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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場之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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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場之戰(4)

機械手的消失大概是主體經歷重大傷害後的防護措施,紀凜燭費力地甩動著手環,才再次迫使機械手驅動。

然而現在機械手延展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太多,但玄烈等得起。紀凜燭的那句“別松手”言猶在耳,玄烈拼了命都不肯松懈,盡管他們都很累了。

二人一推一拽,韶賦修在庫星錐下毫無辦法,他就像被鎖在鏈條裏的待宰的羔羊。

僵持之下,一聲巨響猝然間在他們頭頂之上爆發,頃刻壓制住了當前呼嘯的所有環境音。

那是一支向日葵形狀的暗器引發的。橙黃色精靈一樣的暗器在暗粉色能量颶風的加持下刺向了毫無防備的機甲的心臟,連爆炸產出的都是向日葵花樣的紫黑色煙霧。

那維持著滔天能量之霧的大塊頭在胸膛破了個大洞後身體一斜,那颶風和囂張至極的風暴眼瞬間失控了,被攪成雞蛋花樣式的濃厚黑雲不再被風卷成特定的樣子,全都在相矛盾的力量下拉扯得亂了形狀。

一陣淒厲痛苦的哀嚎從遙遠磁暴之上的天空發出來,如同大自然對人類的警示,雨越下越大了,風也猛烈到如同那日顛轉破裂,有種天地相倒的趨勢。

眼見自己維持的磁暴場就要被毀了,逆境裏的韶賦修卯足力氣要把自己渾身的力氣全都使出來。他的指甲嵌進了玄烈的手背裏,仍未扳動玄烈半分。

“你、你怎麽突然有了這麽……這麽強大的力量……”韶賦修喉嚨嘶啞地叫著。

韶賦修一說,玄烈也才反應過來,好像在紀凜燭加入後他的確不那麽吃力了。他皺著眉頭目不轉睛眼神死咬著自己手下的庫星錐。

庫星錐上也滿是血了,有血的地方火只會舞得更加耀眼妖嬈強烈。那血分不清來路,在雨水匯入下淌得到處都是,包括玄烈的手上。

玄烈反應過來之時,韶賦修也後知後覺意識到他突如其來的強力從哪來。他硬是擠出一絲逞強的笑,“果然……結血束啊!”

韶賦修話音一落,他僅存的手瞬時發力將玄烈的手往上一頂,他順勢沈下腦袋再一仰頭,庫星錐刃就蹭著他的下巴劃了過去。

脫離虎口的韶賦修剛要爬起來主導戰局,機械手尖刺便再一次深深紮進了韶賦修的左腿。

韶賦修吃痛地吼了一聲,紀凜燭仍沒有松手,她甚至還在用另一只手,像錘子砸釘一樣用力將尖刺往他左腿裏砸。

蒼青色的能量徐徐在他手心匯合,可鉆心的痛使他根本動彈不得,乃至他身上手上用力都會痛得要他昏厥。他呼吸急促著,眼神帶刀簡直要把紀凜燭大碎八塊。

韶賦修這個人,狠起來也是不要命的。

就在他忍耐著萬箭穿心般的痛意將手摁向紀凜燭頭頂的剎那,庫星錐再次——也是能量發揮到最極致的一次——貫穿了韶賦修的心口。

玄烈此刻已經被他自己的能量完全包圍,超高溫度的火焰燎得他自己快要熟了,他已經變成了不折不扣的火人,遠遠望去除了一團光焰外什麽都看不到。

再膠著下去只會是兩敗俱傷,他再也無法忍耐一點點耗損壽命的折磨。

火光裏,他的發絲和眼瞳全部被火光映成了純金色,連那庫星錐也完成了金的淬煉,刺進韶賦修心口後與芯片做著最後的爭奪和對抗。

還不夠,再來,能量再來!玄烈顫抖著把生命連同他能達到的、能透支的全部能量押寶押在庫星錐上,要麽他們勝利,要麽錐毀人亡。

“噗”的一聲,沸騰的熱血從他喉嚨裏沖撞而出,噴濺狀的痕跡撲了韶賦修整個後背,剩餘的血則沿嘴角而下滴在他手上和錐刃上。

頭暈耳鳴,飄飄然的感覺久違地回歸到玄烈身上,恍惚間他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從前,在他還需要靠旋鈕的時候。

那時的能量沒有這麽泛濫,好像人也都一樣單純。

視線渾濁的時候,他依稀看到前方,絢爛斑斕的彩色能量也像他的白光一樣毫無保留地從那機械手環生出,盤桓在韶賦修快要壞死的左腿處。

那光太鮮艷了,飽和度高到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紀凜燭手裏的這幾種顏色。她雙眼痛苦地緊盯著地面,盡管她死死抿著唇,血卻還是從她唇縫間無法抑制地向外湧。

他們都盡全力了。

市中心的磁暴屏障完全亂了陣腳,末日一樣的光景壓在他們頭頂,失控的士兵和機械體全都亂了套,火災、暴雨、颶風,所有人的貪婪被無限放大,永璃島幾乎變成了人間煉獄。

韶賦修不死心地抓著已經穿出他身體的錐刃,蒼青色的光攀到刃上,和玄烈的白光做著對抗。

與此同時,紀凜燭手裏的光也在向上蛇形般蔓延,沿著韶賦修身側一路爬升到他心口處。三股力量徹底交匯了。

彼此相斥的能量在韶賦修心口的一畝三分地匯集又分離,激蕩地比那天上翻卷的雲還要淩亂。

很快,某個部件的爆裂聲在能量沖擊戰中爆發出來,細微的爆炸聲也接踵而至,韶賦修上半身一震,眼神當即發直了。

他的傷口裏登時冒出縷縷黑煙,在色彩紛呈的能量光裏顯得格外刺眼。好像是芯片的防護層被擊破了。

隨著韶賦修那陣蒼青色能量一點點黯淡,紀凜燭和玄烈的能量更加百倍千倍地湧向他傷口處,企圖借兩種能量的碰撞將他身體撕個粉碎。

漸漸的,韶賦修身上顫動和抽搐頻率越來越高,預備爆破的蓄能聲也愈漸明顯,芯片的能量變弱了,小型零部件癱瘓逐漸在韶賦修的鋼皮身體各處炸響。

隔著驟雨和光幕,二人對望了一眼,最後心照不宣地一發力,那枚匯聚無限可怕能量的芯片“哢”的一聲崩裂了。

兩方力量終於在不偏不倚沖撞到韶賦修心臟處後,完成了最終最大、最具完成式的能量爆炸。

“砰——”

一聲震天動地的猛烈爆炸聲在塗雲天臺被引燃,爆炸的光頓時掩蓋住他們所有人的能量,這回是暴風雨也無法湮滅的巨型煙團。

沖擊力近乎擴散到了整個島,滿目瘡痍的塗雲大廈墻壁上滿是裂痕,周遭的建築也裂的裂、塌的塌。

韶賦修的鋼鐵身體被炸得四分五裂,兩人也朝各自的方向無措地撞出去很遠。這一瞬間玄烈沒有看到紀凜燭,他腦子裏唯一的念頭是: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直至他猛地摔出去老遠,摔到他看不清事物,分辨不清現實和虛幻。

又是一聲大廈崩塌般的聲響,半空中的機甲失去了能量維持而重重墜落,成為了一堆看不出來形狀的鋼鐵廢墟。

磁暴也沒了能量供給,頃刻間在永璃島上耀武揚威的力量變成了一盤散沙。狂風在失去方向地狂吹亂撞後消失在了海上,陰雲就像地面上恢覆了意識的機械體一樣,不清楚自己為何來到這裏,不清楚自己做了些什麽。

漩渦消失了,天痕恢覆了原樣,這不是顛轉的虛假天幕,大自然永遠有比人類創造的更強勢無數倍的能量。

暴雨退去,天還未晴。

病毒控制器變成了塵埃飄散在空氣裏。灰蒙蒙的城市遠景中,舜氏機械體、黑寂軍和斬翼軍萬箭齊發全部沖塗雲而來,戰爭終於有了戰爭的樣子,須臾間漫天遍地都是兵刃相見的聲音。

機甲墜落的地方恰好離玄烈不遠,他掙紮著直起身子,眼睛卻還是看不清事物。

廢墟下悉悉窣窣冒出些許聲音,玄烈撐著地扶著腦袋艱難地站起身。他搖搖晃晃走到那堆廢墟旁,忍著頭痛欲裂和劇烈耳鳴蹲了下來。

一只手撥開廢墟上的報廢金屬板,鋒利的邊緣還將那手剌出血來。

韶賦修的真身探出洞,他想向前爬,可他沒力氣了,終究也只勉強露出他那只剩一條手臂上半身來。

他心口的洞還在往外冒血,玄烈認出來這是韶賦修,後退了兩步。

韶賦修眼睛吃力地半睜著望向玄烈,吐出的話都沒帶多少力氣,真和他之前埋伏在玄烈他們身邊所用的幹啞聲線一樣了。

“你是凜燭?還是……玄烈……”

“……我是玄烈。”玄烈低聲道。

韶賦修輕笑了一下,但他笑不出聲了,唯有嘴角象征性地揚了揚。他閉上雙眼,眼淚從眼角滴落,落在他身下的那些冰冷的機甲殼子上。

“其實,這個名字挺好的……我沒給你起過名字,就、就這樣吧……希望下次、下次見到你,是你摘……摘掉面具的樣子……

“我曾經和她打賭說你眼睛一定像我……別、別讓我輸了……”

他死了,死得拖泥帶水。玄烈從始至終未靠近他,反正他最後自己閉上了眼睛,玄烈什麽都不用做。

身體各處都被炸得陣痛不已,玄烈捂著胸口轉身尋找著紀凜燭。

不遠處,紀凜燭就渾身是血地躺在那裏。玄烈沒有猶豫,拖著他那鉛灌了一樣的腿,踉踉蹌蹌地跑到紀凜燭身邊去。

她下頜的傷口太深了,血已經染了她半邊的臉,黑亮的眼眸空洞地睜著,帶著淒厲的美。玄烈跌跪下來捂住她那長長的傷口,比他庫星錐上的火更加灼燙的血很快就盛滿了他的掌心。

“再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

樓邊,緋籬氣喘籲籲拖著長劍跑了上來,“兩、兩位老師——我已經將第一批機械體接應到塗雲了。”見紀凜燭的樣子,她嚇了一跳,趕忙點下手環的聯絡鈕,向舜氏請求救援。

“沒事,我沒事……”紀凜燭斷斷續續地說,“我還能忍一陣,芯片、芯片……”

“對!芯片!”緋籬立馬跑到廢墟堆邊,將那一大堆廢物撥得亂七八糟。

紀凜燭寒涼的手緩緩抓住玄烈的那只手,“我沒事……”

她的掌心也都是繭子和疤痕,玄烈手心感受著她此刻痛苦的傷口,手背感受著她以前吃苦的痕跡,一陣酸溜溜的無名痛意湧上心間,他反過來抓住紀凜燭的手。

比這一路走來的任何一個時刻都要疲憊,望著遠方天邊背著醫療包的斬翼軍的身影出現,玄烈幹脆洩了全部力氣倒在紀凜燭身邊。

天晴了,團團白雲像是棉花糖固定在澄藍色背景下,他漸漸能看清事物了。

他們手拉著手,紀凜燭從衣服口袋裏取出一張照片,放在玄烈眼前,“給你……”

那照片的一半也被血浸透了,但不妨礙上面的圖像還清晰可見。他們肩並肩在奢侈品店裏,燦爛的光環繞在他們頭頂。

玄烈接過照片,放在自己心口。他想說什麽,可是沒力氣了。只剩紀凜燭不間斷地輕聲呼喚著他。

“玄烈、玄烈……”

“嗯……”

“結束了……”

“結束了……”

一陣微風掠過,吹得他太陽穴清亮,在泉水般清冽悅耳呼喚裏,玄烈緩緩合上了眼睛。

“玄烈……玄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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