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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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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十八年前的那個夏天,午後的陽光明媚的讓人睜不開眼,顧宸站在自家別墅的陽臺上,看著隔壁院子裏的動靜。一輛搬家車停在門口,幾個工人正忙著搬運家具。偶爾可以聽到一個十分溫和的女人的聲音在指揮著什麽,而一個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那是一個七八歲左右的男孩,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褲,頭發亂蓬蓬的,看起來有些頑皮。他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突然看向顧宸家的方向。男孩眼睛一亮,不顧身後女人的阻攔,快步跑了過來,站在別墅的大門外,仰著頭向上看。

“嘿,你好呀”男孩大聲喊道,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欣喜和笑意。

顧宸楞了一下,低頭註視著這個陌生的小男孩,他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就連家裏人都很少交流,遑論對一個陌生人,顧宸下意識的想要轉身離開,突然又聽到男孩清脆的聲音響起“餵,我叫蘇言,你叫什麽呀,我們以後可就是鄰居了哦”

顧宸回過神再次看向他,男孩便沖著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一瞬間一股莫名的暖流從心裏劃過,他看著蘇言,那個小小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於是,意外的,他緩緩開口“我叫顧宸”

蘇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兩顆閃閃發光的星星“顧宸?顧宸!你的名字真好聽哎”

說完他又上前一步,使勁仰著頭問“那我以後都可以來找你嗎?平時都沒有人陪我玩,我可以來和你玩嗎?”蘇言的眼裏滿是期待與渴望,“或者,你也可以來我家找我哦,喏,那個就是我家!”

顧宸站在陽臺上看著他,靜靜地,不回答,也沒離開。

這時,不遠處一個和蘇言有著七分相似的男人走了過來“小言,在和小哥哥聊什麽呢?”

小蘇言聽到爸爸的聲音轉頭跑了過去“爸爸爸爸,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他叫顧宸,你快來,我介紹給你”蘇言拉著爸爸蘇明宇的手轉身朝著顧宸家走去,卻在回身時發現,陽臺上空無一人。

蘇言松開爸爸的手,快步跑到陽臺下“餵,顧宸,你聽到了嗎?你去哪裏了?顧宸!”

蘇言爸爸上前攔住兒子的肩膀,輕聲道“小言,這樣不禮貌哦,你想和小哥哥玩,晚點爸爸帶你去小哥哥家,我們去拜訪一下好嗎?”

小蘇言有些失落的耷拉下腦袋,蘇言爸爸笑著為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好了兒子,咱們先去幫媽媽收拾房間,爸爸保證,晚上帶你去小哥哥家。”

聽到爸爸的話,蘇言這才露出了點笑模樣,卻依舊是一步三回頭的望著那個陽臺。

顧宸站在落地窗後,聽著那對父子的對話,眼神漸漸暗淡下來,待到樓下的說話聲漸漸飄遠,他才走到床邊,久久的註視著床頭的那張合影。

照片上的小男孩被爸爸高高的舉過頭頂,媽媽站在身側滿眼是愛的溫柔的望著他,小男孩左手抓著氣球,右手牽著媽媽,笑的明媚又燦爛。這是顧宸留住的唯一一張合影,時隔多年,再次回看,他依舊能夠清晰的想起那天在游樂場裏發生的一切。因為那是他童年裏少有的快樂和溫情。

思緒回轉,他啪的一聲把照片扣在了床頭,又端了那副冷漠的臉,做到書桌前擺弄那堆機器人。

直到晚飯時間,顧宸的爸爸顧中雲才回到家,顧中雲一進門,小兒子顧然就撲了上來,他把兒子抱在懷裏往上拋了幾下,逗得小奶娃咯咯咯笑個不停。

“中雲,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說話是顧然的媽媽秦琴,也是顧中雲的二婚妻子,顧宸的繼母。

顧中雲放下兒子,走進來攔住妻子的肩膀“昨天然然不是埋怨我總不是不陪他吃晚飯嗎?所以今天就早點回來了”說罷,他又笑著捏了捏兒子的小臉蛋。

顧宸下樓時就剛剛好把這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一幕撞進眼裏,終歸只是個十歲的孩子,到底藏不住情緒,沒待有人發現他,他便又紅著眼尾回到了臥室

“李嫂,顧宸怎麽還不下來,越來越沒有規矩了,全家人等他吃飯嗎?”顧中雲見不到顧宸,沖著廚房的李嫂說道,李嫂是從小看著顧宸長大的,比誰都心疼他,剛要開口,就聽秦琴說“和孩子生什麽氣,等下我給他送樓上去,小孩子嗎,小性子正常的”

“你就是慣著他,一點禮貌教養都沒有,不許給他吃飯,這臭性子真是隨了他那個媽,哼!”

顧宸關著門靠著門框站著,樓下的聲音清晰的傳到他的耳朵裏,屋裏沒有開燈,借著從窗簾中透過的那點月光,一抹亮色照在他的臉上,片刻後,他笑了出來,他也曾渴求那點微弱的父愛,到頭來,終究是癡心妄想。他拿出剪刀,一下一下,剪碎了那張唯一的合影,獨留下母親那半張側身微笑的模樣。他把照片捧在心口,坐在陽臺上,靜靜地望著天上唯一的那顆星星,直到一陣短促而有力的敲門聲響起。

顧宸以為是李嫂送吃的上來“李嫂,不用了,我不吃”

下一秒“顧宸顧宸,是我呀,我是蘇言,我來找你玩了”小蘇言清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驚的顧宸一瞬間失了神。

“小宸啊,是隔壁新鄰居家的娃娃,他說下午和你打過招呼的,來找你了,開開門吧,小朋友給你拿了禮物”李嫂在旁邊幫腔。

過了半響,顧宸才打開門。

就看見蘇言穿著一件藍色的連帽衛衣短袖,背著一個奶黃色的小書包,正仰著一張笑臉。

蘇言原本在同齡人裏的個頭不算矮,可是站在這個比自己大了三歲的顧宸的面前,倒真是個小弟弟了,但他顧不得這些,看到顧宸開門,他立馬湊上去,剛要開口,又想起下午爸爸和他說的顧宸比他大,要叫哥哥,於是趕忙改口道“嘿嘿,宸宸哥哥,我來找你啦,咦,你怎麽不開燈呢,你在睡覺嗎?這麽早就睡覺了嗎?我打擾你休息了嗎?對不起哦,我給你帶了我媽媽做的小蛋糕,很好吃的,你不要生氣哦”

小蘇言自顧自的說了許多,李嫂見顧宸沒有不耐煩,也寬心了不少“你們玩,我去給你們拿些果汁”

“謝謝阿姨”蘇言回過頭奶聲奶氣的道了謝,依舊乖乖的站在原地

顧宸看了看他,到底是轉身放他一起進了自己的臥室。

開了燈,這才看清房間的全貌,顧宸的臥室很大,很整潔,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書桌,一個書架,書架上除了書籍外,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機器人模型,但是最吸引小蘇言註意力的還是立在他書桌旁的那個半米高的小機器人。“宸宸哥哥,這是什麽啊,它好漂亮,比其他的都漂亮。”

“AI機器人”顧宸站在他身後,不帶任何感情的說道。

“AI?哦哦,我知道,我爸爸和我說過,是人工智能的意思”小蘇言湊上前想要摸一摸那個機器人,剛伸手去的手又頓了下來,於是轉過頭來“我可以摸摸看嗎?”

顧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腦海裏突然想到了顧然第一次看到他的機器人時候的樣子,趁他不備,就不管不顧的擺弄把玩他那一櫃子的機器人,等到他看到的時候,好幾個機器人摔在地上,還有一只手臂已經摔斷。

小蘇言很有耐心,就這麽歪著頭等著他的回應,見他半天不說話,便放棄了剛剛的想法,轉而又問“宸宸哥哥,它會說話嗎?”

顧宸回過神,上前打開了開關,面前的小機器人立刻就動了起來

“嘿,小宸,晚上好啊”機器人滑稽的活動著手腳,歪歪那個笨重的大腦袋,隨後轉向小蘇言

“心動預警,捕捉到可愛生物一枚”說罷,它就轉了個圈湊近顧宸“小宸小宸,你交了新朋友!他好可愛!”

顧宸沒理他,一副冷漠又司空見慣的模樣看著它,機器人對他這個樣子見怪不怪,“嘖”了一聲,隨即它挪動著向蘇言走去,語氣歡快又驚喜。

“hello,我是新一代人工智能機器人,我叫小七,你叫什麽呢”

目睹這一切的小蘇言的眼睛瞪的越來越大,最後嘴巴也長成了喔型,他鼓著掌在原地蹦了兩下:“哇,好厲害,好厲害”

他小碎步的挪到小七面前,向他伸出了手,一本正經道:“小七你好,我叫蘇言,我今年7歲了!”

小七發出可愛的笑聲,扭了扭它不怎麽靈活的腰身,伸出手臂僵硬的擁抱了蘇言:“小言,我很喜歡你,歡迎你來玩”

顧宸的媽媽黎清姿是非常厲害的人工智能機器人工程師,而小七就是6歲那年母親親手制作送他的生日禮物。再後來母親去世,每當他覺得孤獨或者想念媽媽的時候,都是這個小小的機器人在陪伴他。除此之外,他身邊空無一人。而今天,小七第一次見到他的小少爺帶了一個陌生的人來到自己的房間,還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小男孩,雖然少爺依舊很冷漠,但是小七很開心,比它的小少爺還開心。

那一晚,顧宸幾乎都是在沈默中度過,偶爾會回應一句兩句小蘇言的提問,大多時候是小七在回答,小蘇言和小七玩的不亦樂乎,顧宸就坐在一旁安靜的看書。

突然,小蘇言想到了什麽一般,從地上爬起來,去自己的小書包裏翻了半天,然後走到顧宸身邊

“宸宸哥哥,你是不是沒有吃晚飯呢?我給你帶了我媽媽烤的小蛋糕,你嘗嘗,超級好吃”

說完他也不管顧宸的拒絕,就掏出小蛋糕遞了過去

“喏,嘗嘗,很好吃的”然後又像是說什麽悄悄話一般,湊近了顧宸身邊“我和你說哦,我媽媽平時很少有機會可以做給我吃,她特別忙,我一周也就能見到她一次”。說到這裏小蘇言有一瞬間的失落,但是很快他又笑著舉起小蛋糕:“這可是媽媽好難得給我做的呢,你快嘗嘗呀”於是他撥開蛋糕外面的那層紙衣,遞到了顧宸的嘴邊。

顧宸原本皺著的眉頭,不自覺松了下來,他看了看蘇言眨巴的大眼睛,鬼使神差的伸手接過了那塊蛋糕咬了一口,味道確實很好,於是他又咬了一口,下一秒,他便轉過身去“你媽媽..手藝很好”

其實顧宸更想說的是,你媽媽手藝很好,但是沒有我媽媽的好,可惜,我再也吃不到了...

小七噔噔噔的湊了過來,語氣十分誇張和驚訝“真的嗎?真的嗎?小言你媽媽真厲害,我們小宸可是從7歲開始就不吃蛋糕了哦。哎,好羨慕哦,真想嘗嘗你媽媽的手藝呢”

小蘇言看到顧宸喜歡他的糕點十分開心,於是挺起胸膛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說“你喜歡吃,下次我來的時候再帶給你哦”隨後又轉向小七“對不起哦小七,我今天來的時候還不認識你,下次來我也會給你帶禮物噠”

小七聽到後360度旋轉了一圈自己的大腦袋,發出歡快的叫聲“小言,我宣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逗得蘇言咯咯咯的笑了半天。

最後時間實在是很晚了,小蘇言才戀戀不舍的和爸爸離開了顧家,臨走之前,他還拉著顧宸的衣角“宸宸哥哥,我明天還可以來找你玩嗎?”

“明天要上學”

“那我放了學來找你呢”

“我要寫作業”

“那我,那我等你寫完作業來找你可以嘛?”

“會很晚”

“那...”小蘇言的表情逐漸失落

小七在一旁急的直轉圈

“哎呀,你幹嘛呀,小言要哭了哇,木頭!木頭!”小七氣的用自己的鐵頭去撞顧宸的後腰,奈何它根本沒有什麽威懾力。

下一秒,聽到顧宸沒什麽感情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可以來和我一起寫作業”

小蘇言的眼睛唰一下子就亮了起來,“真的嗎,太好啦,那我們明天放學就來找你哦,那明天見哦宸宸哥哥”

“嗯”顧宸沖著他點了點頭

小蘇言開心的不行,於是他又沖著顧宸身後的小七說道“我們也要明天見哦,小七 ”

小七嗖的一下從顧宸身後擠了出來,揮動著僵硬的手臂,“好的小言,明天見,後天見,天天見哈~”

顧宸默默按著小七的腦袋把它推到了身後,“早點回吧,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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