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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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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坦白

東陵川到的時候,忽然察覺這參商酒樓的三樓空蕩蕩,不禁腳步微沈。

邁入疏影間,便見那美艷動人的女子坐於窗前飲茶,與她對著的是一個清雋的男子背影。茶氣氤氳,美人的臉似幻似真,叫東陵川好一陣恍惚。

“大殿下安……” 姜玉煙見他來了,忙起身行禮。那背對著他的男子也起了身,轉過頭來。

一個陌生的容貌極其出眾的男子!雖是淡淡淺笑,卻讓東陵川無端地感到不安。

“這位是?”

沈逸拱了拱手,“殿下未必認識我,但十八年前我應該見過殿下,那時殿下還是個奶娃娃……”

東陵川微睜了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眼。

沈逸道:“當年我化名申一,曾在大俞皇宮客居過一段時間。”

東陵川背在身後的指節驟然捏緊,申一,這個名字好生耳熟……

姜玉煙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東陵川的表情,邀請二人入座。

桌上茶香溢出,三人仙姿玉貌,若不是接下來要談的事情格外沈重,還以為是一次極美好的會面。

雖然艱難,終究要開口。姜玉煙在這裊裊的茶煙裏道:“殿下,我們已經知道了,九殿下死於他殺並非意外。”

東綾川鎮定的面容陡然出現一絲裂痕,一時竟不知如何答覆,只怔怔地看著她。

“是殿下做的吧?” 姜玉煙幽幽地直接點破。

東陵川眉頭慢慢擰成一個川字,氣息似有不穩,“他是我弟,我為何要殺他……”

姜玉煙不知說什麽好,“我也想知道為什麽……”

當初在馬場上,個個青年才俊,意氣風發,她本想與他們引為知己好友的。

“郡主為何懷疑我?” 東陵川神色冷然,但那握著茶盞的手卻透露出主人的不平靜。

“九殿下武藝出眾,又是戰場上的常客,警覺性異於常人,怎會連失火了也不知道?” 姜玉煙道。

“他是喝多了千日醉,醉得不省人事……”

姜玉煙搖搖頭。

沈逸在旁一字一句補充道:“醉生夢死……那毒是醉生夢死……”

空氣中仿佛炸開一個驚雷。

東陵川瞳孔劇縮,手指微顫,“你,你……” 一時心中紛繁雜亂,竟不知如何應對。是了,當年黎翁曾經提過一嘴,這毒的主人就叫申一!

東陵川周身的氣壓驟降,帶著微不可察的戰栗。

沈逸恍然未覺,道:“這毒是黎翁給殿下的吧?殿下或許不知,這毒需大俞皇宮的晚夜鬼蘭才能制成,因而當年我制成後只給黎翁留了一瓶,此後便絕跡了。

殿下只道這毒十分巧妙,當日給九殿下下了這醉生夢死後,使侍衛似無意間透露這千日坊的好酒,九殿喜愛好酒自然要去嘗鮮,殿下您算好了時間讓他在醉夢中無聲無息地死去……”

姜玉煙又補充道:“鄭大人發現那燭臺邊上有未燒焦的點心粒,窗戶上卻有人為破口,應該是殿下提前安排的,放了鼠類進去造成密室失火。或許此計不成,殿下也會另外想法子引火,畢竟那時九殿下已經死了。”

東陵川再也不覆那溫和的模樣,眉眼間一副冷厲,“郡主既是知道了,又當如何?”

姜玉煙的心情很覆雜,一方面,她要解了謝沅之困。這事兒一定得有人負責,但不能是無辜的謝沅。另外一方面,她也對那東陵野心存同情,至少得向他這個哥問一句為什麽。

“殿下為何這麽做?”

東陵川閉了閉眼,再次睜開,苦笑一聲道:“為什麽?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

姜玉煙詫異不已,“殿下何以這般說?我瞧著東陵野並非不顧手足之人……”

東陵川痛苦道:“難道我就似那嗜血殘殺之人?”

姜玉煙目露傷懷,搖搖頭。

東陵川低垂了頭,“謝意最初要合作的人是我……”

姜玉煙震驚了一瞬,等著他接著往下說。

“當初是我們裏應外合殺了瀘州驛站的所有人,替換掉了北境的軍情。”

姜玉煙又吃一個令人氣憤的大瓜,默默地看了沈逸一眼。沈逸則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們本想拖延這場戰事,以順利和大月皇帝談判贏得綾煙湖。那謝意為何這般做,想必你們更清楚。”

姜玉煙點頭,她的五郎君以及鎮國將軍府是他的政敵。

“未到上京,我們便得知,此次的接待官員是那景王殿下。謝意慫恿我殺害九弟嫁禍給謝沅,是想將我和他綁在同一條船上,並助他幹掉政敵。他承諾將來若他繼承大統會將綾煙湖雙手奉上。”

“當時我不願!” 東陵川目露悲愴,眼眶微紅,“他畢竟是我的弟弟……”

姜玉煙聽著心裏發緊,難受得很。

“我拒絕了謝意後,他就偷摸開始聯系九弟,我心存疑慮,一直命人偷偷跟著……果然那謝意竟又欲拉攏九弟,企圖殺了我嫁禍給景王……從此我日夜難安。他們認為鳳綾公主鐘情於我,竟商量著讓九弟給鳳綾公主下情蠱……”

說到此處東陵川頓了頓。

姜玉煙大駭。難怪鳳綾回來後沒兩天性情大變。語氣艱澀道:“所以你認為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東陵川道:“無毒不丈夫,我與九弟一長一幼,我是長,他得寵,早晚要兄弟鬩墻,鬥個你死我活……我只是把他要對我做的事提前了而已……”

姜玉煙心裏一滯,想起流雲莊的最後一面。

那時候晨光正好,東陵野吊兒郎當地看著她,眼含笑意:“將來,我若無處可去,便來尋你,你可要收留我……”

姜玉煙心裏一酸,低聲嘆道:“九殿雖有奪位之心,卻未必有殺你之意……”

否則他何必預設將來東陵川登位而將他驅逐的場景。

東陵川猛地擡起頭,“不可能不可能,我的暗衛明明聽到……”

姜玉煙搖搖頭,將流雲莊裏東陵野對她所說的話一字一句地覆述給東陵川。

“殿下一定是聽錯了,或者意會錯了……亦或許,是殿下自己心裏對九殿的提防在作怪……” 姜玉煙沈聲道。

東陵川嘴角微顫,眼眸濕潤,喉結滾動,反覆呢喃道:“不會的,不可能……”

桌面的茶壺早沒了熱氣兒,疏影間裏的三人久久沈默。外面天凝地閉,風刀霜劍,卻不及此刻室內的氣氛凍人。

東陵川仿若深受打擊,半晌才頹然道:“郡主既得知了,又當如何呢?”

姜玉煙道:“我只是想替九殿問個明白。如今我看殿下的情形,應該是後悔了吧?”

後悔?

東陵川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倏忽落下一滴混濁的淚來,“我……是我錯了嗎……我竟親手殺了我的弟弟……”

姜玉煙唉嘆一口氣,“當初在馬場上,咱們策馬揚鞭,開懷玩樂,那時候我覺得假如我們之間沒有隔著家國大事,也當是一群知己好友。卻為何走到今日這般地步?”

東陵川心潮如水,痛苦難當,幾不能言語。

好半晌才終於平靜了下來,斂了神色澀聲道:“我會自行和我父王說明情況,不日便會扶柩回國。大月可以結案了。”

姜玉煙知道如此一來,東陵川將會面臨什麽,不免深深嘆息。

只是,此事與那謝意也脫不開幹系,他竟然膽大到敢禍害國家戰事,何不趁此機會把他往死裏坑?

何況她對東陵川的心情覆雜,但此時若能保他一命,將來或許對兩國邦交也有助益。

“殿下既已知錯,此時賠上性命亦於事無補。不若日後當個明君,死了到地下向九殿賠罪,他也能安心些。” 姜玉煙循循善誘道。

東陵川木然道:“郡主不準備告發我,認為我還有機會”

姜玉煙道:“此事總歸要有人負責,那煽動你二人兄弟相殘的謝意不該擔責嗎?”

東陵川目光冷凝,道:“不錯!左右逢源,若非他在其中煽風點火,我豈能做下如此錯事,我斷不能放過他!”

姜玉煙道:“殿下手中可有謝意與你勾結刺殺瀘州驛站官員,以及慫恿你殺害九殿嫁禍景王的證據?”

東陵川道:“只有一封語意不明的秘信和他的信物。”

姜玉煙想了想,低聲道:“只要有他的字跡,我們可以仿寫兩封密信,拿著他的信物去告發他。有殿下這個人證,皇帝不信也得信。屆時……”

不能將真相公諸於眾,姜玉煙對東陵野心存愧疚,頓了片刻道:“屆時殿下都推給謝意,就說是謝意急不可耐自作主張殺了九殿以陷害驛館主事者謝沅。”

末了沈逸又問道:“那醉生夢死可還有殘餘?”

東陵川點頭。

沈逸道:“殿下可交於我,明晚這瓶毒藥便會出現在謝意的寢殿。”

東陵川走的時候,鄭重地向姜玉煙拜了一拜,“我自知罪孽深重,郡主卻還願搭救於我,來日定不負郡主所望。”

姜玉煙也還以一禮。

接著二人就目送著東陵川步履沈沈地離去了。

回府的路上,姜玉煙唏噓哀嘆不已。

沈逸道:“鄭少樸已知實情,你怎敢保證他會如你所說的結案?”

姜玉煙暼他一眼,“他如今腦袋還提在手上,證據只在你我的手上,你若不出面指正,結不了案,七天一過,人頭落地。何況如實匯報皇帝,他在大俞那討不了好。皇帝讓他查也是要給大俞一個交代,這般如何交代得了?”

“鄭大人是天子近臣,不參與派系爭鬥,你這般做是在拖他下水,何況鄭大人並非貪生怕死之人。”沈逸皺眉。

姜玉煙垂眸道:“我去說。”

“看來你也看出來那鄭大人待你不同了?” 沈逸冷哼一聲。

姜玉煙微側了臉,那晚,男人的眼神歷歷在目。如今情海裏走一圈,她對此事尤為敏銳。如沈逸所說,她確實有些不厚道……

當晚姜玉煙緩緩把事情與鄭少樸講了一遍,著重強調了謝意在其中的作用以及東陵川的誤會。含蓄地把自己與東陵川商議的結果告訴了他。

不知為何,這次談判,姜玉煙主要還是以情、以利誘,倒沒有忍心威脅。

鄭少樸人精一樣,一言不發地聽完了。讓她把證據準備好,便請她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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