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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沒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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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沒有彎

“......”

聞折緩緩收起了臉上誇張的表情,木然地盯著封今。

封今也不假裝訝異了,墨鏡下的眼睛古井無波地盯著前面,嘴唇抿出了一道平直的線。

“封今,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聞折憋了憋還是沒憋住,開口問道。

封今皺眉:“沒大沒小,你喊我什麽?”

聞折又是一噎。

平時封今其實不太在意稱呼的問題的,聞折時不時就對封今直呼大名,封今也很少計較,計較的時候多半都是心情不好的時候。

這下有證據了。

聞折不怕死地追問:“舅,你真的沒事?”

封今扭頭看聞折。

隔著鏡片,聞折其實看不出封今此刻是什麽表情,但是從沒什麽弧度的唇線來看,估計不是什麽好表情。

“我還要說多少遍我沒事?”

有一說一,封今生起氣來很恐怖的。

聞折眨了眨眼,慫噠噠地扭頭避開封今的眼神,老實了一會兒後,又按捺不住,惡向膽邊生,開始分析道:“別狡辯了,你平時都不在乎我怎麽稱呼你的。”

封今沒吭聲,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開。

“而且我這幾天給你發消息你都不回我。”聞折控訴。

封今冷笑:“我要是真沒回你,現在你就不會在我車上。”

他也是慈悲,忙成這樣還抽出時間才接聞折出院,還大發善心地親自送聞折去趟A醫大交材料。

聞折噤聲了兩秒,又狡辯道:“你也沒給我朋友圈點讚。”

封今看傻子似的看了聞折一眼,“我以前難道給你點過嗎?”

聞折:“......”

封今一直認為聞折是個邏輯有問題的人,倒也不能說他笨,就是比較軸,逮著了什麽端倪就能找出各種莫須有的理由去驗證它。

關鍵是封今不得不承認,聞折的直覺一般都是對的。

見聞折欲言又止,封今生怕聞折死揪著這點不放,然後瞎貓碰上死耗子地真問出什麽東西來了,便率先轉移了話題。

“你們葉老師是何方神聖,老聽你提他。”

碰上跟碰上了什麽活閻王似的。

“我導師啊,之前抓著我和覓清,臭著張臉提問,一副答不出來就要把我們大卸八塊的模樣。”聞折心有餘悸道,“我當時腿都還斷著呢,楞是被他嚇忘了。”

封今有些好笑,問:“這麽恐怖?他叫什麽?我有空去請教他一下如何恐嚇問題兒童的教程。”

聞折:“......”

“叫葉祈安,祈求的祈,平安的安。”聞折嘟囔道。

封今不太在意地哦了一聲。

這名字還挺符合他醫生的身份的。

聞折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道:“說起來你應該見過他,但是你可能沒什麽印象了。”

“我見過?”

聞折點頭:“是啊,就那天你陪我去七樓上廁所,當時不是碰見了很多醫生嗎?那個個子最高,長得最帥的就是。”

封今記憶的閘門打開,仿若千萬只蝴蝶撲騰著翅膀飛了出來,翻湧出一陣小颶風,將當時的場景裹挾著一起浮現在了腦海裏。

封今的大腦倏地宕機,下意識踩了腳剎車。

要不是有安全帶,聞折就直接飛出窗戶遠航去了。

聞折心驚膽戰地攥著安全帶,扭頭看向封今,“我靠,你幹嘛?”

封今皺眉沈默了一會兒,半響後才又表情覆雜且微妙地看向聞折。

壞了。

他好像把他外甥的老師睡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聞折臉上的驚恐逐漸被疑惑代替,嘴唇顫抖了兩下,聞折小心翼翼地試探:“你在想什麽?”

封今幽幽開口:“想你猜的沒錯,我確實心情不好。”

聞折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震撼,“所以你要靠把我摔死來調理?難道是我害得你心情不好的嗎?”

封今收回了目光,知道他419對象的身份的驚愕和意外情緒也逐漸平息了下來,隨口敷衍道:“是。”

聞折不可置信:“不是,我最近又犯什麽事了嗎?”

封今認真想了想,確實,聞折因為腿斷了住院,老實了半個多月,也沒什麽機會惹事,但是話都說出口了......

封今開始翻舊賬,說:“你把我車摔了。”

聞折大聲控訴:“你的車還壓我腿了呢,我都沒讓你賠錢,你還和我計較上了,我拿你當親舅舅,你拿我當表外甥是吧?”

封今唇角微抽,一言難盡地睨了聞折一眼。

“要是倒打一耙可以入選奧運項目,你一定可以一舉奪魁。”

聞折謙虛一笑,“多謝組織認可。”

封今:“......我沒在誇你。”

也不知道聞折這智商和性子是隨了誰的,他尋思著他姐和姐夫都不是腦殘啊,正正得負嗎?

封今反思著把聞折送到了學校。

“一個小時就夠了。”聞折交代,“你要記得來接我啊,咱們一塊兒回老宅。”

封今點頭。

見聞折轉身走了,封今也坐不住了,見離他朋友開的餐廳不遠,便一腳油門直達目的地。

聽說封今要來,傅斯親自下樓在偏門等封今,瞅見封今後便領著人從偏門直接上了二樓。

“今天怎麽有空來?”傅斯問。

封今道:“送我外甥去學校,順路來坐坐。”

傅斯笑道:“你倒是輕松,老沈都快被折磨死了。”

封今挑了下眉,“他又來找你抱怨了?”

“嗯哼。”傅斯聳肩,“就昨天晚上的事,說老是找不到你人,一大堆文件等著你簽,巴拉巴拉的。”

封今找了個位置坐下,嫻熟地倒熱茶燙杯子,不以為然地哼笑了一聲,道:“他才是管事的,我就掛了個名,找我簽幹什麽。”

傅斯樂:“因為你是老板唄。”

不想提工作的事,封今轉移了話題,“你和你男朋友最近怎麽樣了?”

似乎沒想到封今會提他男朋友,傅斯有些驚訝地擡眼看封今,狐疑地盯了封今半響,才道:“就那樣唄。”

傅斯和他男朋友從大學就在一起了,感情一直都很穩定,近兩年也開始同居了,只是因為傅斯身邊玩的好的幾個朋友都是直男,傅斯也就很有分寸地很少在他們面前提自己男朋友。

封今知道有那麽個人存在,但也從來不問。

今天突然問起,讓傅斯驀地敲起了警鐘,隱約察覺出了什麽不對勁出來。

“怎麽了你這是?”傅斯故意玩笑道,“你不會也彎了吧?那沈奪咋辦?就剩他一個直男了。”

其實傅斯一直對封今的性取向存疑。

他認識封今那麽久,從來沒見封今談過戀愛,別說談了,連和人親密接觸都很少,別問,問就是他有潔癖。

所以封今嘴上說他是直男,但實際上男的女的他都不接受。

與其說是直男,不如說是性單戀。

清心寡欲到變態的地步。

封今沒吭聲,皺著眉,似在思考的樣子。

傅斯也噤了聲,暗暗揣摩封今的神色。

“沒有。”半響後封今開口。

“沒有什麽?”

封今淡定道:“沒有彎。”

他認真考慮過,他還是接受不了和任何一個男人談戀愛和上床。

葉祈安算是個例外。

但是他和葉祈安談戀愛?牽手擁抱和接吻,甚至一起生活,同吃同喝同睡......

封今暗暗想象了一下。

不不不。

好像還是不太行。

感覺怪怪的。

傅斯瞅了封今幾眼,還是沒忍心戳破封今耳根莫名發起紅來的事實,迎合道:“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聽出了傅斯語氣裏的敷衍,封今正要開口,餘光便瞥見了一樓大廳裏的一抹熟悉身影。

封今倏地閉上了嘴。

葉祈安低頭看了眼手表,有些不耐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他們約的是十二點。

但是現在已經快十二點四十了。

葉祈安嘆氣,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垂眸抿了一口。

順滑清新的茶水流經發麻幹澀的嗓子,讓葉祈安稍微好受了一點。

葉祈安到的時候就禮貌地給雙方都倒了茶水,只是對方一直沒來,對面的茶水也冷了。

葉祈安重新給對方添了一杯,正要放下茶壺時,一個穿著風格頗有些覆古的夾克的男人一屁股坐了下來,也沒和葉祈安打招呼,直接端起面前的茶水,一口氣灌進了嘴裏,舒爽地吐了口氣後才道:“哎呦,渴死我了。”

說罷,男人又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又是一飲而盡。

葉祈安收回了手,擡眸註視著男人的一舉一動。

緩過來之後,男人這才看向葉祈安,“你就是李阿姨介紹的那個誰,葉祈安?你是醫生吧?她還說你是什麽副主任?真的假的,你看著挺年輕的啊。”

男人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了,說到一半才突然想起自己沒有自我介紹,“哦,忘了忘了,我是黃晨。”

介紹完之後男人又覺得口幹,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茶,察覺到茶壺快見底時才瞥了眼葉祈安空蕩蕩的杯子,笑呵呵道:“沒水了,這是你點的嗎?不然再加一壺?”

葉祈安對黃晨的行為沒什麽表示,聞言只是搖頭道:“不用了。”

黃晨無所謂地擡了下眉毛,又開始說話,“我在A市開了家小公司,還有套房,但是還沒還完貸款,不過也快了......”

“你的情況我都清楚,醫生,而且在A醫大也有任職是吧?”黃晨頗為滿意地環胸,“工作倒還挺體面,我爸媽應該喜歡,你工資高嗎?如果需要你幫忙一起還貸款願意嗎?我有個堂弟好像也學醫,你有什麽資源嗎?畢竟以後都是一家人了,能幫襯就幫襯一點是吧......”

葉祈安懶得吭聲,完全開啟了過濾模式,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細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杯身滑動。

見葉祈安不說話,黃晨有些不樂意了,皺眉道:“你是啞巴嗎?從我坐下起就一直是我在說,都出來相親了還傲什麽?”

葉祈安擡眸看黃晨,瞳眸浸滿了冷意,像是被冰捂過。

黃晨脊背一僵,反應過來後又覺得丟了面子,破防道:“你什麽意思?看不上我?你看不上我,你出來相親耽誤我時間幹什麽?這不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嗎?坐都坐這兒了還擺什麽譜呢?”

註意到了不太愉快的動靜,樓上的封今皺了皺眉,目光從葉祈安身上移到了對面那個一臉不虞的男人身上,不自覺地抿了下唇。

“誒,你去哪兒啊?”傅斯一轉眼的功夫,就見面前的封今就站了起來,意欲下樓的模樣。

封今沒理他,徑直朝樓梯走。

黃晨這種人葉祈安在醫院裏見的多了,色厲內荏,只能靠音量壯膽,實則內裏空空,不需要多說什麽他就自己露怯了。

“我們不合適。”葉祈安眼都沒擡,淡淡道,“你走吧。”

黃晨欲言又止,但見葉祈安面上寫滿了不容拒絕的冷漠和強硬,心裏些微發怵,故作不屑地冷哼了一聲便悻悻地離開了。

黃晨剛走沒多久,葉祈安就接到了左薇的電話。

“安安?”左薇問,“怎麽樣,見過他了嗎?聊得來嗎?”

葉祈安道:“就那樣。”

聽出了葉祈安嗓子的喑啞,左薇皺眉道:“你嗓子怎麽了?又感冒了?”

“一點點,不礙事。”

“什麽不礙事。”左薇的聲音倏地嚴厲了起來,“你多久前才病倒過一次?你能不能照顧好自己?多大人了還天天讓我們擔心。”

“讓你找個對象也不願意,天天就是泡在醫院裏,早知道......”左薇頓了一下還是冷硬道,“早知道就該聽你爸的話,不學這個醫。”

葉祈安沒忍住皺眉,“媽。”

“喊媽也沒用。”左薇厲聲道,“這個不滿意就下一個,遲早能有個入得了你眼的人。”

聽出了左薇聲音裏的堅決,葉祈安微微嘆氣。

電話掛斷後,葉祈安在原地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嗓子又開始發疼,幹燥疼痛的像是有粗糲的磨砂石在剮蹭。

葉祈安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正要再叫壺茶水時,對面突然又有人落座了。

準確來說是斜對面。

葉祈安側首盯著封今,眸中閃過些許意外。

還說是最後一面呢。

到底還是見了。

封今註意到了葉祈安幹燥的嘴唇,又垂眸看了眼桌面的空壺,也沒說話,自作主張地叫了壺茶。

葉祈安一言不發地觀察著封今。

封今今天出乎意料地穿了一身介於正式和休閑之間的西裝,碳色外套裏的深灰色襯衫隨意解開了三顆扣子,沿著寬肩窄腰的線條收緊,隱約可以窺得內裏的肌膚和肌肉走向。

服務員很快便把茶水送了過來。

封今瞥了眼葉祈安的杯子,不假思索地先給葉祈安倒茶,動作輕而緩,茶水無聲無息地落入杯底。

葉祈安默默地註視著封今的動作,意念一動,突然掀起眼皮看了封今一眼,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封今倒茶的動作一頓,擡眸看葉祈安,似有些困惑地擰了下眉,但還是開了口:“封今。”

葉祈安應聲後又垂下眼,似乎陷入了思考。

像是意識到了會有什麽事發生似的,封今莫名感覺腦袋裏的一切都膨脹滯澀起來,像斷了信號的老電視般亮起了雪花屏。

在葉祈安重新開口的瞬間,接觸不良的信號才再次連接了起來。

“封先生。”葉祈安擡眼直視封今,開口道,“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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