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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難題 你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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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難題 你想要什麽

淩晨的街道燈火闌珊,暖黃的路燈矗立在街邊,熱了一個夏季,京市終於有入秋的征兆,有風吹過,帶起一陣微末的寒意,沈泠白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掌心摩挲著雙臂。

她看了眼一旁頎長的身影,他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黑色T恤,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青色經絡蟄伏盤旋在薄薄的一層皮膚下,帶著幾分力量感。

沈泠白擡眼,幽幽道:“我還以為你真那麽鐵石心腸,要在酒吧待在五點。”

許清聿掀起眼皮側眸懶懶看了她一眼,計劃是這樣,但好像每次都會因為她而被打亂。

看著她,他說:“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沈泠白沒動,想到什麽,她順道問了一嘴:“那你呢,現在都已經兩點二十五了,宿舍你肯定回不去了,你要去哪?”

她口直心快,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不然你跟我回家好了。”

“你說什麽?”許清聿眉頭橫出一道淡淡的褶皺,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沈泠白輕輕眨眼,腳步往前一挪,人站在他跟前,目光狡黠且勾人地盯著人,唇畔揚起:“你反正也不回去學校了,不如跟我回家?”

這次,許清聿不僅聽清了還聽得格外的清楚,眸色漸漸變沈,空氣凝滯下來,他如鯁在喉地吐出兩個字:“不用。”

“真不去?”沈泠白環臂,視線落在她緊繃的下頜,她收回笑意,聳了聳肩:“那好吧。”

夜晚的涼風吹過來涼颼颼的,沈泠白是真的感覺到冷,再怎麽撩人也不能不顧自己當前的狀況,她從包裏掏出手機,準備打車回家。

真是又冷又困啊,沈泠白沒忍住打了個顫栗。

等車的間隙,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手臂,主動和他聊天:“許清聿,你最近是不是很缺錢?”

自從那天在莉莉口中知曉江悅的情況,沈泠白大概就已經明了,他每天在把自己折騰得那麽累,時間壓縮到極致,又是酒吧又是給人補課的,無非就是想賺夠江悅的手術費。

可是,這又能賺到多少呢,酒吧的工資確實高,可短時間內應該也賺不到他想要的那個數。

如果賺不到,那江悅的手術要怎麽辦。

想到這,沈泠白收斂起平日那副生人勿近的大小姐氣場,臉上笑意未現,她認真的說:“你別在這打工了唄,你要實在缺錢的話,我可以借給你呀。”

聞言,許清聿那雙狹長深沈的瞳眸低凝在她臉上。

他依舊沒說話,只是垂下的手臂青筋外現,指尖慢慢蜷縮成拳狀。

他當然知道,大小姐隨隨便便一件衣服,一樣不起眼的首飾,惺忪平常的一場消費,就能夠江悅的手術費。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

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就連至親好友,在面對借錢這種行為時,尚且會退避三舍。

她又憑什麽要幫自己。

就憑那點忽然冒出來的喜歡嗎。

許清聿:“為什麽要幫我?”

沈泠白不以為然地反問:“一定要有個理由嗎?”

許清聿濃眉逐漸往眉心靠攏。

沈泠白眉眼笑笑:“那我有可有理由了。”

她擡起手腕,五根纖細的手指並攏,向他一一細數:“第一,很簡單,我不缺錢,就當我樂善好施咯;第二,你不是清楚嗎,我想追你,我借你錢,在你跟前博個好感行麽;第三,我挺喜歡你妹妹的,所以我也想盡早看她痊愈。”

沈泠白看著他,淺淺勾了下唇角:“這些理由夠了嗎?夠說服你嗎?”

聽她說完,許清聿短暫的沈默了下:“如果是第一點和第三點,我很感謝你的好意,我可以跟你簽借款合同,等我賺到錢就還給你,連帶著利息一起。”

分明三點都擺在他眼前,他卻偏偏要繞過那第二點來說事,沈泠白覺得他是故意的,“為什麽不能是第二點呢,你看不出來嗎,不管是哪一點,都基於我想要你當我男朋友呀。”

許清聿:“你不用這樣。”

沈泠白不解:“我喜歡你這件事就讓你這麽抗拒嗎,我是洪水猛獸還是長得不盡人意啊。”

許清聿淡聲:“不是你的原因。”

又一次被拒絕,沈泠白垂下頭,沈沈嘆了口氣,忍不住抱怨道:“許清聿,你怎麽這麽難追啊。”

聽出她語氣裏的哀怨,許清聿勸她:“所以盡早放棄,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那不行。”沈泠白莞爾,聲音上揚:“我從不做半路打退堂鼓的事情。”

許清聿被她說的噎了半秒,“隨你,醜話我已經說在了前頭。”

即使被拒絕,沈泠白卻並不挫敗,她緩緩擡眸,眼波流轉間倏然笑出聲:“誰說一定是醜話呢,萬一日後是你被打臉了呢。”

許清聿閑閑瞥了她一眼:“......”

遠處路口的紅綠燈恰好亮起綠色的幽光,一輛黑色小轎車徐徐朝這邊開了過來,最後停在倆人跟前,沈泠白看了一眼,確定是自己叫的車。

她偏頭,看著身側的男人:“我走咯。”

“嗯。”許清聿目光落在那塊綠色的車牌上,淡然應了一聲。

沈泠白拉開車門,在快要邁進車廂時,又回過頭,她單手搭在車門的門沿上,微瞇著眼,大聲地沖著跟前的男人說,“許清聿,我一定會追到你的。”

夜風拂來,撩起她肩後一頭烏黑茂密的卷發,露出瓷白的耳廓還有她耳垂上那顆細小卻閃著光芒的耳釘,她眉梢微揚,帶著少女青春裏永不認輸的勇氣和勢在必得的膽量。

許清聿看著她,眉骨動了動。

-

那天過後,沈泠白連著幾天沒再去找他。

追人嘛,講究一個張弛有度,也不能天天在人家眼前晃蕩,若即若離才能讓人忍不住期待,抑不住遐想。

倒是虞清沅自從知道沈泠白在追人後,每天都要問一遍——沈小姐今天追到人了嗎?

對於沈泠白那晚的表白,許清聿翌日去酒吧時,總感覺她又會忽然從某個角落裏冒出來,但顯然他想岔了,那天過後,她再沒來過酒吧,但聽江悅說,沈泠白還是每天會去醫院陪她,只是許清聿一次也沒有碰到過。

這天,許清聿上完課,從北門坐地鐵到南熙路給一戶人家做家教,從戶主家出來時,城市正值傍晚,漫天的霞光充斥於天際,微弱的澄光傾洩在城市上空。

徐風迎面佛來,吹動道路兩側的樹梢,本就要雕謝的葉子這會更是簌簌而落,在半空中打了個旋,最後穩穩落在他平直的雙肩上。

他停下來,揚起胳膊掃去那片枯黃落葉。

街頭人來人往,遠處是家裝潢典雅的咖啡店,此時好幾個打扮精致的小女生正坐在綠茵地上背靠著咖啡店打卡拍照。

許清聿便是在這個時候接到陳醫生打來的電話。

手機鈴聲響了幾秒,他接起:“餵。”

電話那頭的只簡短的說了一句,許清聿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收緊,對面說完,他很快便應了一聲好。

通話沒維持太久,一分鐘不到便掛了。

許清聿收回手機,腳步變急,徑直往地鐵站走去。

夏季過,白晝漸漸縮短,到醫院時,街頭巷尾的路燈早已亮起了暖融的燈光,遠處黑藍的天看起來像極了一塊高級的深藍色絨布。

辦公室內,陳醫生正在電腦桌前忙著敲病例,看見許清聿過來,他放下手裏的活,側過身子從桌上那堆檢查單裏找到江悅的,隨後遞給許清聿看:“今天找你過來,主要是想和你商議一下關於你妹妹的手術問題,上次會診過後,我們針對江悅的身體情況做了一個大概的了解,同時也擬定好了手術的方案,如果您這邊沒有問題的話,我們下一步便把手術的排期定好。”

許清聿眼眸闔黑泛深,不緊不慢地聽著醫生說話,從江悅確診到現在,已經過了快一個月,當時江琳帶著她在蘇城醫院確診後,沒多久便輾轉來了京市。

這段時間,江悅的手術就像一把懸在頭上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也不知何時會撤走。

是手術就帶有一定的風險,更何況是這樣的大型手術,此刻,他眸中像是結了一層寒霜,下頜線繃得緊致,薄唇緊閉,好半響才道出一句話:“我沒意見,聽醫生的。”

“那行,我們會盡快定好手術時間的。”作為江悅的主治醫生,最重要的一點他還尚未說出口:“不過...”

他話音一頓,雙手交握置於桌前,面容莊肅地看著許清聿:“醫院的規定,像這種手術,術前家屬必須先預繳一部分的保證金,交完,我們才能給她安排手術。”

這話說出口,許清聿烏黑沈寂的眸子裏像是有烏雲在暗湧,指骨控制不住的用力,手背青筋凸起,嗓子幹的厲害,聲線無盡沙啞:“要交多少?”

“八萬。”

...

醫院墻壁白到發亮,白熾燈層層疊疊灑下來,夜晚的長廊比白天要更安靜,許清聿曲著一條腿坐在醫院走廊的銀色冷椅上,手裏握著一張沈重的繳費單,他低垂著眼,眼底泛著濃郁的頹然感。

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他看了眼屏幕,來電的是江琳。

他起身,推開樓梯間那扇厚重的安全門,指腹在屏幕上滑過。

“餵。”他接過電話,對著聽筒內的人喊了聲:“姑姑。”

對面的女人聞聲欸了一句,徑直問道:“我剛下班,這會正要去爺爺家,悅悅的身體怎麽樣,醫生有說什麽時候安排手術嗎。”

“挺好的。”遠處傳來救護車由遠及近的鳴笛聲,透過那扇半開的窗戶,能瞧見一輛即將駛進醫院急診大廳的閃著紅藍幽光的救護車,許清聿半抿著唇,說:“這幾天便會手術。”

“真的,那太好了。”江琳聽完,頓時松了口氣,她笑道:“等悅悅動手術的時候,我再來一趟京市。”說罷,她話音一轉,語氣又跌宕下來,“我稍後往你卡裏再轉五千塊錢,你先墊著,實在不夠,姑姑再去借。”

聽筒內傳來一聲低沈的嘆氣聲,隔著遙遠的距離,像是巨石砸在了他的心底。

借?許清聿眼底泛起一陣苦嘲。

江悅剛檢查出這個病時,他無奈之下,甚至打了電話給多年不曾聯系的舅舅,懇請他們施以援手,他可以寫欠條,將來會一分不落的還給他們。

他的卑微懇求,到最後卻只換來舅舅那邊的冷嘲暗諷。

電話掛斷,他緊緊握著手機邊緣,席地坐在身下的臺階上,他看著手裏的那張繳費單,上面的金額對他來說無疑是一比天文數字,更不用說,這只是手術費的一半。

天色已晚,窗外慘淡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弓身彎起的脊背上。

時間一點點流逝,久到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這坐了有多久。

恍然間,安全通道厚重的板門被人用力推開,冷白的白熾燈從那扇窄窄的門裏透過來,沈泠白一身黑色長裙逆著光抱臂倚在門邊。

她緩緩擡眼,望了過去,靜謐空曠的安全通道內聲控燈熄了神,只有清淺的月光從身後的窗子透過來,在半空中形成一個矩形的光源體,空氣裏細微的塵沫顆粒漂浮在光線裏,世界一片靜溺,許清聿孤身坐在昏暗裏,像把緊繃的弓,全身上下都透著淩厲感。

空氣靜了好幾秒,沈泠白擡腿邁著步子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最後立在他跟前往下的兩節臺階上,“許清聿。”

她聲音細細的,語調又輕又軟。

見人來,他漆黑的眼底依舊沒翻起其他情緒。

他不說話,沈泠白便蹲了下來,黑色的裙擺在她腳邊散落開來,像朵在黑夜裏盛開的玫瑰花。

沈泠白目光直直地盯著他看,許清聿平日冷淡慣了,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然而此時,卻又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她知道他不開心,卻又不是純粹的難過,更多的應當是無力。

做為哥哥,他抗下了妹妹生病的所有重擔,可究其最後,他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學生而已,他已經做的很好了,不是所有人都有百分百的解決能力。

想到莉莉給她發來那幾條信息,沈泠白默默嘆了口氣,向他投去一個明媚的淺笑:“你幹嘛總是擺著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跟你認識那麽多天了,也沒見你笑過,你是天生就這樣,還是厭世啊。”

“你不要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沈泠白伸出手指在他唇角輕輕戳了下,想要逗他開心,“你笑一笑嘛,笑笑說不定就什麽都解決了。”

許清聿終於擡眼看了她一眼,男人晦暗的眸光在她臉上停了停。

他看著她,沈泠白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於是沖他笑了一笑。眼眸微彎,唇角清清淺淺挑起,帶著點安撫意味。

男人眼底眸色深邃,如泠泠夜色下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沈泠白仰著臉,從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鋒利的下頜線和突起的喉結。

沈默半響,沈泠白深吸一口氣,徐徐開口,“那個...江悅的手術費你別擔心了,我方才已經在窗□□過了,你放心,手術會如期進行的。”

許清聿眼梢怔楞,陡然擡眼,陰郁的桃花眼底鋪滿了錯愕,對上沈泠白那雙含笑的眼睛,他像是被緩緩松弦的弓,終於不再緊繃,看著她,許清聿無言,她恍然出現,為他解決了他人生目前所遇大最大難題。

許清聿唇畔囁嚅,很想問問她:“為什麽幫我?”

沈泠白不解釋,反向問過去:“你覺得呢?”

清晰明了的答案就在兩人心底飄懸著,只是誰也沒有去戳破,許清聿緊緊盯著她,像是在用目光透過她的身軀看穿她這一番行為下所掩飾的目的。

月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淌,她素白的臉上迎上一層黯淡的光。

是因為他嗎?

因為她喜歡自己,所以願意平白無故的伸以援手。

世上沒有白做的買賣,這個道理十幾歲的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許清聿眉眼發沈的盯著她,“你想要什麽?”

話落,沈泠白雙手緩緩撐上他的膝蓋,目光灼熱地看著他,慢慢吐出一個字:“你。”

空氣凝滯下來,濃郁的墨色在他眼底化開。

許久過後,他終於開口。

“即使我不喜歡你。”許清聿:“你也接受嗎?”

“嗯——”沈泠白抿著唇,臉頰微微鼓起,她想了想:“那就約定一個期限,以半年為期,在這期間你做我男朋友,如果半年以後,你還是沒能喜歡我,我絕對不糾纏你,以後就算在A大遇到,我也只會當你是陌生人,怎麽樣?”

許清聿看著她,在昏暗的樓道下,他那雙黑眸底下暗潮洶湧,漆黑黑冷寂,地上糊出一團斑駁的影子,他沈默著,半響無聲。

他已經沒什麽好堅持的了,唯一的傲骨也被現實當頭一棒敲得粉碎。

樓道內氣氛陷入良久的沈靜,他沒有主動應下,沈泠白也沒有出聲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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