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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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結束午餐,聞迦汀由“意·味”將車開去瀾山公寓。

路上的車並不多,但由於正值年關積雪清理不及時,車子行進得很慢。

到公寓樓下時,已近下午四點。

聞迦汀並未像往常那樣將車開進公寓樓後面的露天停車場,而是打著雙閃臨停在正門前的主道邊。

知道他很快就要走,不會上樓,蘇鹽在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

“打算什麽時候回醫院?”聞迦汀問。

蘇鹽說:“八點前,趕在護士查房之前回去。”

聞迦汀輕點頭,“過會我來接你。晚飯是沒辦法一起了,我得去趟霍東衍那裏。”

“你忙的話,不用來接。我自己打車過去。”蘇鹽說。

聞言,聞迦汀從儲物盒裏拿煙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挑眼笑看蘇鹽,“這是趕我走呢還是不想我再來了?”

蘇鹽努了下嘴,嘟囔道:“哪有。”

聞迦汀就說:“其實也沒那麽趕,上去喝杯茶的時間還是有的。”

蘇鹽沒控制好表情,微微睜大眼睛看著聞迦汀。

聞迦汀輕笑出聲,“我有那麽嚇人?”

他從煙盒裏抖出一支煙送到唇邊,含糊道:“逗你的,上去吧。”

“……嗯。”

蘇鹽拎著包下了車,撩起門口擋風棉的時候不知怎麽回頭看了眼,車窗白蒙蒙一片,車裏的人雲遮霧罩,她只能看見一個垂首點煙的寂寥輪廓。

回到樓上房間,飯團還和昨天一樣用貓語對著蘇鹽一頓數落教育。

末了,數落累了,湊過來聞聞蘇鹽身上在醫院沾染的消毒水味道,往後退幾步,嫌棄的表情不要太明顯。

“知道了,現在就去洗澡換衣服。就你事多。”蘇鹽伸手在她圓潤的貓腦袋上揉了揉。

洗完澡之後,她將衣服丟進洗衣機,並將昨晚常老師拎到醫院的保溫壺仔細清洗幹凈。

蘇鹽發微信給常老師,誇她送來的海鮮粥特別好喝,並說已經將保溫壺放在了公寓五樓李荷租用的那個櫃子裏。

蘇鹽將保溫壺送下去,順道在一樓的便利店買了兩只牛角包和一罐八寶粥做晚餐。

常老師回覆微信問她好點了沒,又帶著歉意說今明兩天騰不出空,不能去醫院看她。

蘇鹽趕緊打字回覆:我已經好了,您安心過年!【齜牙憨笑】

她想到昨晚常老師提到給新沂一家找房子的事,又跟一條:新沂家租房的事我記著,您放心。

簡單吃完晚餐,蘇鹽窩在沙發上刷了會兒手機。朋友圈裏基本都在曬過年回家的照片,也有少數像她一樣不回家過年的,要麽曬旅游照,要麽曬出租屋囤積泡面的搞怪照,個中酸甜只有當事人明了。

她翻到蘇有霜今天發的動態,九宮格大掃除貼春聯的照片,爺爺奶奶、趙瓊和蘇林的身影都在其中。蘇鹽一張張慢慢看過去,隨後在這條動態下點了個讚。

蘇有霜像是守在屏幕前,立即給蘇鹽發來信息:二姐,你在幹什麽?我今天沒去擺攤,在家裏大掃除,還在廚房裏當小工幫媽洗切、加柴火。哼,這些活以前都是我們一起幹,今年只能我獨自承擔【撅嘴】【委屈】

-辛苦你了【摸摸頭】

蘇鹽轉了一筆款過去,備註是“新年紅包”。

本來是打算明晚除夕夜再轉的,但蘇有霜都這麽“委屈了”,她索性提前揭曉驚喜。

-我敲!!!二姐你好好!抱緊金大腿,跟著二姐有肉吃!!!

蘇有霜秒點收款,並且毫不吝惜地對蘇鹽發起了一波沒有下限的讚美。

蘇鹽回了個“灑灑水”的表情包。

她過年沒給自己買東西,卻給家裏每個人都轉了一筆錢,連飯團都有一箱貓罐頭。

倒不是願意當包子故意苛對自己,是她從小到大養成的生活習慣使然,在衣食住行都得到基本滿足的前提下,實在想不出需要額外添置什麽。

晚上六點半,蘇鹽收到聞迦汀的微信,說車子還有十來分鐘到公寓樓下。

蘇鹽回了個“OK”的手勢。

再次囑咐飯團幾句,穿好羽絨服卡著點下樓。

銀色奔馳已經等在了公寓樓前。

蘇鹽踩著松軟的積雪走過去,拉開副駕車門,看見坐在駕駛座上的陌生面孔,動作隨之一頓。

“您好,我是代駕。”司機主動表明身份,朝蘇鹽點了下頭。

蘇鹽反應過來,循著一股淡淡的酒氣下意識轉頭看向後座,昏聵光線中,聞迦汀衣著單薄倚著座椅,他閉著眼睛,左手撐著額角抵在窗框上,面色沈靜,呼吸均勻,似是睡著了。

蘇鹽猶豫一瞬,扣上副駕車門,移至後座車廂中。

雖然她盡可能地放輕音量,但聞迦汀還是被車門開合的聲音吵醒了。

他左手仍舊撐著額角,睜開一條眼縫,沒特意轉過臉來看蘇鹽,出聲時嗓音一種被上好酒液浸潤過的顆粒感:“幾點了?”

蘇鹽說:“還早,沒到七點。”

聞迦汀輕按著額角,在昏暗中淺淺勾了下唇角,說:“但願不會害你遲到。”

蘇鹽倒不在意這個,醫院又不是學校,就算遲到也沒有宵禁。

她問:“你不舒服嗎?”

“有點,蘇總有法子能解?”

“哪裏不舒服?頭痛嗎?”蘇鹽脫口問出,聲音很輕,語氣卻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外面的霓虹招牌燈恰好透過車窗照進來,聞迦汀側頭看向蘇鹽,一雙桃花眼染上斑斕笑意。

“這麽緊張我?”

蘇鹽同他四目相對,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她移開視線,自說自話道:“算了,你才是醫生。”

耳邊炸開一道清冽笑聲,聞迦汀忽然伸開右臂,手掌從蘇鹽的後背與座椅之間橫穿而過,在蘇鹽還未反應過來之前,扣住她的側腰,往自己身側一帶,蘇鹽便毫無預兆地肩膀挨著他的胸膛。

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一下緊縮至零。

“又不管我了?”

低啞的嗓音在頭頂上方響起,似一張具有魔力的網兜頭將蘇鹽縛住。

她坐姿有點偏,整個上身幾乎有一半的重量是壓在聞迦汀身上的,甚至發頂似有若無地抵著聞迦汀的下頜,左邊臉頰因為車子行進而一下又一下地在他毛衣前襟上輕擦著。

車裏那股清淡的香氣與聞迦汀身上的酒味交織,從蘇鹽裸|露在外的每一個毛細血管鉆進去,她感覺到血液在慢慢升溫,心跳失常。

“……沒有。”

蘇鹽聲音很輕,因為前排還有一個陌生代駕,幾乎是耳語的音量。

“嗯。”聞迦汀笑笑,似閑聊一般問道,“明天什麽安排?”

“明天上午辦出院,中午之前回公寓。”蘇鹽說。

“然後呢?”

“然後?”蘇鹽有些茫然,悄悄調整了些姿勢,將壓在聞迦汀身上的重量移向身後的座椅。

聞迦汀右手仍舊松松環著蘇鹽,姿態並不狎昵,因為他臉上淡然的笑意反倒有種賞心悅目的掌控感。

“年夜飯在哪吃,跟誰吃,都安排好了?”他玩笑道,“不然跟我去南山好了,讓舒阿姨多加雙筷子的事。”

“唔。”蘇鹽搖頭。

她不想給人孤苦的印象,特別在聞迦汀面前,於是語氣刻意輕快起來:“訂了餐廳,兩個人一起。”

說著還擡手比劃了下,豎起的蔥白食指和中指像數字“二”又像“耶”。

聞迦汀挑眉,“兩個人?”

蘇鹽一頓,餘光悄悄瞥向身側男人的臉。

想起聞迦汀故意誤導她將舒阿姨想成是和他同居的暧昧異性,一時也故意言語模糊地“嗯”了一聲。

“膽子倒挺大。”

聞迦汀一笑置之,顯然沒將蘇鹽的話當真。

蘇鹽也無聲彎了彎唇。

話題到這裏就結束了,兩人都沒再說話。

車子在靜默中將蘇鹽送回醫院。

她拎了包推開車門,聞迦汀一直擱在她腰後的右臂也順勢收了回去。

“聞醫生新年快樂,明年見。”蘇鹽合上車門之前彎腰對車內的人笑著說了一句。

然後踩著積雪快步走向住院部大門,掀開擋風棉的時候疑心怎麽沒有聽見輪胎軋過雪粒子的聲音,於是轉頭去看。

昏黃路燈下,銀色奔馳竟然還沒離去,許是註意到蘇鹽的動作,挨著她這側的車窗也降了下來,聞迦汀夾著一支剛點燃的香煙偏頭看向她,清寂面孔被海霧似的流動煙雲遮擋,始終看不真切。

唯有那雙眼,似笑非笑,深邃迷離,天生讓人誤解的深情。

蘇鹽頓了頓,側身走進去,擋風棉在身後“劈啪”攪打著落下。

隔天上午,蘇鹽輸完兩小袋消炎藥就辦了出院手續,回公寓。

雪沒下了,鎏金似的陽光穿破雲層普照大地,蘇鹽站在窗邊看見公寓對面的一排矮房子,屋頂上的積雪一點點融化,現出黑色的瓦頂。

“喵——嗚!”飯團用腦袋頂了蘇鹽的手背一下,蘇鹽不妨,差點連鎖反應碰掉手邊的花瓶。

她回公寓之前去了趟超市,除了新鮮食材和少許零食以外,還買了一只打折的玻璃花瓶和一把淡綠和淡橘色混搭的不知名花束。

她將花瓶洗凈,按照網上查到的教程往裏面灌入三分之二的水,並加入少許蜂蜜以增加養分,然後用剪刀將每一枝花枝底端都裁剪成四十五度斜枝狀。

插好後放在貼了紅色福字窗花的窗臺上,映著玻璃窗外的藍天、陽光和雪景,年味一下就出來了。

昨晚聞迦汀問她年夜飯在哪吃和誰吃,她說約了人定了餐廳,還真不是胡謅。

離公寓不遠有家開了超過二十年的烤肉店,過年期間不打烊,蘇鹽很早之前就訂了位置,退不了。

至於“兩個人”,她一邊給飯團穿上新買的毛線背心,把她抱進航空箱,一邊牽強地想,她把飯團當家人,四舍五入,飯團跟人也差不多……吧。

飯團本就處於肥胖邊緣,再加上航空箱的重量,一共二十多斤,盡管從公寓到烤肉店步行時間十分鐘不到,蘇鹽還是一邊左右手交替,一邊累得氣喘籲籲。

她拉開烤肉店的玻璃門,發現裏頭食客並沒有預想的多。靠裏的四間包廂都敞著門空著,外面大廳十來張長方桌只有一半不到冒著烤肉的炭火香氣。

蘇鹽選了張靠窗的卡座,因為食客不多,所以菜上得格外快。

她坐在靠過道這側,航空箱放在座位裏側,把門打開,對向自己。飯團伏趴在裏面,好奇地一邊透過縫隙往外瞧,一邊快速翕張著鼻孔分辨空氣裏的各種味道。

蘇鹽還在吃消炎藥,油膩葷腥、辛辣生冷都不適宜,但她還是點了招牌雪花牛肉、牛肋條、五花肉以及蔬菜拼盤。

很有儀式感地用夾子把食材在烤盤上擺成好看的樣子,然後點開手機攝像機幾番變換角度“哢哢”點擊拍攝。

她選了一張拍得最色香味俱全的,加上“年夜飯”的美圖特效後,再配上一張自己和飯團的合影照,一起發在了朋友圈裏。

發完之後,她將桌上現在唯一能吃的山藥肉糜粥端到面前,一邊一小勺一小勺地送到嘴邊,一邊將點的所有肉類食材都烤熟打包帶走。

行道樹上的裝飾燈熱鬧異常,一茬接一茬的煙花炮竹爭相亮相,將今晚的海城變成不夜城。

蘇鹽一手提著航空箱一手拎著打包盒,慢慢走回公寓。

那條動態下,很快便有了許多點讚和留言。

蘇有霜:哇,烤肉~~【流口水】【色】今晚最佳!【強強強】

老於:可以啊,起碼不是泡面。你家貓比煤球還黑,送給我幫你洗洗

熊沐佳:羨慕!明年過年我也要找個地兒一個人躲清靜!每年都被催婚問工資誰懂啊!【內流滿面】

……

手機微信未讀消息999+,基本都是各種群發紅包、搶紅包,以及同事朋友們互發祝福信息。

蘇鹽靠在沙發上,面前矮桌上支開的筆記本電腦正在播放一部都快被她磨包漿的老電影《The Professional》*,她大多數時候在回信息,偶爾擡眼看一眼劇情。

屋子裏沒開燈,旁邊窗戶窗簾沒拉,煙花的斑斕色澤和電腦屏幕的微弱光亮一齊映在她素極艷極的面容上,一雙形狀圓鈍的清亮眼眸不喜不悲。

蘇鹽差不多回完了所有人的微信,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方懸停一下,然後不停往下劃拉,好不容易找到和聞迦汀的對話框。

點進去,他們的對話還停留在聞迦汀同她打完語音、蘇鹽將老金門店的定位發給他。

兩個多星期過去,對話框內容沒有更新,現實裏他們之間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並未猶豫,指尖輕擊虛擬鍵盤打字,發去最樸實無華的四個字:新年快樂。

等了差不多快一分鐘,聞迦汀沒回。

蘇鹽點擊頭像進入他的朋友圈主頁,空的。

她想了想,將他的對話框設置成“置頂”之後,退出微信界面。

-

南山別墅這一代是煙花爆竹禁燃區,又因為小區綠化率高,別墅與別墅之間距離遠,因此顯得格外安靜。

雖然自聞迦汀十五歲開始,每年除夕夜只有舒阿姨陪著他一道守歲,兩個人再怎麽放開了吃胃口也就那麽大,舒阿姨還是年年早早地征詢聞迦汀的意見定下年夜飯的菜名,並且從農歷二十九一大早就開始在廚房裏忙起。

今年也是如此。

越是人少,舒阿姨越是將別墅內外裝飾一新,就連院子裏的石燈籠也系上精美的紅綢絲帶,雪松樹上也掛上彩色燈籠。

屋子裏就更不用說了,盆景、掛畫、燈飾、擺件……無一不更換成年味濃厚的款式。

年前聞迦汀下班從醫院回來,甫一進門就被門廳裏的裝飾鎮住了,他溫和地問舒阿姨:“大紅大綠的,您看著不覺得頭暈嗎?”

“我不啊。你頭暈嗎?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舒阿姨舉著鍋鏟從廚房裏出來,一邊說一邊踮起腳尖就要去探聞迦汀的額頭。

聞迦汀往後退了兩步,微擡起雙手表示“我很好,您隨意”。

舒阿姨看著他折身往樓上去的背影,好笑的同時,不免又有些心酸。

舒阿姨一共燒了八道菜、一道湯,餐具選得夠大氣,再擺上果盤、花瓶,那張可容十二人就餐的黃花梨長形餐桌才顯得沒那麽空曠。

聞迦汀雖然十歲喪母、十五歲姥姥姥爺離世後再沒和長輩一起居住過,但他有很好的教養,比如不管心裏怎麽樣想外表永遠紳士有禮,比如食不言寢不語。

兩人對坐,餐廳裏只有餐具偶爾輕微相碰的聲音。

舒阿姨覺得太靜了,她小心覷著他的神色,挑選出一個不會出錯又符合節日氛圍的話題。

“過完年桃源壹號的房子就該交房了吧?裝修弄一弄,再放幾個月去去甲醛,明年下半年就能搬去那邊住了。”

“差不多。”聞迦汀應一聲,語氣清淡。

舒阿姨再接再厲:“裝修你打算弄成什麽樣的?我看現在好多年輕人都喜歡極簡北歐風和美式鄉村風。”

聞迦汀聽見這話倒是勾了下唇,他說:“您還知道極簡北歐風和美式鄉村風呢。”

“我怎麽不知道,別的不會上網還不會了?”舒阿姨看見他唇邊勾勒的一點點笑意,心裏提起的石頭也跟著下落了些。

她說:“我上次聽小鹽說,他們公司也有裝修業務,不然年後聯系她看看。”

“她給了您什麽好處,這麽上趕著給人送業績。”聞迦汀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知道舒阿姨是好心找話題聊,於是便用略帶調侃的語氣同她有來有往地鬥嘴尋開心。

“好處?”舒阿姨不知想到了什麽,笑著說,“剛才收到了她發的新年祝福短信,這算不算?”

“怎麽不算。”聞迦汀笑一笑。

忽然想到蘇鹽昨天說定了餐廳和人吃飯,也不知真假。

他下意識想去拿手機,才想起手機放在樓上臥室裏充電,於是作罷。

別墅座機在這時候響起,舒阿姨連忙起身,走到旁邊邊櫃拿起分機聽筒,“餵,找哪位……?”

那頭不知說了什麽,舒阿姨抿著唇往聞迦汀這側看了眼,而後對著聽筒輕聲賠笑道:“在呢,我們正在吃飯。您差人送來的酒和東西都收到了……”

聞迦汀沒作聲,神色自若地夾了一箸菠蘿咕嚕肉放進碗裏。

突然聽見舒阿姨說:“要不您打他手機試試?就我和您說話這會兒,他上樓了……”聞迦汀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餐廳裏的氣氛一下從不熱鬧變成了冷清。

“好的,我會找機會跟他說的。聞先生新年快樂,再見。”

舒阿姨掛了電話,小心放下聽筒,轉頭朝這邊看了又看,然後才輕聲回到餐桌邊坐下。

她重新拿起碗筷,閉口不提剛才這通電話和打電話來的人,也不像接這通電話之前笑著找話題同聞迦汀閑聊。

餐廳裏的沈默似冬日裏的冷空氣,無聲無息向任何能抵達的地方擴散。

終於,聞迦汀起身離席。

舒阿姨見他像是要上樓的樣子,急忙出聲道:“不守歲啦?我準備了桂花酒釀,還蒸了好些蘇式糕點,都是你愛吃的……”

“知道,過會就下來。”

聞迦汀語氣平淡,情緒並不外露。

推開二樓的臥室門,擱在門邊櫃上充電的手機嗡鳴不斷,聞迦汀隨手拿起,一邊翻閱新進來的信息,一邊走到窗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左不過是些祝福短信,大多數覆制粘貼,毫無新意。醫院科室小群裏,主任發了個小面額紅包,大家一窩蜂哄搶,倒也熱鬧。聞迦汀很給主任兼導師的面子,也搶了一個,點開一看0.01元,全場最低。於是大家都跑來取笑他,聞迦汀回了個“承讓”就關掉了群聊窗口。

霍東衍許是又跟顧琳吵架吵輸了,今晚異常活躍。他連發N條語音,極力邀請聞迦汀外出。

為了勾起聞迦汀的興趣,他列出排石懸崖露營、星海灣野釣、駝山雪森林溫泉浴等刺激又不乏新意的待選項目。

聞迦汀一眼掠過,興致缺缺。

他點了一支煙,另一手指尖無意識地下劃對話列表,看似沒有目的打發時間似的行為,目光卻在瞥見“美諾運營經理蘇鹽”這個微信名時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他吸進一口煙,同時點進對話框,透過輕薄的煙雲看見那幾乎幹癟的四個字:新年快樂

聞迦汀有點想笑,不知這姑娘給其他客戶發的祝福短信也否也這般言簡意賅,也不曉得去網上覆制粘貼一段華麗文辭,不知該說她耿直單純,還是偷懶耍滑。

電影放完了,裏昂在逃離時不幸被反派識破偽裝,於是他選擇和反派同歸於盡。瑪蒂爾達重新回到學校,在周圍少年人的歡聲笑語中,她眼神淒涼地將裏昂珍視的那盆盆栽種在了院子裏。

畫面淡出,片尾曲響起:

He deals the cards as a meditation

And those he plays never suspect

He doesn't play for the money he wins

He doesn't play for respect

He deals the cards to find the answer*

……

蘇鹽開了一點窗縫,寒涼的空氣夾雜著淡淡的火藥味,並不難聞。

她托腮望著夜空中令人應接不暇的絢爛煙火,忽然有些失神。

手機響,蘇鹽已經有些免疫了,以為又是哪個群裏在發紅包。嗡鳴聲足足持續了十來秒,她才覺得不對勁,轉頭從沙發扶手上撈起手機,看見屏幕上的視頻邀請提醒,腦袋有一瞬間的宕機。

但鑒於這不是聞迦汀第一次搞突然襲擊,蘇鹽很快反應過來,伸手捋了捋頭發,然後接了。

“停電了還是故意省電費不開燈?”聞迦汀瞧著昏暗屏幕上朦朧的人影輪廓,不由得出聲揶揄。

蘇鹽想起看過的某部大熱韓劇裏女主對男主說的臺詞,依葫蘆畫瓢,說:“都不是。我試過了,這個角度的光影下我最好看。”

明晃晃把撩撥擺在明面上的天真語氣,倒是打得聞迦汀猝不及防。

他緩緩吐出一個煙圈,笑道:“是嗎,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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