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遇見 沈小姐不出來嗎

關燈
第2章 遇見 沈小姐不出來嗎

成年人的久別重逢,如果沒有要一巴掌拍死對方的恨念,就只剩下暗流湧動的洶湧,縱使百轉千回,面上依舊毫無波瀾。

目光銜上的那一秒,像是兩股無形的電流在空氣中滋滋閃過。

沈泠白只覺腦子裏有一道白光掠過,她完全僵楞住。

短暫而漫長的幾秒,兩人就這樣靜靜站著,誰也沒有挪動一步。

電梯門仍舊敞開。

他們一個在空間內,一個置身於電梯外,漆黑如墨的眼睛隔著銳利的鏡片落在她身上,男人神情諱莫如深。

總助林行的視線在兩人臉上光速掠過,不明白怎麽忽然就怵在這不動了。

電梯門感應到無人進出,眼見就要闔上,沈泠白下意識摁住開門的按鈕,而幾乎是同一時刻,男人修長的指節按向下行鍵。

電梯門重新向兩端緩緩打開。

一道淩冽的嗓音不緊不慢地響起:“沈小姐不出來嗎?”

空氣靜滯片刻,沈泠白渙散的思緒漸漸收攏。

出。

當然要出。

聽著他嘴裏冒出的那句疏離冷漠的沈小姐,沈泠白收回目光,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從他身旁擦肩走過,帶起一陣淡淡的馨香。

許清聿走進電梯,總助擡起胳膊,指尖輕觸間將數字一的按鈕摁亮,電梯緩緩下行,密閉的橋廂裏安靜到能聽到機械運行的輕鳴聲,他卻在這副淡然如水的軀殼下,聽到了自己沈寂已久的像是歸於死水的心臟,再次發出急遽的跳動聲,劇烈到像是要突破胸腔。

空氣中還隱隱浮動的若有似無的清香。

眸光閃爍,熱意浮動。

約莫兩分鐘,電梯到一樓,廂門打開,許清聿卻仍舊站著沒動,林行餘光探過去,男人面色肅冷,渾身上下透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薄薄的眼皮往下耷斂,黑沈的眼眸裏瞧不出任何情緒。

猶豫過後,林行出聲,“許總。”

思緒打破,許清聿回神,長腿邁開走出電梯。

黑色邁巴赫平穩泊靠在酒店前,林行上前一步,弓身拉開後車門,擡臂置於車沿。

套房內。

沈泠白心事重重地躺在沙發上,如瀑的發絲在腦後散開,她右腿微微曲起,左手臂彎裏捧了個灰色的小抱枕,右手搭在一旁,心猿意馬地轉悠著手機,整個人煩地不行。

來華樾是心血來潮的選擇,雖然知道這是談家的產業,但理論上還是覺得,不會真有那麽湊巧,就來這麽一次便能遇到,但萬萬沒想到的是生活真有這麽戲劇。

時隔四年,她再一次來華樾,只一次,就撞上了許清聿。

她蹭地一下起身,握著手機想要給虞清沅發信息,念頭閃過的那瞬間,人又直直地倒在了沙發上。

差點忘了,她如今可是個醉鬼。

車廂光線黯淡,許清聿坐在後排座椅,整個人像是陷入昏暗之中,窗外一閃而過的燈光短暫地投擲在他側臉上,男人面色沈冷,下頜線條緊繃著,眸色幾乎融進著夜色中。

許清聿淡漠著一張臉,撩起眼皮面無表情的看著窗外,車輛行駛間,成串的光暈連成一條暖黃的金線,骨節分明的長指摁下車窗,窗外雨絲如幕,冷冽的北風撲面而來。

他垂眸,把玩著手裏的金屬打火機。

“哢噠—”赤橙色的火焰擦燃冒出,寒風從車窗湧入,火光趔趔趄趄,在黑暗中搖曳舞動。

林行坐在副駕,餘光向後瞄了一眼,而後又以極快的速度瞥過。

作為許清聿的助理,林行跟在他身邊兩年,自認比公司任何一個人都要了解他的脾性,即便工作上遇到再刁鉆的問題,會冷臉,會呵斥,但從未像現在這樣,似一潭死寂的湖水,讓人不寒而栗。

他默默揣測著,好像自從在電梯內遇見那位沈小姐,便開始不對勁了。

沈小姐—

沈泠白——

這位不僅是DC資本的沈總,還是鼎域總裁沈司虞同父異母的妹妹。

林行努力嘗試著將兩人串連在一起,但奈何,作為談老爺子親自安排在許清聿身邊的助理,他能對談家和許清聿之間的關系了解地透徹明白,卻到底不明了,這位沈總和許清聿之間又有什麽牽連。

夜幕下,雨刷在擋風玻璃前來回律動,掃去斑駁的雨痕。

許清聿背靠椅背,面容隱匿在昏寐中。

四下靜謐,車廂內安靜到只能聽見清淺的風聲,許清聿睜開眼,沈聲吩咐道:“回華樾。”

簡單的三個字一出,林行額角猛地一跳,此時此刻他愈加肯定許清聿心情不好,這些年,他只要心緒不佳便會來華樾,且每次都是住6602,6602這間套房自許清聿接手華樾以來,便成為他獨屬的房間,從不對外接待客人。

得到吩咐,司機在下一個路口掉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十分鐘後,許清聿推開車門從車上下來。

與此同時,套房浴室裏。

溫熱的水流噴薄而出,從額頂一路沿著白皙的肌膚緩緩滑下,密閉的空間內氤氳出一層薄薄的霧氣,沈泠白閉了閉眼,下巴微仰,腦子裏卻陡然浮現出方才遇見許清聿的那一幕,他身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淡然而立,經年過去,身上的青澀感早已褪下,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能被她挑逗打趣的少年。

熱水拍打在她昳麗精致的臉上,她攏了攏發梢,慢慢睜開一雙眼,視野裏,水汽橫生。

寂靜無聲的房間裏,許清聿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眼睫低垂,站在這能俯瞰到整座城市的夜景,深夜的京市仍舊燈火通明,璀璨的光影像是一條條金色的脈絡,盤旋、蟄伏,一路延申,似一副縱橫交錯的棋局。

雨越下越大,拍打在窗前,匯聚凝集而後悠悠滑下,透明的玻璃窗上很快便形成一道道蜿蜒的雨痕。

許清聿靜靜地站在窗前,眸黑如墨,背影冷寂蕭條。

良久,他轉身從桌上順起一煙盒,抖出一支香煙,銜在唇間,火苗簇燃升起,香煙擦過,冒出一點猩紅,數秒後,一口青煙徐徐吐出,在半空中氤氳成一團青灰色的煙霧,慢慢籠在他俊朗的五官上,接著一點點散開。

雨一直未停,淅淅瀝瀝下著,兩間套房內,燈光明亮。

許清聿坐在客廳黑色沙發上,面無表情地抽煙,他煙癮不重,這些年一直控制的很好,工作上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

和許清聿見面後,沈泠白失眠到淩晨三點,從前在一起的片段像是電影般走馬觀花地幀幀映現,閉上眼睛是他,睜開眼睛也能想到他。

沈泠白懷疑許清聿是某種經過特殊研究而產生出來的病毒,但只針對她一人,每次只要見到他,就像被是感染,全身細胞都被他侵占,大腦是重災區,心臟其次。

強迫自己入睡的後果便是,睡眠質量空前下降。

舊地重游帶給人的不是釋懷,反而是更加嚴重的鐫骨。

這一晚,沈泠白翻來覆去,夢境一場接著一場,夢裏是現在的衣冠楚楚的許清聿。

但更多的是,是五年前的許清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