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你今天挺好看的

關燈
第32章 你今天挺好看的

許是察覺到了葉祈安的無語, 擔心這場難得的由葉祈安親自發起的對話就此終結,封今亡羊補牢地扭轉話題。

【封今】:你有空了嗎?要和我一起吃飯?

見封今主動揭過,葉祈安也順其自然地接下了這個話頭, 看了眼時間後才回封今。

【葉祈安】:這周末行。

封今正要一口答應,但才剛打出兩個字又覺得這麽著急顯得自己很輕浮且廉價, 而且更像葉祈安的狗了, 隨叫隨到的,一點尊嚴都沒有。

略微等待了整整兩秒鐘, 封今才矜持地回了消息。

【封今】:好呀~

葉祈安眼皮微微跳了跳,目光凝在了那兩個字上, 有些別扭地撓了撓眉尾, 才回了封今消息。

【葉祈安】:好好說話。

下一秒,正經的封今出現。

【封今】:好的,收到。

葉祈安就這麽被嗆回去了。

已經約好了時間, 也就沒必要繼續寒暄, 本想就此結束對話,對面的封今便又發來了一句。

【封今】:我今天剛好學了做飯, 下次我可以親自給你做。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感覺封今又專門強調“親自”這兩個字。

葉祈安頗為訝異, 倒是沒想到封·不食人間煙火且潔癖的大少爺·今會有閑心去學做飯, 怔了片刻後心下還是略有些許......不安。

他是醫生也不代表他抗毒。

【葉祈安】:我家沒有廚具。

封今立刻給了解決方案。

【封今】:沒事, 我到時候順便帶過來,放心。

葉祈安欲言又止, 手指在屏幕上遲滯了好半響才勉強按下了幾個字。

【葉祈安】:你......你今天學做了什麽?

見葉祈安問, 封今便隨手拍了一下實驗成果,然後不假思索地發了過去。

【封今】:圖片.jpg

半響後,封今才收到葉祈安的回覆。

【葉祈安】:這是屎麽?

【葉祈安】:不好意思打錯了, 這是什麽?

封今:“......”

呵。

見對面遲遲沒有回應,葉祈安頗有些心虛地抵了抵鼻尖,又努力回想了一下封今給他家添的微波爐和毯子。

好吧好吧。

看在微波爐和毯子的份上。

葉祈安勉為其難地退讓了半步,應允了封今的主動請纓。

【葉祈安】:行吧,你想做就做吧。

停頓了一下,葉祈安又緊急補充了一句。

【葉祈安】:我請假是要扣績效的,你註意一點。

得到了封今保證的回應後,葉祈安才勉強讓自己放松了下來,清空自己的大腦讓自己忘記剛才圖片的內容。

在給手機息了屏後似是註意到了什麽,葉祈安垂眸看了一眼,而後在自己微微彎起的,噙著笑意的唇角定住。

葉祈安看了半響,才在自己的笑意逐漸消失的臨界點將目光移開,但剛才那種微妙陌生的感覺卻依舊殘存在他握住手機的手心上,如一團掃不盡燒不凈的虱子,咬的葉祈安無法忽視,無處可逃。

古怪。

葉祈安放下了手機,神情覆雜地端起了已經涼了一半的咖啡,渾然不覺地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才勉強將剛才那種不明情緒沖刷幹凈。

外賣這個時候也到了。

今天算葉祈安難得的過分完整的下班,沒有急診的電話,也沒有科室的緊急搖人,就這麽風平浪靜地過了一個晚上。

葉祈安在家倒也沒閑著,花了點時間整理了一遍數據,定下了文章的核心主題,一個是多模態技術聯合分子分型這個技術突破是個創新點,另外聚焦在兒童腦幹毛細胞星形細胞瘤,都是不錯的可以深入探討的選題。

在把框架定下後,葉祈安看了眼時間,還差半個小時到一點。

熬都熬了,不然再看個半小時?

一點整的時候他一定去睡覺。

葉祈安給了自己點暗示,然後毫不猶豫地又開始了新的工作任務——圈定給他的學生們的文獻閱讀範圍。

這一折騰,回頭想起來看時間已經一點四十了。

也不差這二十分鐘了。

葉祈安冷靜地思索半響,毫不猶豫地繼續肝了起來,最後準時地在兩點整的時候躺上床閉眼睡覺。

第二天一早,葉祈安就被生物鐘喚醒了。

往群裏發了他昨天晚上做好的給各個學生量身定制的計劃,葉祈安才驅車駛往醫院。

到醫院的時候群裏已經很熱鬧了,每個學生都“激情十足”地誠摯表達了對葉祈安的尊敬和感激,只有聞折一臉懵逼地回頭看許覓清。

“為什麽我要看的文獻比你們都要多?”聞折納悶地問道,“區別對待?”

許覓清有些心虛地避開註視,輕咳了一聲後才道:“這算什麽,你要寫的分析總結也要比我們多。”

聞折:“?”

見聞折滿臉寫著受創,一副要找葉祈安拼命的模樣,許覓清緊急攔住了聞折,好聲好氣地哄道:“怪我怪我,這事真和葉老師無關。”

許覓清把那天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知給了聞折。

聞折拳頭都聽硬了。

但是能怎麽辦呢?

這是不是他男朋友?

吃點虧也沒事,沒事。

聞折緩緩吐出了口氣,平覆了一下心情後才沖許覓清咕噥地抱怨:“下不為例啊,別再謀害我了,我的智商可經不起葉老師的摧殘,我能念到研究生已經算我腦殘志堅了。”

許覓清沒忍住咯吱一聲笑出聲。

聞折幽幽地看過來,許覓清立刻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經地沖聞折保證沒有下次了。

聞折這才忍痛將葉祈安給他的任務強接下來了。

兩人一起上了電梯,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瞬間,聞折瞥見了蜷縮在醫院的樓梯間一角的老人。

聞折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電梯門就已經完全關上了。

“怎麽了?”註意到了聞折表情不對,許覓清開口問道。

“看到個病人。”聞折有些猶豫地開口,“一個年紀挺大的爺爺。”

“噢,然後呢?”

“沒什麽,就是昨天咱倆不是一起吃午飯嗎?我去食堂的時候在大廳碰見了他。”聞折解釋道,“他應該是掛上了號但是沒趕上,我順手幫了個忙,幫他掛了今天的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昨天沒趕上,今天才來這麽早。”聞折嘟囔道,“這才幾點。”

許覓清聞言只是問:“你給他掛的號?你知道掛哪個科?”

聞折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道:“我好歹還念了點書,不至於連人該掛哪個科都不知道,不過你知道咱醫院有小程序嗎?”

“什麽?”

“可以線上掛號。”聞折吐槽道,“非常難操作,我都折騰了好半天才搞明白,還不小心把人註冊成醫生了。”

許覓清樂:“也不是壞事。”

聞折:“?”

“比起學醫起碼少走了十年彎路。”許覓清道,“直接一鍵化身大夫,回頭就能出診了。”

聞折:“......”

不是。

許覓清以前也沒這麽嘴毒的啊?

咋回事?跟葉祈安學壞了?

聞折滿腹疑問地和許覓清分別,出電梯後就直奔集合點準備跟隨科主任一起查房。

查房工作結束後,黃茵就又把聞折捎去門診了。

比起在科室裏忙那些雜七雜八的工作,聞折倒也更喜歡和黃茵在門診待著,每每都不需要黃茵叫,自己就先屁顛屁顛地跑去找黃茵了。

黃茵看在葉祈安的面子上也每次都會同意帶上聞折。

跟了幾天門診,聞折也逐漸對流程爛熟於心,進了門診室後就自覺地開電腦登錄賬號,然後揣著個小本本就坐到了黃茵對面,一邊裝模作樣地做筆記一邊暗戳戳地擡眼觀察每個來問診的患者。

剛開始聞折還聽不怎麽懂,但黃茵很有耐心,偶爾幾次捕捉到聞折一知半解的表情時都會停下沖聞折解釋一嘴,有“教科書級”的病癥也會專門把聞折揪到面前給他講。

聞折受益匪淺,在跟診過程中學到了不少東西,也不免在心裏偷偷感謝了一下黃茵......

以及葉祈安。

黃茵的號放的很多,一周又要出診四天,門診的任務絕對談不上輕松,好不容易有了幾分鐘的中場休息時間,聞折耐不住寂寞,好奇地沖黃茵打聽小八卦。

“黃老師,你和葉老師是怎麽認識的啊?”

黃茵的目光從電腦上移開,落在了聞折臉上,笑了一聲後才道:“我其實和他沒怎麽見過,我和骨科的賈源是大學同學,又進了一家醫院,關系就還不錯,你們葉老師是親自去找了賈源搭線,才和我說好了你的事。”

聞折有些訝異,訥訥地張了下嘴,似乎沒想到葉祈安能上心到這個地步,楞了好半響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怎麽這副表情?沒想到?”黃茵調笑道。

聞折悻悻點頭,誠實道:“是沒想到,我以為......”

“嗯?”

“以為葉老師那麽忙,估計顧不怎麽上我們。”

黃茵倒是靜了一會兒,撐著下巴劃搭了兩下鼠標,才慢吞吞道:“忙歸忙,但是責任感在那兒,他不可能做到不管你們的。”

“責任感?”

“嗯哼。”黃茵笑道,“責任感,對每一個醫生來說都至關重要的東西,不僅僅是患者賦予你的,還有你自己給自己施加的。”

黃茵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見聞折還是一副懵懵懂懂,不得其解的模樣,黃茵只是笑了笑,又道:“等你真有了自己要負責的病人的時候就懂了。”

聞折撓了撓下頜,哦了一聲。

沒過多久,門診室的門再一次被敲響。

這次的敲門聲有些遲疑和謹慎,透著股小心翼翼的勁兒,聞折下意識地就回頭看了一眼,在看清來人後沒忍住唔了一聲。

單德也有些意外能在門診室看見聞折,腳步頓了一下後,才憨厚親切地沖聞折笑了笑。

“怎麽,認識?”黃茵將兩人的互動納入眼底,問道。

聞折小聲道:“不算,昨天碰見過。”

單德樂呵呵道:“小夥子昨天幫了我的忙,要不是他我還真不知道能不能看的了病。”

聞折因為被當面表揚有些羞赧,沒忍住尷尬地伸手捂住腦袋往胳膊裏埋,試圖讓自己就此隱形。

黃茵有些好笑地覷了聞折一眼,沒理會,只是開口沖單德道:“你先坐。”

單德連連應聲,佝僂著腰走近了一點,伸手扶著桌子緩慢局促地坐下,而後才擡眼看向黃茵,客客氣氣地笑了笑。

單德很瘦,幾乎可以用枯瘦來形容,土黃色的汗衫掛在他嶙峋的肩胛骨上,顯得整個人都空空蕩蕩的。皮膚是一種渾濁的蠟黃色,顴骨突出,泛著病態的潮紅,臉上的皺紋深深地內陷,裏面似乎窩藏著洗不凈的灰塵,雕刻出一道又一道的紋路。

黃茵草草打量了單德一眼,問:“哪裏不舒服?”

“肚子疼啊,特別疼。”單德不自覺地伸手按了一下肚子,似是回憶起了先前的疼痛,整張臉都變得皺皺巴巴的。

“肚子疼?具體是哪兒?”黃茵站了起來,靠近後伸手按了按單德的腹部,似是摸到了什麽,眉頭很快地皺了一下,又往胃部的方向輕按了一下,問,“這兒?”

單德連連點頭說是。

黃茵又在單德的脖頸以及鎖骨間摸了摸,又問:“有黑便的情況嗎?”

見單德點頭,黃茵似乎心裏有了猜測,看向單德的目光重了幾分,道:“疼多久了?吐過嗎?”

單德似是回憶了一下,手指不安地在褲子上磨蹭,半響後才道:“有,有一個多月了吧,以前好像也疼過,但是沒有最近這麽疼。”

“吐倒是沒怎麽吐過,就吐過一次。”

黃茵模糊地應了一聲,一邊聽一邊做著記錄,聽單德說完後才狀似隨意地問道:“大爺,你做什麽工作的?住哪兒啊?”

單德憨厚地撓了撓後腦勺,道:“我踩三輪車的,載人,住是住在西莊村那邊。”

黃茵果然也如聞折當時那般驚訝,“那怎麽來聖萊看?一附院更近吧。”

一直旁聽的聞折替單德回答道:“他老鄉說聖萊的醫療水平更高,就把人折騰來聖萊了。”

黃茵擡眸瞥了聞折一眼。

聞折和黃茵對視了一個來回,又側目掃了有些無措的單德一眼,問:“黃老師,他啥情況啊?”

黃茵沒回答,只是對單德道:“大爺,咱現在也不能完全確定你這什麽情況,我建議你去做個胃鏡加活檢,等結果出來之後你再來這裏找我好吧。”

“你吃過飯了嗎?”黃茵問。

單德幹巴巴地笑了兩聲道:“我還沒來得及吃呢。”

“行。”黃茵道,“喏,我給你開了張單子,你拿著這個去窗口繳費,這個條也收好,到時候直接交給內鏡中心的護士,也省得再預約了。”

“繳,繳費?”單德有些不解地捏住紙條,遲疑道,“這個要交錢的?”

黃茵有些不解地看了單德一眼,但還是耐心解釋道:“是的,你有醫保嗎?有醫保可以報銷一點,我給你開的無痛的,可能會貴一點,但是不費事而且沒那麽難受。”

“這個無痛要多少錢?”單德依舊猶豫,“還有痛的嗎?我不怕痛,你給我開便宜點的吧。”

黃茵又看了單德一眼。

單德小心翼翼地看她,眼窩深陷,眼周都是深深的溝壑,瞳孔晦暗渾濁,嘴唇也因為缺水而幹裂,整個人看上去都很拮據。

“行。”黃茵道,“我給你開個普通的,你這,醫保沒有嗎?家屬也都沒來?就你一個人?”

單德局促地搖頭:“沒有,但是有個什麽,低保?”

“我就一個人,沒有別的家人。”頓了一下單德才繼續道,“都沒了。”

門診室瞬間陷入了安靜。

聞折驀地有些坐立難安了起來,搭在桌面上的手感覺怎麽都不得勁,攥了幾下拳,但也按捺不下心裏那股子憐憫和同情潮水般泛濫。

黃茵只是露出了一下的錯愕,而後立刻恢覆了平常,重新開了個條給單德,道:“去吧,不知道往哪兒走就問問護士。”

聞折突然開口道:“黃老師,我陪他去吧。”

黃茵看過來,默了兩秒道:“行,去吧。”

聞折連忙站起身,先一步拎起了單德放在腳邊的黑袋子,沖單德道:“我陪你去,咱先去繳個費。”

單德見聞折幫他拿東西,連忙伸手去搶,道:“哎呦,不用不用,小夥子,我自己拿就好,這袋子臟,別弄臟你的手了。”

“沒事。”聞折不甚在意地沖門擡了擡下巴,道,“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見聞折這麽說,生怕給人添麻煩的單德只得選擇退讓,由著聞折拎著他的破包在前面帶路。

普通胃鏡也要三百多塊錢。

單德有些猶豫地看著單子上的金額,碾了碾手指,退到了一邊伸手去翻自己的口袋,抖著雙手一張一張點著那幾張票子,表情愈發遲疑和勉強。

聞折在一旁看著,目光在單德粗糙幹裂的手上停了半響,腦子一熱就咬牙道:“我給你付吧。”

單德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似的連忙擺手拒絕。

聞折卻完全沒聽進去,自顧自地掏出手機用自己的小金庫給單德繳了做胃鏡的費用,然後面不改色地把手機塞回兜裏,擺出了一副繳都繳了,還能奈他何的模樣,硬是拱著單德去內鏡中心做檢查。

等待檢查的過程中,聞折找了個位置坐下,拿出手機為自己的小金庫降半旗默哀了兩分鐘。

還沒等聞折從痛失三百的悲傷中走出來,封今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封今】:給你轉賬1000元。

聞折臉上的憂郁瞬間消失殆盡,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橙色的轉賬條,緩緩咽了咽口水。

顫抖著手,聞折發了條消息過去。

【聞折】:你是?

還是他親舅舅嗎?沒被誰奪舍吧?

兩分鐘後,封今回了消息。

【封今】:你還有幾個舅舅?

【封今】:不要就退回。微笑/

聞折毫不猶豫地收下了。

【聞折】:我靠,舅,你今天怎麽這麽大方?

【封今】:不是你沖我要精神損失費?看在我今天心情好的份上滿足一下你無足輕重的小心願。

聞折開始蹬鼻子上臉。

【聞折】:......你要再在後面加個零就不無足輕重了。對手指/

封今懶得再理聞折了,他忙得很,能想起來給聞折轉點錢花還是付錢買菜的時候突然瞥見了聞折的消息。

哦。

是的。

他忙著精進廚藝呢。

上次被葉祈安惡評賣相的事斷然不能再發生一次。

說出來或許有些欠揍,但事實證明,封今最穩定的人設就是聰明,天才可不只是指賺錢能力和商業頭腦,而是天賦點均勻地覆蓋了他的每一個部分,不管朝哪個方向走都能保證人生一片坦途。

就算是學做飯,封今也輕而易舉地上了手。

短短兩天的功夫就已經做的像模像樣了,直接亂拳打死老師傅,傅斯剛上任兩天就慘遭下崗。

封今花了點時間給葉祈安的廚房添置廚具,一點一點的,葉祈安每天回家都能在廚房看見一個新的物件。

挺有意思的。

封今不會一口氣全部買好,而是每天只添一件,然後葉祈安也莫名其妙地多了個下班回家就先去玩一把“找不同”,耐心又頗有興致地搜尋今天家裏會多一個什麽痕跡。

雖然沒有正面見到封今,但是......

實話實說。

葉祈安很難忽視有封今這個人存在,而且封今在他腦海中的記憶也隨著那慢慢變滿的廚房而逐漸充盈豐富。

直到周五晚上回家,葉祈安才在家門口意外又不意外地撞見了封今。

封今穿著一件深棕色休閑西裝,拓印著淺一個色號的細條紋,肩線的設計也很特別,幾乎一下就抓住了葉祈安的眼,下意識地就將目光凝在了他利落而有力量的肩頸上。

西裝的收腰部分也暗藏玄機地掐出了褶皺,繃出了結實流暢卻又不會過分誇張的胸肌線條。

封今戴了副金邊細框眼鏡,甚至還噴了發膠,細碎的黑發被撩到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偶爾幾根碎發墜在額前。

他側對著葉祈安站著,側臉在晦暗的燈光裏照出暧昧的陰影。

葉祈安腳步一頓,目光隱秘地上下打量了封今一圈,剛稍微移開一點,沒兩秒就又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放了回去。

“你......”葉祈安沒忍住開口。

封今看過來,眉眼冷寂,鏡片後薄薄的眼皮壓出一道折痕,漆黑眼波裏印著零星倒影。

葉祈安頓了一下,誠實道:“你今天挺好看的。”

封今微怔,冷銳的目光立刻松動了,幾乎抑制不住自己上翹的唇角,感覺一股陌生的熱意從皮膚內裏爬升了上來,然後像是定好了位似的,直達耳後,一陣一陣地燃燒。

封今的喉結微不可查地上下攢動了兩下,撇過腦袋避開葉祈安直白的目光,卻不想直接把他通紅的耳朵大喇喇地擺在葉祈安眼前了。

還要專門給他展示一下他臉紅了?

葉祈安若有所思地覷了眼封今的耳根。

這什麽毛病?

過了好半響封今才含含糊糊地誇了回去,“你......今天也挺香的。”

好像換了個新護手霜?

感覺和以前的味兒不一樣。

葉祈安驀地一頓,表情古怪地睨了封今一眼,問:“你平時都這麽誇人的?”

封今嘟囔:“我平時不誇人。”

葉祈安沒忍住哼笑了一聲,擡了下下巴示意封今開門。

封今聽話地擡手開門。

伴隨著嘀的一聲響,封今下意識地就先側過身讓葉祈安先進。

葉祈安也沒客氣,見封今讓了位置,他也就自然地穿過門和封今之間的空隙,靈巧迅速地踏進了門。

封今也緊跟著進門。

有人跟在身後,葉祈安倒也十分自在,隨隨便便地就把人撂在一邊,由著封今在他家自由行動,自己先去了趟書房放文件。

等葉祈安出來的時候,剛好就撞見封今在門廊旁的全身鏡前故作不經意地逗留,表情嚴肅且滿意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上下仔細掃蕩了一圈。

自我欣賞了好半響,封今才收回視線去了廚房。

葉祈安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封今的全部動作,越看越壓不住唇角的上揚,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封今這個人確實是很合他的心意。

不管是長相身材還是性格。

給他平淡枯燥的生活添了不少亂。

見封今已經開始準備大展身手了,心中尚有些許放心不下的葉祈安主動走近,問:“你一個人能行?”

封今頭也沒擡:“質疑我?”

“不是。”葉祈安面不改色,“這只是暗示。”

見封今擡眸看他,葉祈安繼續道:“問你要不要我幫忙。”

封今笑了一聲,很輕地往上擡了下下巴,道:“還真要。”

“說。”

“幫我把我眼鏡取下來。”

“......?”

封今一臉無辜道:“壓我鼻梁了。”

葉祈安無語:“你非要戴,戴了又嫌壓鼻梁?”

“偶爾戴戴嘛。”封今倒是坦然,“給你的一點小驚喜。”

葉祈安沒有聽清:“什麽?”

封今撩起眼皮看了葉祈安一眼,卻沒回話,只是示意葉祈安趕緊動手。

封今的手上還戴著手套,濕漉漉的,估計也受不了保持著這個狀態去碰臉,才勉為其難地讓葉祈安動手。

葉祈安很體貼地使用了“勉為其難”這個詞。

強調了一下這個概念後,葉祈安先去浴室耐心地洗了個手,甚至還用了兩遍洗手液,仔仔細細地擦幹了之後才轉回去鄭重其事地完成幫封今摘眼鏡的大動作。

封今都沒忍住道:“這是您的職業病嗎?葉醫生?摘個眼鏡跟做手術似的。”

葉祈安淡淡開口回懟:“我這不是照顧您嗎?封大少爺。”

封今不吭聲了,見葉祈安睨了他的腰一眼,便老老實實地彎了點腰,拉近了和葉祈安的距離,呼吸似乎也就此交織糾纏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順勢掃向葉祈安,他的灰紫色襯衫紐扣被解開了兩顆,脖頸及半個鎖骨都暴露在空氣中,白皙的肌理在燈盞的照拂下瑩潤發光。

還是那股子不讓人反感的消毒水做底,混雜著葉祈安自身帶著的一點點淡淡的護手霜香氣,不刺鼻,但是於他而言卻莫名很有存在感,不由分說地侵入了他的鼻息,幹擾攪渾了他的思緒。

於是心底就毫無理由地泛上了難抑的雀躍,像是踩在雲端似的沒有實感。

封今微微垂下眼睫,感覺到了睫毛將他大部分的視野都擋在了之下,於是其他感官被無限地放大。

比如說葉祈安清淺的呼吸聲,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還有他的指尖不經意地從他額際劃過的觸感。

封今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在加快,心跳仿若被敲得鏗鏘作響的架子鼓,放肆地彰顯著它的存在感。

似是註意到了什麽,葉祈安一頓,而後大大方方地用指節蹭了蹭封今紅熱的臉頰,淡定開口道:“想笑就笑,忍什麽?”

封今:“......”

葉祈安倒是完全沒想到自己給人摘個眼鏡能把人摘的這麽蕩漾,頗有些費解地瞥了封今好幾眼後才整理好了表情,拎著眼鏡腿問:“給你放哪兒?”

“隨便。”被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的封今冷酷地撇開了腦袋。

葉祈安也沒在意,隨了封今的意,找了個幹凈的地方擱置他的“小驚喜”。

“真不需要我幫忙?”葉祈安不太好意思讓客人忙,自己什麽都不做,又回頭問了封今一嘴。

封今搖頭:“不用。”

葉祈安仔細端詳了封今好半響,見確實沒有任何勉強之意才收回目光,聳了聳肩便徑直進了書房,就不去廚房給“封大廚”添亂了。

封今或許真的有點天賦。

在聞到菜香後,都不需要封今叫,葉祈安就主動走出了書房。

還挺像模像樣的。

葉祈安打量了一圈餐桌上賣相不錯的菜,又若有所思地看了封今一眼。

封今正在專心致志地洗手,察覺到目光後擡眸對上葉祈安的視線,問:“怎麽了?”

“上回那個真是你做的嗎?”葉祈安好奇地問道。

封今沈默兩秒,顯然又被葉祈安不經意的惡評重創到了。

“嗯。”封今沒忍住解釋,“那是咖喱飯,就長那樣。”

葉祈安表情古怪地看了封今一眼,挑了挑眉,道:“好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敷衍他,封今撓了撓額角,毫不猶豫地就把黑歷史掀到腦後,細心地清洗了兩副碗筷,將其中一副移到了葉祈安面前,道:“坐下吃吧。”

葉祈安道了聲謝,便順勢坐了下來,目光時不時在桌面上的幾道菜上凝滯一會兒,猶豫了好半響才伸出了筷子。

封今似乎對自己的廚藝很自信,面不改色地看了葉祈安一眼後就收回了視線,低頭品鑒起自己的勞動成果了。

葉祈安也吃了兩口,而後頗為意外地側目覷了封今一眼。

味道竟然很不錯。

就是......

葉祈安的表情有些古怪,慢吞吞地給自己倒了杯涼水,在喝水的間隙,餘光註意到了封今擡眸看過來的動作。

似是捕捉到了封今瞳眸中的試探意味,葉祈安放下杯子主動給了個評價。

“封今,有點太辣了......”但是總體是好吃的。

但還沒等葉祈安把後話說完,封今就坦然地接上了話。

“廢話,你老公不辣誰辣。”

“......”

葉祈安把後話咽了回去,欲言又止地看了封今一眼,唇角輕微抽動了兩下,卻什麽都沒說出口,只是沈默不語地轉回腦袋,頗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