

要不是小時候爸媽的言語和做法,他應該也不會對哥哥那樣殘酷。

但是,這些都不能挽回了。

柳生嘆氣:“著實過了。”

南無輕輕揮手,那香就燃燒的更快,煙氣變得更多,千絲萬縷的包裹住了任靜的哥哥。

他就這麽靜靜站著,面容越發清楚,身上支離破碎的地方漸漸凝實。

衣服上的血跡臟汙全都消失。

站在原地的,就是一個十幾歲的小男生。

皮膚有些過於白,人也有些過於瘦弱。

長得倒是挺清秀。

他站在那,就叫人覺得他脾氣很好,是個好相處的孩子。

許久後,他眨眨眼,看向眾人。

南無問:“想起來了?”

那孩子緩慢點頭,艱澀的開口:“想起來了。”

“你跟著你弟弟,是要報仇嗎?”南無又問。

聽到弟弟兩個字,他楞怔更久,緩緩的回頭去看。

任靜死死的貼著墻,其實他潛意識裏都不太記得哥哥的樣子了。

那孩子看了任靜好久後,卻搖頭。

任靜緊張得很:“他之前是試圖把我推下樓的……好幾次……”

那孩子又想了想:“現在不想了。”

那就是說,之前確實想。

“正常,他含冤而死,多年找不到你們。或許是機緣巧合又遇見,就跟著你。你們一家三口都是罪魁,他想報仇也不稀奇。”南無聳肩。

任靜咽口水:“能不能……”

他說了一半就住嘴,沒臉繼續說了。

“你有什麽訴求?直接殺人不太好。”南無看著那孩子。

“我想……看看我的親生父母。”在很多很多個熬不下去的夜,他縮在床上,總是幻想如果自己還在親生父母身邊,會不會過得好?

他太難過太痛苦了,所以總是這麽想。

其實理智上他也知道,能三十塊就把他賣掉的父母,大概也不愛他。

可要是能逃過眼下的痛苦,那他就還是會幻想。

這是本能。

現在他都死了這麽多年了,要說執念,報仇甚至都沒有這件事這麽叫他記憶深刻。

畢竟是自殺的。

南無點頭:“可以,但是你大概會失望。”

那孩子搖頭:“沒關系,看看就好了。”

“你叫什麽?”南無問。

那孩子沈默了好久之後道:“我沒有名字了。”

他可以不報仇,但是他死後,也不想再做任家的孩子了。

任靜覺得心口一痛,下意識叫了一聲哥哥。

但是那孩子充耳不聞。

“既然是這樣,就叫你福福,在你去投胎之前,就這麽叫你如何?”

福福好像有些羞澀,但是他的臉僵硬得很,笑不出來。

他點頭:“謝謝大師。”

“好了,既然如此,柳生啊,你去一趟吧。”南無起身,就在櫃臺裏找了一張紙,寫下一個地址。

任靜又咽口水:“我也去吧,我……應該去。”

南無不在意:“那就去吧。”

柳生有點猶豫,他不敢出門,這裏真的太陌生了。

什麽都怪怪的。

但畢方眼神犀利,他只好不情願的點頭。

金獅隨便在後院的樹上折了一截木頭交給了柳生,就叫福福先附在那根木頭上。

任靜收拾行李,就跟柳生離開了客棧。

柳生踏上陌生的旅程後,挺緊張的。還好還有任靜。

他們坐車離開了古鎮,然後直接坐飛機。

幾個小時就到了福福原本的家鄉。

其實距離任靜老家不遠。

就在西部一個城市。下車後今天是來不及了,只好先住在酒店。

到了第二天,兩個人直接包車往南無寫的地址去。

那是一個挺大的村子,但是經濟狀況應該是不太好。

原本的那家人姓高,倒是很好打聽。

他們倆找到高家,高家大門開著。

走進去,就見一個大媽在院子裏洗衣服,好像跟誰生氣,嘴裏罵罵咧咧的。

屋檐下坐著一個大爺,正在搓玉米。

見有生人進來了,那大爺問:“收玉米的?”

如今畢竟不是過去了,村裏來生人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幹什麽的都有。

“不是,請問這裏是高炳文家裏嗎?”柳生問。

大概是柳生面善,那大爺點頭:“俺就是,你是誰?”

“大爺您好,有個事,三十七年之前,您家是不是……是不是被領養走了一個孩子?”

這話問出來,洗衣服的大媽也不洗了:“你倆是?年齡不像吧?”

她看向任靜:“你是?你是我家五娃子?”

任靜尷尬搖頭:“我不是。”

大媽皺眉:“那你倆是誰?難道是我五娃子發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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