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雪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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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雪魅

姜玉煙一早沒了人影,這讓沈逸難得的失了神。

往常她偶爾出門也會和他知會去處。今日倒是反常。

他散漫地坐於診堂,神思不屬。

說到底,他們二人之間並無承諾,她又何須事事匯報於自己?

然而這口是心非的男人很快就打了臉。

沈逸翻開了前些日子姜玉煙所記錄的醫案,那卷軸的最末端,橫七豎八密密麻麻的全是自己的名字。

那是她未曾說出口的情意和回應。

沈逸不由地心頭一震。

說不出那瞬間是什麽感受。喜悅,激動,酸澀,惆悵……種種情緒交雜,融於識海裏最後化作濃濃的熾熱的情潮,燙得他心尖發顫。

沈逸不太端方地站起身來,他想起她那不聲不響逃跑的前科,心裏亂成了一團。

似乎此前種種無奈糾結都變得無關緊要,只要此刻她還在自己的身邊……

身體比腦子快,眨眼人已經在幾步開外了。

沈福見了忙拔腿跟上,“欸,公子去哪兒?”

沈逸疾疾而行,落下句,“你去東面找滄藍。” 就不見了蹤影。

…………

黃昏的綾煙湖畔。

笛音乍停,萬籟俱寂。悠揚的曲音讓那湖邊的鴉雀也忘了飛走,靜靜地佇立原地。

姜玉煙輕呼出口氣,微微展顏。

“咯吱~”

身後傳來腳踩枯枝的聲音,她緩緩轉過頭去。

只見沈逸寬袍翻飛,身姿玉立地站在不遠處,靜靜地凝望著她。這眼神不似終日那般淡泊如水,反倒深沈幽遠,仿佛藏著萬千思緒。

姜玉煙驚訝得檀口微張,她握著玉笛的手鎖緊,“你怎麽………….”

然而她的話還沒有說全,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沈逸緊緊扣著她的腰身和後頸,半晌未語卻心跳如鼓。

姜玉煙呆住了。

聞到他身上的熟悉藥香,她僵著的身子逐漸放松,緩緩把頭埋進了他的懷裏,環抱住他的腰。

兩人似乎什麽也沒說,又似乎什麽都說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沈逸心裏默嘆一聲,時至今日他是半點不由己。僅僅是因為擔心她不辭而別,便急得翻遍了整個搖光鎮。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這個小女子就已經占據了他的整顆心。

他又如何忍心讓她受半點苦楚,原本她這般好,這世間的一切美好都該被人雙手奉上。

“我給你治臉。” 沈逸垂眸看她,輕柔地撫摸著她的秀發。

姜玉煙擡頭。她攥緊了沈逸的衣角,心臟狂跳,“可是…….可是…….會不會讓你很為難?”

姜玉煙覺得一定沒那麽簡單,否則沈逸不會拖到現在。

“不會。”

沈逸心裏軟乎乎的陷進去一塊。這傻子,明明容貌對女子如此重要,她卻總是先替別人著想。

“其實我已經習慣了這張臉。若是要你付出什麽代價,我不能……….”姜玉煙低垂著頭,艱難道。

“無妨,頂多再回去跪三天祠堂。” 沈逸微微一笑,“只是過程會很痛苦,你能堅持嗎?”

“我可以!” 姜玉煙堅定道。

再疼會有當初容貌被毀那般的萬箭穿心嗎?會有不得已離開至愛背井離鄉之痛嗎?

“好。”沈逸鄭重地點頭。

待兩人回到濟民堂,沈逸拿出一個純金的小碗,以匕首割開中指,只見數滴血液過後,一個全身透明的小蟲從傷口處擠了出來,掉進了金碗裏。

姜玉煙驚訝得嘴巴都合不上了,“這是何物?”

她向來怕蟲,若不是這蟲生的格外好看她就要跳起來了。

“這便是我族活死人肉白骨的秘密。”沈逸道,“雪魅。”

沈逸抓起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割開一道小口子,以血作引,湊近那雪魅蟲。

只見那蟲先前還蔫吧吧的,一嗅到血腥味便興奮至極,它順著姜玉煙的手腕吸食血液,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進,進去了?” 姜玉煙左右翻看自己的手腕。

“嗯。我族原先供養了許多雪魅,如今只有這一只了,由歷代族長兼聖子以元陽之精血供養,亦受供養之人的控制。”沈逸沈聲解釋道。

“那為何說它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作用?”姜玉煙不解,想想那蟲在自己體內便一陣惡寒。

“它在人體內寄生,我族有秘法,可令它短時間內吐出大量津液,這津液可令骨肉重塑,自然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作用。”

沈逸說完就在她身後盤腿坐下,“記住,無論多痛也不要用手摸臉,以免嚇壞了它,造成無可估量的後果。”

沈逸以靈樞族密功將雪魅引至姜玉煙的臉上,緩緩催發。

姜玉煙起初覺得有些癢,後感受到那蟲在啃噬自己的血肉,疼得她冷汗直出,咬牙切齒。手也控制不住地哆嗦。

“我使雪魅以你臉上血肉為食,同時吐出津液為你重塑血肉。整個過程會持續整整七日。”

沈逸的聲音幽幽地從背後傳來,“若堅持不住,現在便可叫停,只是再要驅使雪魅便會難上加難。”

姜玉煙想叫又不敢叫,死死咬著牙,十根手指尖都死死掐進肉裏。“我…..我能受得住…….”

太疼了,這比一刀割下來還令人難以承受,幾乎是時時刻刻都抽筋扒髓般的疼。

姜玉煙的額發濕透。臉上雪魅經過的地方血肉模糊,同時又迅速地重建皮肉。

到晚間的時候,那雪魅蟲沒那麽活潑了,姜玉煙疼痛緩解,也終於失了力,一下子昏睡了過去。

然而一大早那熟悉的劇痛又準時襲來。姜玉煙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掉出生理性眼淚,卻被沈逸嚴肅地命令止住。

姜玉煙仰著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嘴裏溢出痛苦的嗚咽。

沈逸終究還是心疼了,他以金針刺穴替她緩解疼痛,只是如此雪魅的行動也會受些影響,延長了恢覆期。

直到第八日的時候,這漫長的折磨才算過去,此時姜玉煙的面色通紅一片,像一鍋燉爛的紅豆沙。

沈逸目不轉睛地瞧著,仿佛想從這張面容上看到幾分從前的影子。

他取過一張薄紗給她戴上,叮囑道:“這段時日以薄紗遮面,不但不能見日光,就算是燭火也需要避免,十日後便可恢覆如常。”

末了又有些欲言又止,“此法我從未用過,如今看來,或許恢覆後你的面容會與從前有異……”

姜玉煙相信他的醫術,“無礙,不會比從前差了。”

其實她心裏對她的新面孔也有些期待,不相似更好,方便她回京城報當日之仇。

沈逸打開房門,屋外是早已焦急等待的沈福。

“公子!”

沈逸以眼神制止了他的話語,擡腳走到外間。

“公子,你是把雪魅給滄藍了嗎?”

沈福前幾日一直未見姜玉煙出房門,後來聽到一些細碎的“治臉”、“雪魅”等話語,不禁焦急擔憂,“公子你糊塗啊!這可是我族聖物,若被長老們知道,你怎麽辦?!”

“那也是你家公子我命中該有此劫吧………你不必擔憂,到時我必保你無虞”沈逸安撫道。

沈福小嘴撅得老高,又氣又急,“公子欺負人,我阿福是貪生怕死的人嗎!我是擔心您啊!“說罷一屁股坐在青石臺階上,氣呼呼的。

沈逸瞧著好笑,俯身揉了揉他的腦袋,“好了好了,乖~”

“這女人就是個禍害!” 沈福嘟囔道。

沈逸敲了敲他的腦袋,“胡說!你家公子自己樂意,別為難人家!“

“哼!”

沈福氣性不小,沈逸好一陣寬慰才讓他消氣。只是心中也不由地暗自傷神。前路茫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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