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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突如其來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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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突如其來的驚喜

關上車門,徐嫂就開始嘮叨:“我還在那邊住著的時候,寶兒就瘦弱,話說回來,別說沒錢,當媽的也不管,每天只顧著打扮,不肯花時間給孩子熬粥,一個去碼頭做工的婆娘要那麽好看做什麽?果然就是沒良心的,文新一出事她就跟男人跑了。” “徐嫂,這些話別說了,在杞叔跟前也別說。”阮霖兒制止她。 “我是看不過去。”徐嫂痛心:“我年紀大了,看不得杞叔白發人送黑發人,也看不得孩子挨餓,孩子的媽要是跟別人跑了還行,居然跟工頭跑了,她男人可是工地害死的呀!”她說著,就想要哭。 阮霖兒轉頭看她:“徐嫂,這事都過去了,寶兒沒事最要緊。這兩天你就辛苦點,白天去看看寶兒。” “沒得說,我會去的。”徐嫂很憨實。 寶兒已經能自己吃東西,只是渾身還軟綿綿的樣子,因為瘦,眼睛越發大而亮,看得阮霖兒心頭發酸。 徐嫂把五顏六色的精巧點心拿給寶兒吃,寶兒抓滿兩手,徐嫂大笑,便抱著寶兒餵好吃的去了。 “杞叔,平津去碼頭了吧?”阮霖兒看到杞叔更加蒼老了。 “一早就去了,都是苦命人,不去幹活哪裏有飯吃?”杞叔一臉被歲月風霜打敗了的頹廢樣子,臉上布滿苦瓜一樣的溝,雙手十指被磨得不像樣子,眼睛發濁。 “隨他去吧。”阮霖兒道:“徐嫂過來也好,你就放心回去休息,或者去廠子幹活也行,總之,寶兒我會找人照顧好。” “謝謝你了,霖兒,寶兒要是沒有你,怎麽能活得到今天?”杞叔沈重萬分地擡頭,嘴唇幹裂,顯然是因為心裏焦慮,一直沒有喝水。 阮霖兒知道他想說什麽,便開口:“當初,我跟母親初來乍到,你們還不是對我像家人一樣嗎,謝什麽呢?杞叔,我知道你心裏著急,也知道你心裏苦,但是,你再等兩天,那件事情不能草草了結,要仔細查清楚。” “好,霖兒,既然寶兒的命是你救回來的,我就聽你一次。”杞叔回頭,看到寶兒在徐嫂懷裏露出純真笑容,感嘆道:“寶兒很久沒有這麽笑了,我這個爺爺真是沒用。” 阮霖兒安慰了杞叔兩句,想起臨出門前小姐妹梅菊忽然打電話到她宅子,神秘兮…

關上車門,徐嫂就開始嘮叨:“我還在那邊住著的時候,寶兒就瘦弱,話說回來,別說沒錢,當媽的也不管,每天只顧著打扮,不肯花時間給孩子熬粥,一個去碼頭做工的婆娘要那麽好看做什麽?果然就是沒良心的,文新一出事她就跟男人跑了。”

“徐嫂,這些話別說了,在杞叔跟前也別說。”阮霖兒制止她。

“我是看不過去。”徐嫂痛心:“我年紀大了,看不得杞叔白發人送黑發人,也看不得孩子挨餓,孩子的媽要是跟別人跑了還行,居然跟工頭跑了,她男人可是工地害死的呀!”她說著,就想要哭。

阮霖兒轉頭看她:“徐嫂,這事都過去了,寶兒沒事最要緊。這兩天你就辛苦點,白天去看看寶兒。”

“沒得說,我會去的。”徐嫂很憨實。

寶兒已經能自己吃東西,只是渾身還軟綿綿的樣子,因為瘦,眼睛越發大而亮,看得阮霖兒心頭發酸。

徐嫂把五顏六色的精巧點心拿給寶兒吃,寶兒抓滿兩手,徐嫂大笑,便抱著寶兒餵好吃的去了。

“杞叔,平津去碼頭了吧?”阮霖兒看到杞叔更加蒼老了。

“一早就去了,都是苦命人,不去幹活哪裏有飯吃?”杞叔一臉被歲月風霜打敗了的頹廢樣子,臉上布滿苦瓜一樣的溝,雙手十指被磨得不像樣子,眼睛發濁。

“隨他去吧。”阮霖兒道:“徐嫂過來也好,你就放心回去休息,或者去廠子幹活也行,總之,寶兒我會找人照顧好。”

“謝謝你了,霖兒,寶兒要是沒有你,怎麽能活得到今天?”杞叔沈重萬分地擡頭,嘴唇幹裂,顯然是因為心裏焦慮,一直沒有喝水。

阮霖兒知道他想說什麽,便開口:“當初,我跟母親初來乍到,你們還不是對我像家人一樣嗎,謝什麽呢?杞叔,我知道你心裏著急,也知道你心裏苦,但是,你再等兩天,那件事情不能草草了結,要仔細查清楚。”

“好,霖兒,既然寶兒的命是你救回來的,我就聽你一次。”杞叔回頭,看到寶兒在徐嫂懷裏露出純真笑容,感嘆道:“寶兒很久沒有這麽笑了,我這個爺爺真是沒用。”

阮霖兒安慰了杞叔兩句,想起臨出門前小姐妹梅菊忽然打電話到她宅子,神秘兮兮又透著高興,約她在華人街最熱鬧的地方喝茶,阮霖兒便轉身回去。

“究竟什麽事情?為什麽選擇這個地方?”阮霖兒叫了車子去到華人街東區,熙熙攘攘、商品上萬,好一派熱鬧繁華。

她意外發現阿巖也在,梅菊正親熱又幸福地緊緊挽著阿巖的胳膊,阿巖這個平時沒有表情的打手此刻也露出羞澀又靦腆的神色。

阮霖兒已經猜到了幾分:“有什麽好事要告訴我?不快快說的話,我可就要走了。”

“霖兒姐,別走。”梅菊笑盈盈地一把拉著阮霖兒:“我知道你對華人街一向感情深刻,所以特意約你在這裏,今天我跟阿巖做東,請你吃一餐椰子雞肉飯。”

“不行。”阮霖兒拒絕:“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霖兒姐,我跟阿梅賺的雖然不多,但今天的事情不一樣,一定要請客的。”一向話不多說的阿巖開口道:“這是我跟阿梅的一份心意。”

梅菊用手肘捅了捅阿巖,埋怨道:“都是你,連個笑臉也沒有,有你這麽請客吃飯的嗎?”

阿巖這才生澀、僵硬地露出一點笑容,梅菊頓時滿臉愛意跟崇拜,阮霖兒只覺得他們兩人實在太可愛。於是同意:“我接受你們邀請,但是,可不許太破費。”

天氣無比炎熱,餐館擠滿了人,除了食物的味道,還有客人身上的汗味、煙酒的氣味,很是刺鼻。天南海北的客人聊得起勁,阮霖兒微微皺著眉頭,感覺呼吸不是很順暢。

但她明白梅菊跟阿巖手頭的錢不多,不能去上好的餐館,因此也不能露出不舒服的神色,好在她戴了帽子遮住了半張臉,又是素面朝天,沒人認得出是阮大歌星。

梅菊很貼心,一直拉著阮霖兒往最裏面走,在靠著邊門的一張小方桌坐下來。

阿巖人高馬大,一坐下來顯得桌椅更加小,有點滑稽。梅菊親熱挽著阮霖兒的手跟她坐在阿巖對面,身邊是透明玻璃窗。

正午的陽光正好,外面是車水馬龍的大街,清風從邊門吹進來,阮霖兒覺得呼吸順暢了幾分,頓時好受。

“說吧。”阮霖兒微笑著,轉頭看梅菊,又看看阿巖:“你們對我也神秘兮兮的?有什麽天大的好事?莫非阿巖升職了?”

“姐,可別這麽說。”阿巖道:“上回那件事沒有幫到你,我也很自責,我知道朱老板是什麽人,升職了我也不會多高興,我只恨自己身不由己。”

“阿巖,你言重了,我怎麽會怪你?”阮霖兒解釋:“我知道你是個好人,雖然也是打手,可你跟那些人不同,不然梅菊也不會對你好。”

“霖兒姐,你真善解人意。”梅菊對阮霖兒眨著眼睛笑,又對著阿巖撒嬌:“我跟霖兒姐都餓了,你還不快點去叫人點餐?”說完,用手按著肚子做出餓軟的表情。

阿巖這個表情僵硬的大男人臉上也會露出一絲寵溺的笑容,招手叫人拿菜單過來,三個人點了三菜一湯,梅菊還要加甜品,阮霖兒知道兩個小女子吃不了多少,梅菊純粹是害怕阿巖吃不飽,所以由她多點了兩樣點心。

“好了,菜也點了,說吧。”阮霖兒笑著:“若果真是好事,等會上了菜咱們一塊吃著,就算是慶祝了。”

梅菊看著阿巖,低頭笑了,她本就是雲南一帶的女子,臉蛋動不動就容易透紅,此刻更加嬌羞。

梅菊在阮霖兒耳邊輕輕說了兩句話,阮霖兒先是呆了一下,繼而興奮地抓著梅菊的手問道:“真的嗎?梅菊,你們真的要結婚了?”

梅菊幸福地跟阿巖對視了一樣,阿巖臉上也寫著對未來的憧憬,梅菊用盡全力點頭,肯定地回答:“嗯嗯是真的,我們會重新找一間小房子作為新家。”

“霖兒姐,這兩年多來你一直照顧我們,所以,我們也只想第一時間告訴你這件事,這是我們昨晚才做的決定。”阿巖有著堅定的決心,打算跟梅菊走一輩子。

“霖兒姐,你為我們開心嗎?你會去我的婚禮對嗎?”梅菊一直握著阮霖兒的手:“我們的新房不大,但我要在新房子完婚,做個美美的新娘子,我們有手有腳,我跟阿巖從此都會過得好。”

“傻丫頭,我當然為你開心。”阮霖兒忍不住抱著她,覺得自己淚光濕了眼:“看到你幸福,我心裏就像是裹了蜜,你們一定會白頭到老,會生很多健康的孩子,會一輩子無憂無慮。”

她把自己脖子上一條紅寶石項鏈取下給梅菊戴上:“今天實在是太突然了,我這個姐姐什麽也沒有準備,這個送給你做結婚禮物,一定要收下。”

“不行。”梅菊擺手,連連往後縮,對面的阿巖也有點手足無措。

“霖兒姐,這是你身上那麽珍貴的東西,我怎麽能要?”梅菊知道這項鏈的分量,因為阮霖兒經常不離身。

這是阮霖兒在新加坡唱紅之後花重金在頂級珠寶商行給自己買下的一條南非紅寶石項鏈,價值不菲,阮霖兒經常戴著不是因為貴重,而是因為這條項鏈有紀念意義。

它一直提醒著阮霖兒要出人頭地。

“這東西再珍貴,怎麽比得上人的感情?”阮霖兒給她把項鏈戴好,細心藏在衣服裏面:“多好看,梅菊。”

梅菊雖然笑意盈盈,但眼中也是淚光點點:“謝謝你,霖兒姐,在這裏別人都欺我軟弱,只有你對我像親姐姐一般,要不是你,我早就在歌舞廳活不下去了。”

“別說這樣的話,你們先安心結婚,之後再想辦法換個工作,我在認識的人裏面幫你們問問。”阮霖兒輕輕拍拍她的手。

“霖兒姐,我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麽文雅的感謝話。”阿巖雙手拿起水杯,手指有些顫抖:“以水代酒,敬你一杯。今後只要是霖兒姐的事,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別說什麽赴湯蹈火的話,你們若成了家,我就是有事也不會麻煩你,你若不好,我怎麽對得起梅菊?這杯是你們的喜酒,我是一定要喝的。”阮霖兒拿起水杯,梅菊也拿起杯子,三個人的杯子緊緊碰在一起。

阮霖兒跟他們說說笑笑吃完飯,叫的車子送阿巖跟梅菊回到金香玉大歌舞廳門口,正好遇到扭著細腰的萬黛蘭正從朱老板的車子下來。

萬黛蘭素來知道阿巖跟梅菊感情要好,此刻看到他倆,又看到阮霖兒在車上跟他們說話,不由多瞪兩眼。

阮霖兒對梅菊跟阿巖說:“別理會她,別怕,梅菊,現在朱老板都要讓我幾分,她不敢再輕易找你的茬。”

梅菊緊張點點頭:“我不怕,有事我會跟阿巖說,霖兒姐你回吧,我等你晚上來化妝,我幫你梳頭發。”

阮霖兒一眼都沒看高挑亮麗、眼色囂張的萬黛蘭,關上車門直接叫人開走,萬黛蘭氣得臉色難看,阮霖兒居然在別人面前不把她放在眼裏。

阮霖兒才無意一直卷進這樣的勾心鬥角,雖身在鬧哄哄的歡場,但她心裏無時無刻不想著清靜。

萬黛蘭雖然不好對付,但阮霖兒有本事在身,看萬黛蘭也只當看一只跳蚤。

傍晚的紅霞剛剛退去,阮霖兒已經從河畔小宅出門,坐上了歌舞廳的車子,一走進歌舞廳,阿巖忽然出現,紅了眼睛,伸手攔住阮霖兒的去路。

“阿巖,出了什麽事?”阮霖兒嚇了一跳。

阿巖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神情,幾乎是哽咽了一下,阮霖兒看了看邊上的角落,“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過來慢慢說。”

阿巖跟過去,阮霖兒道:“阿巖,你是丈八的男子漢,平素不會輕易這麽難過,你告訴我出了什麽事情?”

“今天下午回來,萬黛蘭就找梅菊的麻煩,不知怎麽,項鏈被萬黛蘭看到,一把搶過去,說是梅菊偷她的。”阿巖說到這裏,聲音跟拳頭都顫抖不止,眼睛更紅了:“梅菊去搶,被萬黛蘭推倒,項鏈掉在地上,萬黛蘭連梅菊的手指跟項鏈都踩壞了,梅菊哭著來找我,她的手皮肉都翻了!”

“梅菊現在怎麽樣?她的手去治療沒有?”阮霖兒想起萬黛蘭下午穿的高跟鞋,一把抓著他:“有沒有傷到了骨頭?是去哪裏包紮的?”

阿巖一拳頭打在柱子上:“我帶她去街頭的小診所消毒用藥了,去不起醫院。我就要去宰了萬黛蘭那個賤人的,梅菊死活抱著我不讓我去,怕我跟她都會被朱老板和萬黛蘭趕出歌舞廳,沒有工作,就活不下去!”

“阿巖,你的確不應該沖動,跟萬黛蘭和朱老板,硬碰硬是不行的。”阮霖兒勸道:“你別急,我先去看看梅菊,回頭跟你們一起商量。”

“梅菊沒能保護你送的項鏈,一直自責,一直在哭,我陪了好久。”阿巖嘆氣:“霖兒姐,對不起。”

“別說傻話了,項鏈不算什麽,項鏈既然給了你們,今後就是你們拿去當了我也絕無二話,我最希望的是你們沒事。”阮霖兒道:“今晚你好好工作,見了萬黛蘭也別生事,這事情我幫你們處理,相信我。”

“我知道了,霖兒姐。”阿巖直恨自己:“我空有一身力氣,卻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我真是混蛋!”

“你要是找萬黛蘭動了手,朱老板會怎麽對你?”阮霖兒勸道:“你要是有什麽事,梅菊怎麽辦?”

阮霖兒勸解了阿巖兩句,就去找梅菊,梅菊窩在狹小淩亂的宿舍掉淚,阮霖兒走進門口,一看見她被高跟鞋踩踏得紅腫的手背,不禁心疼,叫道:“梅菊。”

梅菊一看是阮霖兒,哇地一下就把所有難受哭出來了,阮霖兒趕緊抱著她:“別哭了!因為我,你受苦了,萬黛蘭恨的人是我,沒想到她這一次這樣不知分寸。”

“霖兒姐,對不起,項鏈壞了、斷了,我拿去給首飾店看過,可一般的首飾店說太貴,不敢輕易碰,讓我去大商行問問。”梅菊自責道:“我來回走了幾條街,可阿巖說我手受傷,讓我回來,我還要去找打首飾的老師傅,阿巖罵我是傻女人,他楞是把我扛回來。”

梅菊哭聲抽搐,說不下去了,阮霖兒別過臉去流下眼淚,又轉頭道:“傻孩子,讓我看看你的手。醫生說什麽了,傷到骨頭沒有?”

梅菊顫抖地把手伸過去:“沒有傷到骨頭,但是縫了幾針,霖兒姐,你上次手腳受傷也是這麽疼嗎?”

“上次我只是皮肉傷,這幾天都在換藥,已經大好。”阮霖兒嘆氣:“梅菊,這裏是個是非之地,你跟阿巖要是有路子就趕緊脫身,我也不打算在這裏耗費太久了。”

“霖兒姐,你不在這裏,要去哪裏?莫非,上次你跟客人商量另外找出路是真的?”

“梅菊,就如你我這般知心,但怕隔墻有耳,有些話我也不能和你多說,總之,這是個人吃人的世道。”阮霖兒壓低了聲音:“我幫你請幾天假,經理不敢為難你的,梅菊,你好好養著,萬黛蘭的事情交給我。”

“霖兒姐,要是你不在這裏了,我跟阿巖留在這裏也活不下去了,求求你,帶我們一起離開。”梅菊緊張懇求:“我們可以吃很少,可以做許多活,只要沒人再欺負我們就好。”

阮霖兒趕緊說道:“別急,梅菊,千萬不要這麽說。”

“這是你送我的項鏈,不到半天就這樣。”梅菊小心翼翼從枕頭下面摸索出斷做幾截的項鏈,雙手捧著:“多好的項鏈,多美的項鏈,卻跟了我這麽沒用的主人。”

阮霖兒一看,項鏈斷成三節,紅寶石的光彩都黯淡了幾分,這是頂級匠藝,不是市面等閑的貨色可比的,若不是使勁破壞絕不會斷裂,可見萬黛蘭知道這項鏈的來頭,每一腳都是對準了項鏈環扣的位置。

“把項鏈交給我,我請人修覆,回頭我讓兩個姐妹陪你去大醫院再看一下手。”阮霖兒把項鏈接過去,笑道:“我先走了,你勸阿巖別動手是對的,不然事情會很麻煩。”

阮霖兒走出宿舍,關上小門,擡頭看見天邊一點暮色投射下來在這後院的天井裏,感覺自己這些底層人像是被困在井底的青蛙,見不到天日,也無反抗之力。

當天晚上,阮霖兒照樣唱得風生水起,整個歌舞場氣氛熱烈,不用說,真金白銀自然是滿滿進了帳,阮霖兒站在仙氣縹緲的舞臺之上,不僅看到朱時驍跟萬黛蘭,也看到方席儒跟周鈺鶴坐在另一邊的角落。

方席儒還是面帶笑意,周鈺鶴卻是不外露的內心,表情還是深刻的,卻比前兩次緩和不少。阮霖兒唱完退回後臺很快換了便裝,把頭飾全部拆下來,然後從邊上的過道繞去給方席儒鶴周鈺鶴敬酒:“方先生,小爺,感謝你們捧場。”

“阮小姐果真是聰明人,知道我今晚過來是找你說事。”方席儒對阮霖兒的敏銳很是讚賞。

“謝謝。”阮霖兒把半杯酒喝完,放下酒杯:“真不巧,我有一點事要馬上處理,方先生跟小爺假如不介意,咱們稍後再談。”

“阮小姐請便。”方席儒大方做了個“請”的手勢。

阮霖兒轉身的時候目光掃過周鈺鶴的臉,他正手握酒杯目不轉睛看著她,臉色比前兩次溫暖。

阮霖兒心裏有事,沒有寒暄,眼角和嘴角只微微露出只有周鈺鶴才能剛好感受到的莞爾微笑,直接從周鈺鶴跟前走過。

“老板,阮霖兒在周小爺那一邊。”白經理看到阮霖兒過去敬酒,早就吹耳邊風了:“這小娘們跟小爺不知是什麽關系,一向不見他們來往,上回小爺突然出手帶她走,這一回她又主動過去敬酒,她可是一向不理睬客人的,上回孫大老板甩了幾萬在桌子上叫她喝酒,她眼皮子都不動一下,轉身就走,要不是看老板您面上,孫大老板就發威啦。”

“哼!什麽關系?男人跟女人還不是就那點破關系?”朱時驍接過萬黛蘭給的洋酒:“這小娘們眼界夠高,找個周鈺鶴這樣的也不算枉費大好青春。不過,她越是這麽清高,越是吊男人胃口,反而能牢牢咬死那些老財們,哈哈哈!”

朱時驍得意地笑,白經理也跟著得意地笑,萬黛蘭盯著阮霖兒,心裏想著下午的事,覺得阮霖兒是不敢來對質,想必是害怕。想到這,心裏不免也得意笑了。

“不過老板,可還是別直呼周小爺的大名為好。”白經理提醒道:“咱們犯不上在明面上跟他過不去,這位小爺是個手眼通天的主,他能來金香玉捧場,就好比咱們這場子供著如來佛,其他客人能不聞風而來?”

“你老小子,滿肚子的計謀。”朱時驍剛剛咬著一根香煙,就看見阮霖兒直接朝自己這邊走過來,趕緊把香煙拿下來,嘴裏輕浮地叫了一聲:“喲,美人來了。”

白經理跟萬黛蘭一看,阮霖兒果真三步兩步就走到朱時驍跟前,先是居高臨下地睥睨了一樣萬黛蘭,萬黛蘭心虛,卻還挺直了腰桿:“阮大明星,幹什麽用這種眼光看著我?我陪著老板,可沒有空去得罪過你。”

“朱老板,我能坐下說話嗎?”阮霖兒看向朱時驍。

“當然,你就是金香玉的掌心寶,在我這裏,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朱時驍做出張開兩手歡迎的姿態:“請坐,給阮小姐倒酒。”

白經理點頭,從朱老板後面的沙發走到阮霖兒跟前,彎腰帶笑給阮霖兒倒酒,阮霖兒皺眉一飲而盡,說道:“朱老板,我從來沒有跟你提過什麽要求,今天恕我鬥膽,求朱老板一件事,若是朱老板肯成全,我自當更加為金香玉賣力。”

“你說,既然你好不容易開了口,當然不是一般的事情。”朱時驍手指夾著香煙,笑得老謀深算:“不過,我非常樂意為你破例辦事,畢竟咱們還要長期合作。”

“伴舞梅菊跟阿巖的契約早就到期,我想跟朱老板討了他們兩個人。”阮霖兒繼續道:“我的宅子太大,人太少,我需要人看院子,需要人灑水掃地,再說我跟梅菊、阿巖談得來,所以想讓他們到我家裏做事。”

“有這麽回事嗎?”朱時驍扭頭問白經理。

“有的老板。”白經理趕緊回答:“阿巖跟那個叫做梅菊的確都是契約早到期,我這都登記清楚。”

“聽起來不算是什麽要緊的事情。”朱時驍長長吐出煙霧,一會才說:“不過,阿巖打架是一把好手,養了這麽幾年,放了他未免可惜。”

“在朱老板的手下哪一個不是一把好手?阿巖在眾多兄弟之中雖然不算差,但也不是頂頂拔尖的。”阮霖兒細眉彎彎,淺淺一笑:“朱老板想讓人補上阿巖這個空缺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江湖上想要跟著朱老板的人多不勝數。”

“你一向不奉承我,今天給我戴高帽,我可是受寵若驚。”朱時驍把二郎腿放下,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但是這個事情我還要考慮,這可不但是契約的問題,你知道我培養這幫手下花費了多少錢嗎?”

“客人每一場給我的打賞,我可以連續一個月都給金香玉,夠不夠還了阿巖的債?”阮霖兒故意問道。

朱時驍兩眼放光:“此話當真?可不要後悔。”

“朱老板太小看我,我雖然是女人,可決心做一件事情也是要做到底的。”阮霖兒說。

阮霖兒一晚上的得到客人的賞金無數,最當紅的時候一晚上的金銀珠寶、票子銀圓、鮮花禮品要專人用幾個大箱子打理好裝著,一晚上的賞金抵得過金香玉給她一年的薪水。

“我就喜歡你這樣帶勁的氣勢!”朱時驍親自給阮霖兒倒酒,萬黛蘭在邊上氣歪了鼻子,朱時驍說道:“我也聽說伴舞裏邊有個叫做梅菊的笨手笨腳,腦子不夠靈,你既然喜歡就帶走,我不愁沒有好的人再進來。”

“朱老板為何不給我一句痛快話?”阮霖兒微微擡了下巴:“能不能放阿巖一起離開金香玉?”

萬黛蘭見阮霖兒偏偏要阿巖跟梅菊,清楚是因為下午她踩壞項鏈、推倒了梅菊的事情,眼下看見阮霖兒沒有找她算賬,越發上臉,身體粘著朱時驍,眼珠子卻看著阮霖兒:“堂堂一個大老板,卻要聽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指揮,傳出去,我們老板的臉往哪裏擱?”

“我跟老板在說話,哪裏有你插嘴的份?”阮霖兒眼神肅殺盯著她。

“你是大明星,我也是當紅的角,這金香玉成了你的地盤?”萬黛蘭看見朱時驍在身邊,有恃無恐:“老板,她平常跟我不和就算了,在你跟前也這麽針對我。”

朱時驍摟著萬黛蘭輕浮地哄了兩句,對阮霖兒打起了太極:“我看,這事情還是要問了阿巖本人,這裏簽的雖然不是終生契,可只要跟了我,就沒人敢走,走了就等於背板我,以後就成了過街老鼠。”

“我今晚是有難言之隱,所以有些話也並未完全說出,這全是為了彼此好。”阮霖兒見朱老板偏向萬黛蘭,站起來,“有些事,我也不想鬧到朱老板你的跟前,讓朱老板為難。請朱老板好好考慮下我的請求,我的要求並不過分。別說是阿巖在金香玉的培訓費,就是我這幾年為金香玉賺回來的錢,也夠朱老板你再請多十個八個身手出色的一流保鏢。”

“你真當金香玉是你一人撐起來的不成?”萬黛蘭身子靠著沙發,又細又高的鼻子一哼。

“話說回來,萬小姐一向擔心金香玉成了我一個人的天下。”阮霖兒看向萬黛蘭:“所以,今日萬小姐故意摔壞我一雙翡翠手鐲,如今,我想在朱老板跟前討個公道。”

“你血口噴人!我沒有。”萬黛蘭一下坐直了身子:“我什麽時候見過你的翡翠鐲子?”

“就在今日下午,好幾個人看見你拿來看過,你不僅摔碎了,還踩了幾腳。”阮霖兒不依不饒。

“胡說!”萬黛蘭氣得渾身發顫:“我摔的明明是你的紅寶石項鏈,哪裏來什麽翡翠玉鐲?”

話一出口,萬黛蘭驚呼著捂住嘴巴。

阮霖兒露出冷寒的笑:“萬小姐,你肯承認了尋釁鬧事、欺壓同事?”

朱時驍打著圓場:“你們同在這裏做事,不過是打打鬧鬧,哪裏會這麽嚴重?至於黛蘭不小心弄壞你的項鏈,我賠嘛,挑個好日子,我親自陪你去商行,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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