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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過往 沈泠白,就這樣陪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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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過往 沈泠白,就這樣陪著我吧

換了環境, 沈泠白除了一開始的睡意難以聚集,到後來一覺睡得極沈。

從被窩裏探出一條手臂,沈泠白一陣摸索,最後握住了放在床頭的手機, 屏幕摁亮, 她瞇著一只眼, 舉起手機想要看看時間, 在瞧見屏幕上清晰的顯示的是十二點四十五分, 她若無其事的放回了手機, 繼續睡著她的回籠覺。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 被窩裏的人像是意識到什麽,蹭地一下頓時從床上坐了起來, 眼睛錯懵的看著房間裏的陳設,原本迷糊的腦子瞬間便清醒了。

她差點要忘了,這不是在禦棠公館,而是在許清聿奶奶家。

而更糟糕的是,她居然一覺睡到了這個點,真是要死了。

她連忙掀開被子, 穿上鞋去找衣服穿上,房間的門把手被人外面擰下,沈泠白手忙腳亂的穿著衣服,見是許清聿進來, 眉頭頓時皺起來,低聲埋怨道:“你怎麽不叫醒我!”

“沒事。”許清聿上前, 摸了摸她淩亂的頭發,神色溫柔:“奶奶說了讓你好好休息,肚子還疼嗎?”

“一點點。”放在平時, 她早就開始撒嬌求安慰,但這會她卻沒半點心情,只想著快點出去。

許清聿見她火急火燎的,於是摁著她的肩膀將人制住,溫聲道:“不急。”

沈泠白哭喪著一張臉,“都怪你,你怎麽能不叫我起來呢。”

“你想睡就睡。”許清聿告訴她:“奶奶出門了,悅悅去上學,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聽到這,沈泠白長睫眨了眨,方才的慌忙頓時消弭了,她披著外套洩了一口氣,直直朝身後的床尾坐了下去。

許清聿一手撫了撫她的側臉:“餓了沒?我帶你出去吃飯。”

*

沈泠白幼時跟著沈敬一塊來過蘇城,卻只待了兩天便匆匆離去,如今再次踏入這座城市,走在鋪了落葉的青石板磚上,這裏一片都是商鋪,有便利店,文具店,雜貨店。

入了冬,街道有些冷清,嚴寒砭骨,寒風吹過來,順著敞開的脖頸往身體裏鉆,沈泠白牽著許清聿的手,瑟縮了下脖子,許清聿不動聲色地接受到她的反應,“冷嗎?”

聞言,沈泠白擡起下巴,擠出一抹微笑搖了搖頭,“不冷。”

午餐店就在眼前,這個點剛好沒什麽人,只有兩三位食客零散著坐著,系著圍裙的老板娘瞅見兩人進來,熱情的開口:“兩位要吃點什麽?”

沈泠白看了眼墻上掛著的紅底招牌,視線掃了掃,“就要一碗芥菜餛飩吧。”

“好的。”見女客人點完,男客人還沒開口,老板娘又將眼睛落在許清聿身上,“還需要點些什麽嗎?”

“不用了。”許清聿淡聲:“一碗餛飩就夠了。”

說完,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對著二維碼將錢掃了過去。

等餛飩上桌還需要點時間,沈泠白找了個位置坐下,抽了兩張餐巾紙擦了擦桌子,許清聿看她一眼,和她說:“你在這等我一會,我出去買個東西。”

“好。”

許清聿沒離開多久,很快便回來了,手裏還拎著一個塑料袋。

他在沈泠白身旁坐下,後者茫然地問起:“你買了什麽?”

許清聿從塑料袋裏翻出一樣觸感柔軟的東西拿了出來,沈泠白低頭看了一眼,是針織的物件,但蜷縮在一起,看不出是什麽。

“圍巾。”許清聿答完,捏著圍巾的兩端將它抖開,接著看了眼沈泠白,將圍巾掛在她脖子上,繞了兩圈仔細整理好:“旁邊有家百貨店,不過沒什麽款式,顏色也只有白、粉、紅三個。”

沈泠白低頭,看著脖子上的這條純白色圍巾,柔軟的毛線觸上皮膚,皮膚上黏著的寒氣瞬間消無了。

許清聿看著她,摸了摸她的臉頰,輕聲問:“還冷嗎。”

沈泠白搖了搖腦袋。

說話間,老板娘端著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上了桌,“餛飩好了,慢用。”

混沌皮輕薄,甚至能看見裏面的肉餡,湯面上飄著幾粒細小的蝦米還有紫菜,熱氣裊裊升起,沈泠白拿著勺子剜了顆餛飩,放在嘴邊吹著氣,隨後歪頭看向許清聿:“你要不要吃?”

許清聿目光和她對上,嗓音清潤:“我不餓,你吃吧。”

一碗餛飩吃了快二十分鐘,吃完,感覺整個身子都暖和了起來。

昨夜一場雨下到清早才停,上空雲層低低的壓下來,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沈泠白一邊走一邊張望著,“許清聿,你帶我去附近走走吧。”

“好。”許清聿緊緊牽著她的手,輕輕的回應。

江奶奶家不在蘇城的中心,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多了幾分生活氣息,兩人走在巷子外的街道上,左邊是並排而建的商鋪,右邊是條潺潺的河流。

河水清淺透亮,能看清成群的小魚在水裏漫游。

水岸旁有張石椅長凳,沈泠白走累了,歪頭看向許清聿提議道:“我想去岸邊坐一會。”

“好。”

對岸的長街上頭結著伴走在一塊的老人,說著沈泠白聽不懂的當地方言,推著嬰兒車的女人停下來抱著小孩在逗她笑,騎著單車的青年在眼前勻速閃過。

一陣風過,身後的楊樹細細簌簌地掉著葉子,一兩片順著風落在肩頭。

靠得太近,寒風將她腦後的發絲吹到他臉頰上,帶著一層細細密密的癢意。

沈泠白卻不自知,她歪過頭,看著許清聿流暢的側臉,他細密的眼睫垂下來,讓人分辨不出他眼底的情緒,沈默稍許,沈泠白握上他的手,感受他手的寒意,忽然開口,“許清聿,你冷不冷?”

“不冷。”

“可是你的手好涼啊。”沈泠白垂眸,用溫熱的手心覆上他的略帶粗糲的掌心,笑道:“我給你捂捂。”

她緊緊握住他的雙手,試圖將暖意輸送過去,許清聿低著頭,看她纖長低垂的眼睫,柔軟的圍巾搭在她頸間,她尖尖的下巴也被包裹進圍巾裏,白皙的耳尖有些許的淡紅。

許清聿盯著她看了會,沈泠白驀地擡眸,歪著脖子看過來,目光相迎,沈泠白眼睫眨了眨,“許清聿,你還記得當初你答應我在一起時,我在那個密閉的人行通道和你說過什麽嗎?”

許清聿聞言楞了下,時間不算太久遠,但沈泠白那天說了許多,他一時分不清她問的是哪句,思忖了會,他嗓音浸透著沙啞,問:“什麽?”

沈泠白失笑:“我當時說,你要多笑笑,不要總是冷著一張臉。”

許清聿怔住,指腹觸上她的眼尾,聞言,嘴角微微上揚,沖她露出一個淺笑。

見此,沈泠白卻沒覺得多開心,她撇嘴,不滿道:“你逗我開心呢。”

許清聿:“......”

許清聿五官冷俊,氣質清疏,沈泠白在這個圈子,也見過不少明星男模,平心而論,還真沒有哪款比得過多。

她傾身靠過去,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強勢的沖他說,“你要笑的話也只能對我笑,知道嗎。”

如果說方才是故意露出的笑,那這會,聽見這話,許清聿微勾著唇角,隨心笑了出來,“好。”

看著他,沈泠白靜默了許久,岸邊的寒風再次飄來,雲層中隱隱中破開的日光。

沈泠白醞釀了會,眉骨輕擡,直視著他的眼睛,“許輕聿,你能和我說說你母親嗎。”她抿了抿唇,聲色一頓,接著補充道:“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

或許是有感而來,人陷在這座他從小長大的城市,她忽然久很想,多了解他,了解他的過去,也了解他的痛苦。



在許清聿的記憶裏,母親是個極為溫柔的女子,個性柔和卻也不失堅韌,不管日子過的多難,她臉上總是掛著淺淺的笑意,至少在他印象裏,他從未見過母親落淚。

在過去那個年代,女子未婚生子,總是在面臨著不好聽的名聲,他們從不會去譴責男子的風流和不負責,卻反過來將畢生所能罵出口的所有犀利言語對準女子。

自許清聿懂事以來,他就知道自己不一樣,具體表現為,旁人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亦或是一家四口,但他不同,他只有母親。

在幼稚園第一次學到名為父親的詞時,他只有無盡的陌生與茫然。

在被別的小孩罵是沒有爸爸的小孩時,他也只能低著頭,緊緊攥著身上的衣擺,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他也很想問問母親,為什麽別人都有父親,只有他沒有。

那時的許清聿遠不如現在這般成熟,也不懂何為揭露傷疤,他只知道,這個問題的提出會讓母親傷心。

他不想讓母親不開心,於是只能悶在心裏。

這個問題,直到很多年以後,到母親找到那個願意和她共度餘生的男人後,她才終於向許清聿袒露。

他的生父是個有錢人,具體多有錢許清聿也不知道。

當年他們相愛多年,卻始終沒有進一步的想法,哪怕是程瑗主動提起,關於未來的建設,卻也只見對方眉目閃爍。

到最後,坦白落得一句:很抱歉,我這輩子無法跟你取得法律的認同,但我的心一直在你這,只要你願意一直待在我身邊,我會在京市給你置辦一套房子,讓你這輩子衣食無憂,我可以給你足夠的錢。

程瑗從他簡短的話語得出一個實在荒唐的想法。

他要她做他一輩子的見不得光的情人。

程瑗自然是不肯的,於是提了分手。

後來她回到老家蘇城,卻在三個月後發現自己懷了身孕,這件事讓許清聿的外公瞬間跳了腳,拿著桌上的雞毛撣子,恨不得能打死她。

後來還是許清聿的外婆抱著女兒挨了兩下,才讓外公松手。

他怒罵道:“要不把這個孽種打掉,今後就別想再進這個家門,丟人現眼的東西,你怎麽不幹脆留在京市,一輩子別回來。”

程瑗傷心欲絕,被趕出了家門,只能在外拿著剩餘的積蓄,隨便租了一個出租房,並在初冬來臨之際,誕下一個男嬰。

許清聿後來也有問過程瑗,你有後悔把我生下來嗎。

程瑗說,每個人都有活下來的權力,做錯事的是他們大人,而不是當時還是肚子裏的他。

沈泠白聽得心口一澀,像是打翻了一瓶檸檬汁,半天也說不出話來:“那...你知道...你的生父是誰嗎?”

許清聿擡起頭,聲線帶啞:“她沒告訴我。”

沈泠白:“那你想知道嗎?”

許清聿搖頭:“從前做夢也想,到現在,好像又沒那麽重要了。”

他幼時渴望過的父愛遲遲未曾到來,時至今日,已然變得沒那麽期盼了。

沈泠白:“那你母親和繼父,是怎麽沒的?”

“車禍。”許清聿擡眸看著灰蒙蒙的天,“那天蘇城剛好下了一場雪,車輛打滑,側翻在半路,救護車來得太晚了,我繼父在去往醫院的半路就沒了呼吸,母親勉強送進醫院,但最後還是搶救無效。”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最後,沈泠白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石子敲了下,無法敘述的疼。

岸邊蕭瑟的寒風吹過來,剛冒出頭的太陽又隱匿回雲層裏,沈泠白偏過頭,看見許清聿眼裏泛起一層淡淡的水光,他眉頭微微蹙著,眼睛看著前方,雙手交握,唇角越抿越緊。

她眼眶頓時有些泛酸。

雖然一開始在認識他時,知道他拼命賺錢為了江悅手術費。

那時,她心裏就隱隱感受到,許清聿的家境沒有她想象中的好,但她不介意,她已經擁有的東西,也無所謂對方有沒有。

況且,那時候她真的只是簡單的想和他談一場戀愛。

但現在,親耳聽見他的家庭遭遇,她心裏像糊了一層霧,很不好受。

沈泠白吸了吸鼻子,忍住從胸腔泛起來的苦澀。

“許清聿,難過的話是可以哭的。”她放低了聲線,沈沈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言罷,她側了側身子,一把摟上了他的雙肩,下頜抵在他頸窩處,環擁著他,悶悶道:“我不看你。”

水岸旁的楊樹只剩幾片枯葉,風一來,枯黃的樹葉飄飄零零地落在河面,激起一圈清淺的漣漪,許清聿心口顫了顫。

圈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的蜷了蜷,許清聿眼簾垂下,感受著她身上的溫暖,寒風徐徐飄來,帶著微涼的冷意,他擡起手臂回摟住她的腰身,牢牢抱緊了她,嗓音淡的接近虛無,“沈泠白,就這樣陪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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