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受傷 你晚上就在這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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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受傷 你晚上就在這住下吧
冷雨夜浸透整座城市。
沈泠白帶著一身傷從禾木回來。
飛機在京市機場落地, 虞家司機和早已在出口等候，工作人員推著坐著輪椅的沈泠白出了機場。
細雨朦朦，霓虹燈與雨絲交織，城市夜景在落滿雨點的車窗前模糊成一團迷離的光澤, 黑色邁巴赫穿梭在雨幕中, 後排車廂內, 沈泠白戴著口罩, 神色怏怏地窩在座椅裏。
車內打著暖黃的光, 虞清沅側坐著, 面露憂色, “確定不要再去醫院重新檢查一遍嗎？”
沈泠白偏眸，覷了她一眼, 腳腕上的痛順著腿骨蔓延上來，她面色也不太好，加上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這會聲音都是啞的：“不用，太晚了，還是先回家吧。”
虞清沅：“梁姨不在家, 今晚我就去你家睡吧，等明天我把家裏阿姨叫過來一塊照顧你。”
“嗯。”沈泠白閉眼，沒什麽情緒地點了點頭。
車輛下了高架，穿過川流不息的街道, 最後拐進禦棠公館的地下車庫。
匆匆忙忙從禾木趕回來，到家已經是淩晨三點了, 司機推著輪椅將人送到家中，沈泠白累得都快要睡著了。
這一覺便睡到了翌日下午兩點，醒來時, 她下意識往床頭去摸尋出自己的手機，待摁下電源鍵時，才發現手機早已關機。
她撐著身子慢悠悠坐起來，韌帶撕裂的痛感依然在身體潛伏，她皺起眉頭，心煩意亂地嘆了口長氣。
腳腕受傷，行走有礙，梁姨也不在家，無奈之下，她只能拄著拐慢騰騰地，一步作兩步地走到衛生間。
艱難洗漱完，她走出房間，才發現家裏多了位阿姨，見到她出來，方姨臉上頓時露出一絲驚訝之情，“欸，沈小姐，你醒了。”
沈泠白楞了楞，認出這是虞家的阿姨，她頷首應了聲嗯。
方姨看她行動不便，立刻上前攙住她，聽見動靜，虞清沅擡起頭，驚訝道;“你怎麽自己出來了。”
說完，她連忙走上前，和方姨兩人一左一右扶著她到了沙發坐下。
方姨早先只在電話裏聽見虞清沅說沈泠白受傷，要她過來照顧幾天，但具體傷在哪傷得嚴不嚴重她一概不知，如今親眼瞧見她右腿腳踝處上著支具，她連走路也費勁，頓時便擔憂起來：“怎麽傷這麽重，去醫院看過了嗎？”
當初摔倒後，雪場的負責人幫忙將人送到就近的醫院，隨後拍了X光片，診斷結果為韌帶撕裂，隨後上了藥做了相應的處理，叮囑她接下來的半個月都需要靜養。
聽方姨這麽一問，沈泠白回：“已經看過了。”
方姨這才放下心來，想到廚房還熬著粥和魚湯，她又道：“那我去廚房給您盛碗鮮蝦粥過來，這一上午都沒吃東西，餓了吧。”
“是有點。”沈泠白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虞清沅看她難受成這樣，心裏頓時湧起一番自責，要不是她提議說要去禾木，她也不會受傷，“醫生說你這傷得靜養，你放心，這段時間我就待在這照顧你。”
聽到這話，沈泠白不置可否，繼而問道：“我們忽然返京這事，你爸媽應當還不知道吧。”
“你不是說別讓她們知道嗎，怕叔叔阿姨知道後把你帶回西郊莊園，放心，我爸媽還不知道。”
“那就好。”
要是讓蘇挽知曉她受傷，恐怕當天就得帶著她到醫院做個全身檢查，之後一個月時間別想離開她的視線。
她只是傷了腿，在家待半個月就已經夠折磨人了，她可不想在一個月都失去自由。
正欲掏出手機，卻發現壓根沒在身上，她看著虞清沅：“你去房間幫我把手機拿出來。”
“哦。”聞言，虞清沅起身穿著拖鞋朝房間走去，方姨則端著一碗鮮蝦粥放在桌前的茶幾上，又去鍋裏盛了碗魚湯，奶白色的湯底上浮著幾顆飽滿紅潤的枸杞，熱氣裊裊，冒著誘人的香氣。
虞清沅從臥室出來，將手機遞給她。
屏幕甫一敲亮，便鋪天蓋地冒出大把消息，沈泠白眨了眨眼睛，點進去一看。
許清聿的頭像赫然出現在屏幕的最頂端，且右邊冒著顯眼的紅點，清晰地寫著數字14，沈泠白楞住，指腹順著屏幕往上翻，這才發現，自昨晚十一點開始到現在，他幾乎是每隔半小時便發來一條消息，甚至連淩晨都有。
他這是...一晚沒休息？
想到這，沈泠白立刻給他撥了語音過去。
嘟嘟嘟...
通話音響了沒兩秒，便被接聽，不待對面說話，沈泠白率先出聲：“餵，許清聿！”
虞清沅俯身，從茶幾的果盤上拿了個草莓，咬一口，聽見這個名字，她動作一頓，下意識偏過頭，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不就是沈泠白之前說的要追的那個人.
她慢條斯理的咬著草莓，就聽見沈泠白操著一口委屈巴巴的口吻在訴苦：“許清聿，我受傷了，好疼啊，我現在動也動不了。”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她又道：“你要不要過來看看我。”
虞清沅錯愕的看著她，沈泠白剛剛是在撒嬌嗎？
哇，真是活久見。
掛了電話，沈泠白又低著頭，指尖在鍵盤敲敲打打，給他發了個地址過去，做完這些，她才回過頭對虞清沅說：“我找了專人過來照顧我，這幾天你還是回家吧。”
虞清沅眨了眨眼，懵然道：“......你這是有了男人就不要姐妹了？”
沈泠白平靜地看著她，說出一個誰也無法反駁的事實：“你覺得...”，她語氣一頓，眉梢微揚，不疾不徐地補充道：“你會照顧一個腿腳不方便的病人？”
大小姐連蘋果都不會削，沈泠白也不敢指望她，當然更想趁這機會拉近和許清聿之前的關系，最好早日把合約情侶變成真情侶。
虞清沅癟了癟嘴：“行吧，那我有時間再來找你。”說罷，她又問：“方姨留在這照顧你？”
“不用。”沈泠白果斷拒絕了。
“好吧。”虞清沅只好說：“那你有事再打我電話。”
從醫院趕來禦棠公館打車需要半個小時，坐地鐵則要一個小時，沈泠白不知道許清聿會選擇那種方式，她只能默默等著他過來。
等待的時間，沈泠白慢慢悠悠地喝完了那碗粥，又啜了兩口魚湯，隨後將碗放回到茶幾上，沒有想喝的心思。
半個小時後，沈泠白收到許清聿發來的信息。
禦棠公館治安森嚴，外人輕易進不來，許清聿這第一回過來，沒有戶主的授意，保安也無法將人放進來。
沈泠白拿出手機，給物業管家打了個電話，麻煩他跑一趟將人帶進來。
又等了好一會兒，門外傳來門鈴聲，方姨前去開門。
許清聿站在門外等了一會，隨後玄關的門被緩緩拉開，入目便是盤著低髻，穿著煙灰色開衫的中年阿姨，看見人來，她熱情地問好：“您是小白的朋友？”
“嗯。”許清聿頷首，溫聲打了句招呼。
方姨笑著欸了聲，隨即從鞋櫃給他拿了雙一次性拖鞋出來。
許清聿換了拖鞋，站在玄關處，打量了眼客廳，沈泠白家很大，裝修風格偏暖色系，270度全景落地窗，客廳擺著米白色沙發和一組玻璃茶幾。
聽著玄關的動靜，虞清沅仰著脖子往那邊探，她倒要看看，這人究竟長得什麽樣，能把沈泠白迷得五迷三道。
她一瞬不瞬的看著從門口走進來的高大少年 ，順著身影從下往上看，男生身量頎長，一身簡單裝扮，白T黑褲，碎發堪堪遮擋住眉骨，五官尤為清雋，深邃的眉眼，眼型微微上調，傳說中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薄唇緊抿，膚色冷白，渾身上下都透著淡漠疏離的氣質。
虞清沅看了一眼，眸光閃了閃，禁不住腹誹道：這長相，怪不得能讓沈泠白主動追人。
許清聿進來後，一眼便瞧見身體陷在柔軟的沙發墊裏的沈泠白，十月來臨，京市氣溫迎來大降溫，她穿了件淺藍色的毛衣短裙，烏黑的長發披散著，一張臉幹幹凈凈，沈泠白長相偏明艷，五官大氣，天生紅唇，即使不化妝，也能輕而易舉產生視覺沖擊。
只是此刻，她神色病怏怏地躺在沙發上，右腳腳踝處固定著支具。
許清聿目光落在她受傷的地方，眼底滑過道怔楞：“你的腿...怎麽了？”
沈泠白雙手撐在沙發墊上，焉巴巴的回：“滑雪的時候受傷了。”
許清聿：“嚴重嗎？”
沈泠白點點頭，眉心擰起，神情難掩落寞。
這還是許清聿第一次在她臉上看著這麽灰喪的神情，失聯的那十幾小時，他確實有擔心過她出事，在電話裏聽見她語氣低喪著說自己受傷時，他心裏也曾滑過一抹擔憂。
看著這二人旁若無人的聊著天，虞清沅自覺自己是個電燈泡，於是果斷中斷倆人的對話：“那個...既然人來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先走了哈。”
說罷，她起身拎起包，就打算離開。
臨走前她扭頭看向許清聿，表情有些誇張：“是這樣，小白腳受了傷，行動不便，醫生叮囑過要在家靜養，你身為她男朋友，這幾天就只好麻煩你照顧她了。”
撂下話，虞清沅馬不停蹄便帶著方姨一塊走了，生怕自己慢一步。
虞清沅一走，家裏頓時只剩下沈泠白和許清聿兩個人。
許清聿疑惑：“你家中只有你一個人嗎？”
沈泠白嗯一聲，和他說起：“我不和爸媽一起住，家裏的阿姨這幾天有事不在京市，所以這幾天能不能麻煩你來照顧我。”她仰著臉，擡起胳膊手攥住他衛衣的下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就這樣可憐巴巴的望著人：“你不會不管我吧。”
許清聿一雙沈黑的眸子垂下來安靜地看著她，她有一雙好看的眼睛，烏黑瑩亮，只要她想，她可以用這雙眼睛撒嬌，求軟，勾引，沒人能拒絕得了。
許清聿抿了下唇，“我平日要上課，還要去醫院。”
“我知道。”沈泠白聲線放軟，“所以白天你有時間的話就過來過來，晚上的話你就這住下吧。”
“我住這？”許清聿眉心擰起。
“對呀。”沈泠白投來一個明媚的深笑，不緊不慢地說道：“主要是這些天我一個人在家，行動又不便，萬一晚上出點什麽意外我怎麽辦。”
許清聿覺得沈泠白就是在給他挖坑，他立著不動：“你晚上可以叫你朋友過來。”
沈泠白也沒反駁，只是實話實說：“你看她那樣子像是會照顧病人的嗎。”
沈泠白繼續游說：“哎呀，你只要在我腿傷的這幾天住在這照顧我就好了，等我腿好了，你就不用再管我。”
看他神色未變，沈泠白再接再厲說道：“怎麽說，當初合約上也寫著，在這期間你要履行男朋友的義務，這女朋友都傷得這麽嚴重了，你去外面隨便找個人問問，這個時候，任何一個有良心的男朋友，都會主動提出照顧的。”
許清聿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平心而論，沈泠白幫了他這麽多，當初說好的只需要她出醫藥費，到最後她不僅幫忙換了VIP病房，還找了護工來照顧江悅，如今她有傷在身，只是提出要他照顧這種簡單的請求，許清聿沈默了會，便答應了下來，“嗯。”
許清聿剛答應下來，沈泠白便沖他指揮道： “我口渴了，你去幫我倒杯水吧。”
許清聿應聲轉身走到島臺，拿起幹凈的玻璃杯給她接了杯溫水重新返還客廳，將手裏的水杯遞過去：“給。”
沈泠白擡手接過杯子，雙手捧起水杯，熱意從玻璃杯內傳遞至手心，她抿了口溫水，看許清聿還站著，她連忙拍了拍身側的位置，“你坐呀。”
男生應聲坐到她身旁。
沈泠白眨了眨眼，目光在他身上流連，隨後不經意問道：“許清聿。”
“嗯。”
“我沒給你回消息的那十幾個小時，你是不是擔心我了。”她悄然靠過去，歪著脖子湊到他跟前，眉目彎彎地看著他。
出乎意料的，許清聿居然沒有否認，反而坦率地承認了：“嗯。”
沈泠白臉上笑意頓時揚了起來，“沒想到你還挺關心我的。”
這話一出，許清聿頓時接了過來，正兒八經地回道：“換成任何一個朋友遇到這樣的事，我都會擔心。”
“哦。”沈泠白噢了聲，壓下翹起的唇角，接著又故意問：“任何一個人，你都會在淩晨不休息給她發消息嗎。”
許清聿頓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沈泠白輕笑：“關心就關心嘛，還非得多那麽一嘴，真是，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的心意嗎？”
許清聿：“......”
沈泠白頷首低眸笑了笑，接著又沖他努了努下巴，指著圓幾上果盤裏的蘋果，指使他：“我想吃蘋果，你能給我削一個嗎？”
“好。”許清聿俯身從果盤裏拿了個紅彤彤的蘋果握在手裏，接著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果刀，眉眼沈斂地坐在沙發上專心給她削水果。
沈泠白就坐在一旁觀看，他握著刀的手很穩，因為用力手背上的經絡盡顯，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精雕細琢一件藝術品般。
沈泠白斜倚著身子，手肘支在靠枕上，眼睫忽閃地盯著他看，還不忘提醒道：“你小心點，我可不想吃帶血的蘋果。”
“嗯。”他話不多，每次回應能簡潔的就不會多說第二個字。
紅色的果皮一圈圈褪下，露出裏面淡黃的果肉。
許清聿將手裏的蘋果遞給她，沈泠白沒伸手去接，頤指氣使地說，“我要吃切塊的。”
許清聿眉眼微擡，掃了她一眼，江悅都沒那麽多要求，但沈泠白一點也沒有指使人心理，“順手的事嘛，切一個呀。”
許清聿無奈，只能照做。
果肉切成大小均勻的塊狀，盛在瓷碟上，沈泠白叉起一塊送進嘴裏，清脆的果肉混合著汁水在口腔泵開，看許清聿就在一旁坐著，她又叉了塊果肉遞至他嘴邊，笑吟吟地看著他：“怎麽說也是你出力了，吃點。”
這話怎麽聽怎麽怪異，許清聿沈默著撩眼，他早就習慣沈泠白時不時蹦出一句語不休死人的話了，他平靜地拒絕道：“不用，你吃吧。 ”
桌上還放著一碗只喝了兩口的魚湯，因為他的到來，沈泠白分了神，便放在一旁再也沒動過。
許清聿瞅了一眼，平淡低沈的嗓音響起：“魚湯還喝嗎？”
沈泠白一手端著瓷蝶，漫不經心地問：“你餵我喝嗎？”
不出意外的，許清聿聞言，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漠然吐字：“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傷的...好像是腿吧。”
話落，沈泠白眨了眨眼，癟著嘴做了副哭臉：“其實手也有點疼，使不上力。”
“是麽。”許清聿眉梢挑挑。
“我騙你幹嘛。”沈泠白點頭：“是真的有點疼。”
許清聿半信半疑，因為他清楚的知道，大多時候沈泠白總是透著游戲人間的狡黠感在同他說話，她拿捏著分寸步步逼近，偶爾大膽，偶爾示弱。
她的話半真半假，但眼下，她分明還一手端著瓷碟，果肉在她嘴裏咬得嘎吱脆，她連裝也裝不像，許清聿不知道是該相信她說的話還是毫不留情的揭穿。
許清聿低垂著眼，黑睫在冷白的下眼臉拓下一層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裏的情緒。
氣氛有些沈靜，沈泠白歪了歪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毫無疑問，她確實是裝的，但她就是想試試，像他這種一開始就把她拒絕死死的，如今出現在這裏也不過是基於那個約定而已，如今相處起來，他到底能夠遷就她做到什麽地步，轉而言之，他的底線會在哪裏。
提前了解好，她才能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決定采取什麽樣的攻勢。
空氣凝滯了半響，許清聿終於有了反應，他弓身從茶幾端起那個湯碗，指腹碰到碗璧的溫度時，他半抿著唇，淡聲道：“湯涼了，我去熱一下。”
沈泠白咀嚼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她眼看著許清聿拿著那碗還沒喝完的魚湯，起身走到廚房。
這一刻，她陡然有了新發現，清淩的眼眸閃過一絲笑意，唇角倏地勾起。
廚房有微波爐，很快便加熱好。
許清聿端著碗回到客廳。
魚湯剛被熱過，熱氣氤氳在空中，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勺子，舀了口湯，送到她唇邊，“有點燙，你註意點。”
“哦，好。”沈泠白看著他，吹了吹勺子裏的湯，隨後咽下去。
接下來，便一直重覆著這種動作，魚湯喝了兩口，沈泠白心情大好，喝湯時，清澈明亮的雙眸直勾勾地盯著她，眼裏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她笑得實在太過張揚，許清聿就是想忽視也忽視不了，灼熱的視線掃過來，他斂了斂眉，沈聲：“專心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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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夜浸透整座城市。
沈泠白帶著一身傷從禾木回來。
飛機在京市機場落地, 虞家司機和早已在出口等候，工作人員推著坐著輪椅的沈泠白出了機場。
細雨朦朦，霓虹燈與雨絲交織，城市夜景在落滿雨點的車窗前模糊成一團迷離的光澤, 黑色邁巴赫穿梭在雨幕中, 後排車廂內, 沈泠白戴著口罩, 神色怏怏地窩在座椅裏。
車內打著暖黃的光, 虞清沅側坐著, 面露憂色, “確定不要再去醫院重新檢查一遍嗎？”
沈泠白偏眸，覷了她一眼, 腳腕上的痛順著腿骨蔓延上來，她面色也不太好，加上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這會聲音都是啞的：“不用，太晚了，還是先回家吧。”
虞清沅：“梁姨不在家, 今晚我就去你家睡吧，等明天我把家裏阿姨叫過來一塊照顧你。”
“嗯。”沈泠白閉眼，沒什麽情緒地點了點頭。
車輛下了高架，穿過川流不息的街道, 最後拐進禦棠公館的地下車庫。
匆匆忙忙從禾木趕回來，到家已經是淩晨三點了, 司機推著輪椅將人送到家中，沈泠白累得都快要睡著了。
這一覺便睡到了翌日下午兩點，醒來時, 她下意識往床頭去摸尋出自己的手機，待摁下電源鍵時，才發現手機早已關機。
她撐著身子慢悠悠坐起來，韌帶撕裂的痛感依然在身體潛伏，她皺起眉頭，心煩意亂地嘆了口長氣。
腳腕受傷，行走有礙，梁姨也不在家，無奈之下，她只能拄著拐慢騰騰地，一步作兩步地走到衛生間。
艱難洗漱完，她走出房間，才發現家裏多了位阿姨，見到她出來，方姨臉上頓時露出一絲驚訝之情，“欸，沈小姐，你醒了。”
沈泠白楞了楞，認出這是虞家的阿姨，她頷首應了聲嗯。
方姨看她行動不便，立刻上前攙住她，聽見動靜，虞清沅擡起頭，驚訝道;“你怎麽自己出來了。”
說完，她連忙走上前，和方姨兩人一左一右扶著她到了沙發坐下。
方姨早先只在電話裏聽見虞清沅說沈泠白受傷，要她過來照顧幾天，但具體傷在哪傷得嚴不嚴重她一概不知，如今親眼瞧見她右腿腳踝處上著支具，她連走路也費勁，頓時便擔憂起來：“怎麽傷這麽重，去醫院看過了嗎？”
當初摔倒後，雪場的負責人幫忙將人送到就近的醫院，隨後拍了X光片，診斷結果為韌帶撕裂，隨後上了藥做了相應的處理，叮囑她接下來的半個月都需要靜養。
聽方姨這麽一問，沈泠白回：“已經看過了。”
方姨這才放下心來，想到廚房還熬著粥和魚湯，她又道：“那我去廚房給您盛碗鮮蝦粥過來，這一上午都沒吃東西，餓了吧。”
“是有點。”沈泠白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虞清沅看她難受成這樣，心裏頓時湧起一番自責，要不是她提議說要去禾木，她也不會受傷，“醫生說你這傷得靜養，你放心，這段時間我就待在這照顧你。”
聽到這話，沈泠白不置可否，繼而問道：“我們忽然返京這事，你爸媽應當還不知道吧。”
“你不是說別讓她們知道嗎，怕叔叔阿姨知道後把你帶回西郊莊園，放心，我爸媽還不知道。”
“那就好。”
要是讓蘇挽知曉她受傷，恐怕當天就得帶著她到醫院做個全身檢查，之後一個月時間別想離開她的視線。
她只是傷了腿，在家待半個月就已經夠折磨人了，她可不想在一個月都失去自由。
正欲掏出手機，卻發現壓根沒在身上，她看著虞清沅：“你去房間幫我把手機拿出來。”
“哦。”聞言，虞清沅起身穿著拖鞋朝房間走去，方姨則端著一碗鮮蝦粥放在桌前的茶幾上，又去鍋裏盛了碗魚湯，奶白色的湯底上浮著幾顆飽滿紅潤的枸杞，熱氣裊裊，冒著誘人的香氣。
虞清沅從臥室出來，將手機遞給她。
屏幕甫一敲亮，便鋪天蓋地冒出大把消息，沈泠白眨了眨眼睛，點進去一看。
許清聿的頭像赫然出現在屏幕的最頂端，且右邊冒著顯眼的紅點，清晰地寫著數字14，沈泠白楞住，指腹順著屏幕往上翻，這才發現，自昨晚十一點開始到現在，他幾乎是每隔半小時便發來一條消息，甚至連淩晨都有。
他這是...一晚沒休息？
想到這，沈泠白立刻給他撥了語音過去。
嘟嘟嘟...
通話音響了沒兩秒，便被接聽，不待對面說話，沈泠白率先出聲：“餵，許清聿！”
虞清沅俯身，從茶幾的果盤上拿了個草莓，咬一口，聽見這個名字，她動作一頓，下意識偏過頭，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不就是沈泠白之前說的要追的那個人.
她慢條斯理的咬著草莓，就聽見沈泠白操著一口委屈巴巴的口吻在訴苦：“許清聿，我受傷了，好疼啊，我現在動也動不了。”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她又道：“你要不要過來看看我。”
虞清沅錯愕的看著她，沈泠白剛剛是在撒嬌嗎？
哇，真是活久見。
掛了電話，沈泠白又低著頭，指尖在鍵盤敲敲打打，給他發了個地址過去，做完這些，她才回過頭對虞清沅說：“我找了專人過來照顧我，這幾天你還是回家吧。”
虞清沅眨了眨眼，懵然道：“......你這是有了男人就不要姐妹了？”
沈泠白平靜地看著她，說出一個誰也無法反駁的事實：“你覺得...”，她語氣一頓，眉梢微揚，不疾不徐地補充道：“你會照顧一個腿腳不方便的病人？”
大小姐連蘋果都不會削，沈泠白也不敢指望她，當然更想趁這機會拉近和許清聿之前的關系，最好早日把合約情侶變成真情侶。
虞清沅癟了癟嘴：“行吧，那我有時間再來找你。”說罷，她又問：“方姨留在這照顧你？”
“不用。”沈泠白果斷拒絕了。
“好吧。”虞清沅只好說：“那你有事再打我電話。”
從醫院趕來禦棠公館打車需要半個小時，坐地鐵則要一個小時，沈泠白不知道許清聿會選擇那種方式，她只能默默等著他過來。
等待的時間，沈泠白慢慢悠悠地喝完了那碗粥，又啜了兩口魚湯，隨後將碗放回到茶幾上，沒有想喝的心思。
半個小時後，沈泠白收到許清聿發來的信息。
禦棠公館治安森嚴，外人輕易進不來，許清聿這第一回過來，沒有戶主的授意，保安也無法將人放進來。
沈泠白拿出手機，給物業管家打了個電話，麻煩他跑一趟將人帶進來。
又等了好一會兒，門外傳來門鈴聲，方姨前去開門。
許清聿站在門外等了一會，隨後玄關的門被緩緩拉開，入目便是盤著低髻，穿著煙灰色開衫的中年阿姨，看見人來，她熱情地問好：“您是小白的朋友？”
“嗯。”許清聿頷首，溫聲打了句招呼。
方姨笑著欸了聲，隨即從鞋櫃給他拿了雙一次性拖鞋出來。
許清聿換了拖鞋，站在玄關處，打量了眼客廳，沈泠白家很大，裝修風格偏暖色系，270度全景落地窗，客廳擺著米白色沙發和一組玻璃茶幾。
聽著玄關的動靜，虞清沅仰著脖子往那邊探，她倒要看看，這人究竟長得什麽樣，能把沈泠白迷得五迷三道。
她一瞬不瞬的看著從門口走進來的高大少年 ，順著身影從下往上看，男生身量頎長，一身簡單裝扮，白T黑褲，碎發堪堪遮擋住眉骨，五官尤為清雋，深邃的眉眼，眼型微微上調，傳說中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薄唇緊抿，膚色冷白，渾身上下都透著淡漠疏離的氣質。
虞清沅看了一眼，眸光閃了閃，禁不住腹誹道：這長相，怪不得能讓沈泠白主動追人。
許清聿進來後，一眼便瞧見身體陷在柔軟的沙發墊裏的沈泠白，十月來臨，京市氣溫迎來大降溫，她穿了件淺藍色的毛衣短裙，烏黑的長發披散著，一張臉幹幹凈凈，沈泠白長相偏明艷，五官大氣，天生紅唇，即使不化妝，也能輕而易舉產生視覺沖擊。
只是此刻，她神色病怏怏地躺在沙發上，右腳腳踝處固定著支具。
許清聿目光落在她受傷的地方，眼底滑過道怔楞：“你的腿...怎麽了？”
沈泠白雙手撐在沙發墊上，焉巴巴的回：“滑雪的時候受傷了。”
許清聿：“嚴重嗎？”
沈泠白點點頭，眉心擰起，神情難掩落寞。
這還是許清聿第一次在她臉上看著這麽灰喪的神情，失聯的那十幾小時，他確實有擔心過她出事，在電話裏聽見她語氣低喪著說自己受傷時，他心裏也曾滑過一抹擔憂。
看著這二人旁若無人的聊著天，虞清沅自覺自己是個電燈泡，於是果斷中斷倆人的對話：“那個...既然人來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先走了哈。”
說罷，她起身拎起包，就打算離開。
臨走前她扭頭看向許清聿，表情有些誇張：“是這樣，小白腳受了傷，行動不便，醫生叮囑過要在家靜養，你身為她男朋友，這幾天就只好麻煩你照顧她了。”
撂下話，虞清沅馬不停蹄便帶著方姨一塊走了，生怕自己慢一步。
虞清沅一走，家裏頓時只剩下沈泠白和許清聿兩個人。
許清聿疑惑：“你家中只有你一個人嗎？”
沈泠白嗯一聲，和他說起：“我不和爸媽一起住，家裏的阿姨這幾天有事不在京市，所以這幾天能不能麻煩你來照顧我。”她仰著臉，擡起胳膊手攥住他衛衣的下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就這樣可憐巴巴的望著人：“你不會不管我吧。”
許清聿一雙沈黑的眸子垂下來安靜地看著她，她有一雙好看的眼睛，烏黑瑩亮，只要她想，她可以用這雙眼睛撒嬌，求軟，勾引，沒人能拒絕得了。
許清聿抿了下唇，“我平日要上課，還要去醫院。”
“我知道。”沈泠白聲線放軟，“所以白天你有時間的話就過來過來，晚上的話你就這住下吧。”
“我住這？”許清聿眉心擰起。
“對呀。”沈泠白投來一個明媚的深笑，不緊不慢地說道：“主要是這些天我一個人在家，行動又不便，萬一晚上出點什麽意外我怎麽辦。”
許清聿覺得沈泠白就是在給他挖坑，他立著不動：“你晚上可以叫你朋友過來。”
沈泠白也沒反駁，只是實話實說：“你看她那樣子像是會照顧病人的嗎。”
沈泠白繼續游說：“哎呀，你只要在我腿傷的這幾天住在這照顧我就好了，等我腿好了，你就不用再管我。”
看他神色未變，沈泠白再接再厲說道：“怎麽說，當初合約上也寫著，在這期間你要履行男朋友的義務，這女朋友都傷得這麽嚴重了，你去外面隨便找個人問問，這個時候，任何一個有良心的男朋友，都會主動提出照顧的。”
許清聿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平心而論，沈泠白幫了他這麽多，當初說好的只需要她出醫藥費，到最後她不僅幫忙換了VIP病房，還找了護工來照顧江悅，如今她有傷在身，只是提出要他照顧這種簡單的請求，許清聿沈默了會，便答應了下來，“嗯。”
許清聿剛答應下來，沈泠白便沖他指揮道： “我口渴了，你去幫我倒杯水吧。”
許清聿應聲轉身走到島臺，拿起幹凈的玻璃杯給她接了杯溫水重新返還客廳，將手裏的水杯遞過去：“給。”
沈泠白擡手接過杯子，雙手捧起水杯，熱意從玻璃杯內傳遞至手心，她抿了口溫水，看許清聿還站著，她連忙拍了拍身側的位置，“你坐呀。”
男生應聲坐到她身旁。
沈泠白眨了眨眼，目光在他身上流連，隨後不經意問道：“許清聿。”
“嗯。”
“我沒給你回消息的那十幾個小時，你是不是擔心我了。”她悄然靠過去，歪著脖子湊到他跟前，眉目彎彎地看著他。
出乎意料的，許清聿居然沒有否認，反而坦率地承認了：“嗯。”
沈泠白臉上笑意頓時揚了起來，“沒想到你還挺關心我的。”
這話一出，許清聿頓時接了過來，正兒八經地回道：“換成任何一個朋友遇到這樣的事，我都會擔心。”
“哦。”沈泠白噢了聲，壓下翹起的唇角，接著又故意問：“任何一個人，你都會在淩晨不休息給她發消息嗎。”
許清聿頓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沈泠白輕笑：“關心就關心嘛，還非得多那麽一嘴，真是，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的心意嗎？”
許清聿：“......”
沈泠白頷首低眸笑了笑，接著又沖他努了努下巴，指著圓幾上果盤裏的蘋果，指使他：“我想吃蘋果，你能給我削一個嗎？”
“好。”許清聿俯身從果盤裏拿了個紅彤彤的蘋果握在手裏，接著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果刀，眉眼沈斂地坐在沙發上專心給她削水果。
沈泠白就坐在一旁觀看，他握著刀的手很穩，因為用力手背上的經絡盡顯，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精雕細琢一件藝術品般。
沈泠白斜倚著身子，手肘支在靠枕上，眼睫忽閃地盯著他看，還不忘提醒道：“你小心點，我可不想吃帶血的蘋果。”
“嗯。”他話不多，每次回應能簡潔的就不會多說第二個字。
紅色的果皮一圈圈褪下，露出裏面淡黃的果肉。
許清聿將手裏的蘋果遞給她，沈泠白沒伸手去接，頤指氣使地說，“我要吃切塊的。”
許清聿眉眼微擡，掃了她一眼，江悅都沒那麽多要求，但沈泠白一點也沒有指使人心理，“順手的事嘛，切一個呀。”
許清聿無奈，只能照做。
果肉切成大小均勻的塊狀，盛在瓷碟上，沈泠白叉起一塊送進嘴裏，清脆的果肉混合著汁水在口腔泵開，看許清聿就在一旁坐著，她又叉了塊果肉遞至他嘴邊，笑吟吟地看著他：“怎麽說也是你出力了，吃點。”
這話怎麽聽怎麽怪異，許清聿沈默著撩眼，他早就習慣沈泠白時不時蹦出一句語不休死人的話了，他平靜地拒絕道：“不用，你吃吧。 ”
桌上還放著一碗只喝了兩口的魚湯，因為他的到來，沈泠白分了神，便放在一旁再也沒動過。
許清聿瞅了一眼，平淡低沈的嗓音響起：“魚湯還喝嗎？”
沈泠白一手端著瓷蝶，漫不經心地問：“你餵我喝嗎？”
不出意外的，許清聿聞言，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漠然吐字：“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傷的...好像是腿吧。”
話落，沈泠白眨了眨眼，癟著嘴做了副哭臉：“其實手也有點疼，使不上力。”
“是麽。”許清聿眉梢挑挑。
“我騙你幹嘛。”沈泠白點頭：“是真的有點疼。”
許清聿半信半疑，因為他清楚的知道，大多時候沈泠白總是透著游戲人間的狡黠感在同他說話，她拿捏著分寸步步逼近，偶爾大膽，偶爾示弱。
她的話半真半假，但眼下，她分明還一手端著瓷碟，果肉在她嘴裏咬得嘎吱脆，她連裝也裝不像，許清聿不知道是該相信她說的話還是毫不留情的揭穿。
許清聿低垂著眼，黑睫在冷白的下眼臉拓下一層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裏的情緒。
氣氛有些沈靜，沈泠白歪了歪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毫無疑問，她確實是裝的，但她就是想試試，像他這種一開始就把她拒絕死死的，如今出現在這裏也不過是基於那個約定而已，如今相處起來，他到底能夠遷就她做到什麽地步，轉而言之，他的底線會在哪裏。
提前了解好，她才能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決定采取什麽樣的攻勢。
空氣凝滯了半響，許清聿終於有了反應，他弓身從茶幾端起那個湯碗，指腹碰到碗璧的溫度時，他半抿著唇，淡聲道：“湯涼了，我去熱一下。”
沈泠白咀嚼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她眼看著許清聿拿著那碗還沒喝完的魚湯，起身走到廚房。
這一刻，她陡然有了新發現，清淩的眼眸閃過一絲笑意，唇角倏地勾起。
廚房有微波爐，很快便加熱好。
許清聿端著碗回到客廳。
魚湯剛被熱過，熱氣氤氳在空中，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勺子，舀了口湯，送到她唇邊，“有點燙，你註意點。”
“哦，好。”沈泠白看著他，吹了吹勺子裏的湯，隨後咽下去。
接下來，便一直重覆著這種動作，魚湯喝了兩口，沈泠白心情大好，喝湯時，清澈明亮的雙眸直勾勾地盯著她，眼裏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她笑得實在太過張揚，許清聿就是想忽視也忽視不了，灼熱的視線掃過來，他斂了斂眉，沈聲：“專心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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