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時(2)

關燈
十二時(2)

然而玄烈轉過頭去對上的不是琀玨的目光,而是韶賦修的龐大機甲身軀。機械體和士兵好像同樣被奇怪的力量封印在下一層,除了他們四人外,沒一個人趕上來。

“我以為你不會來的。”韶賦修漠然地說。他臉上沒什麽表情,沒有欣喜憤怒仇恨與哀傷,他就這麽站在暫時還一片規整的辦公區中央,這裏有地毯鋪設,背後有一扇大窗。

這扇窗的朝向極其好,恰好迎接了清晨的第一縷光,窗邊蒼翠欲滴的新鮮綠植長得旺盛,太陽即將升起了,光亮很快會到來。

“我當然會來,”玄烈攥緊了庫星錐,“但我來是為了要你命的。”

韶賦修並未對玄烈帶有挑釁的言論作出大反應,他微微移動了一下頭,帶有電磁音效的機械聲便從他脖頸處發出,空洞的機械眼眨了眨,之後,他輕點太陽穴,撤去了臉上附著的機甲。

“你的這些機械朋友,是用舜希的‘鋼釘’覆活的嗎?”

“你很感興趣啊?”凜燭手扶向腰間的匕首。

“很遺憾,你還是跳進舜希的陷阱裏了。”韶賦修毫無波瀾地說。

玄烈也一言不發眼色發冷地看著他,而對面韶賦修也就這麽盯著他,那雙沈斂的眼眸含著深深的、玄烈難以捉摸的感情色彩,“你打算一輩子活在別人的殼子裏嗎?”

韶賦修過往的樣貌如過眼雲煙般在玄烈腦海裏消失得只剩下些許影子了,可能他自己也不見得記得自己長什麽樣了,“你不好奇自己本來的樣子嗎?”

“很重要嗎?”玄烈漫不經心地問,此刻的他更關心琀玨藏在什麽地方,避免他突然沖出來暗算他們。

“重要,這取決於我能不能在人群裏第一眼認出你。”

韶賦修的話讓玄烈好一陣胃裏反酸,聽的耳廓都刺癢起來,他沒法面對韶賦修好言好語,“你認不出的,趁早減少這些自我陶醉的妄想。”

韶賦修笑了,“二十年前的事和你沒有關系,你為什麽要主動跳進來。”

“你本意是想表示你我沒有仇怨,要勸我少攬事嗎?”庫星錐上的焰燃燒得更歡騰了,躍動間全是對韶賦修這對廢話的不滿,“這是你造下的孽不是嗎?從你出現的那一刻起,我就註定與你為敵了。所以,省去你可憐可笑的話,受死吧。”

最後三個字一拋出去,玄烈就蹬地而起來了段助跑直接奔向韶賦修,渴望在三米處來個彈跳將庫星錐劈到韶賦修臉上,但他剛沖到一半,那顆紐扣就又風馳電掣般撲來。

“噌”的一聲爆裂聲響,伏策揚刀斬下了那紐扣,隨即,琀玨身影出現在拐角處。

錐刃被韶賦修一只手攔了下來,玄烈本要將其從他手裏扯出,可他立馬看到了韶賦修掌心裏漸漸滲出的蒼青色液體,半透明的,是暗淡又灰黃的青色。紀凜燭趕來第一時間暴力劈開了韶賦修的手,才讓庫星錐撤了回來。

那液體好像和錐刃上的火混合產生了某種化學反應,一半的火竟被撲滅了,殘留的液體還在往地上滴。

紀凜燭偏向用拳腳,機械臂與第二戰備本身的能力匯合而成的超級力量完全能直接同韶賦修那誇張的鐵皮殼子做對抗,加之她實在靈活,韶賦修就如同那原本深埋在神廟地下笨重的琥珀精靈,除了靠蠻力和力量相對之外無任何對策。

很快,紀凜燭就接連在他手臂上用機械手鋒利的手刀砍下幾道,配合玄烈在正前方的牽制,她還順利重創了韶賦修的腰部。但緊接著,她也感到不對勁。

琀玨是想努力向他老師靠近的,可伏策和凜燭就是不給他這機會。只見他周身散發著冷若刀鋒的氣場,那斥力波大概就是他制造的。

芯片的植入暫時沒給他外表帶來驚人變化,只是皮膚比以往更多了層不健康的白,眼尾也如妖化一般逐漸顯出灰黑色的影子,眼瞳完全是不反任何光的磨砂純黑色,和被傀儡化的灼琛有的一拼。那枚太陽一樣的紐扣也能夠在他手裏批量覆制了。

但這距離還不夠遠,他們二人對付琀玨有些艱難,漸漸的,二人都感到力不從心。那龍卷風一樣呼嘯而起的紐扣颶風即刻就將辦公區內的事物攪到高空,這些高速飛行旋轉的物件也可以作為武器隨時刺向二人。

他們不得近身,只能勉強在凜燭釋放的盾下喘一口氣。

但這颶風不是針對他們的,琀玨還在努力將進攻轉移到玄烈那邊去。那邊,紀凜燭行動遲緩起來。她從高空落了地,雙臂卻僵硬地卡頓起來。

“怎麽了?”玄烈問道。

“有點麻麻的……”那液體好像不會蒸發也沒有水一樣的流動性,攻擊中沾染到紀凜燭身上仿佛形成一層蜘蛛吐絲結成的薄膜。

眼見颶風就要過來了,玄烈舉起庫星對其就是一槍,“砰”的一聲,光彈鉆進龍卷風中心,爆炸釋放的強光在空間內一閃,紐扣便七零八落地飛濺到了各處。

與此同時,琀玨穿過光團驟然間向玄烈發出進攻,這剎那,玄烈看清了琀玨心口處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纖細淺藍色虛擬鎖鏈,直通向韶賦修左手掌心。

原來芯片是這樣作用的,原來這就叫“拐杖”。

又是一聲巨響,琀玨持刀刺向玄烈眼睛的手臂被紀凜燭一把抓住,接著他飛過來的力道和慣性,紀凜燭將他甩飛出去,徑直撞進墻中,他的身體險些被斷裂的鋼筋刺穿。

知道鏈條的所在就好辦了,玄烈沒有猶豫,面向韶賦修左手掌心就是一槍。

可這次不是子彈爆響,而是液體被重物從高空砸中而濺起的聲響。果然是那惡心的不知名溶液。液體飛濺之時,伏策用刀、凜燭用盾沖來攔下了液體攻擊,但立刻,他們的刀和小臂處的盾就產生了同樣的奇異變化。

一陣刺鼻味道撲來,帶著“嗞啦”灼燒聲,玄烈循聲看去,發現是地毯。地毯上凡是沾染上液體的地方全都開始冒起微小的火星。

“居然能自燃……”

凜燭這邊說著,那邊韶賦修便扯動了那鏈條,迫使琀玨恢覆狀態再行戰鬥。

被摔成那樣都沒傷分毫,看來這芯片確實是有點意思。站在韶賦修身邊的琀玨忽地呈野獸狀大口喘息的,給人以一種他快要爆炸的感覺。

紐扣在他顫抖的手中緩緩上升到天頂,然後不斷分裂再分裂,直到化成密密麻麻的滿天星,琀玨垂著的腦袋猛地擡了起來。又有疾風起在他們二人腳下,陡然上升,重新將那紐扣攪得浪潮般不停奔騰。

伏策還想要上前,卻被凜燭攔了下來,“別冒險,不對勁。”

韶賦修手心也猶如握著一團洶湧的蒼青色混沌霧團,他重新戴回臉上的機甲,恢覆了他那猙獰的機械面容。那只手猛然拍向琀玨的後背,突然,那在天上攪動的“風雲”也變成了蒼青色的“天塹”,在奇怪的引力斥力作用下變得無序。

見情況不對,玄烈輕吐一口氣,逼迫自己鎮靜下來,他要達到至少比那日在實驗室更加磅礴的能量。緩緩運作那熾烈的雄渾力量徐徐上升,幾乎與那“天塹”同時生成,白晝一樣的光將那“天塹”映得極亮,火焰的聲音要比風聲更加威猛。

恍若末世來臨,那紐扣如流星砸向眾人之時,首先站出來的不是那束白光,而是一陣濃烈的紫色,仿佛陰雲之下的雷暴,兩相沖撞爆發的狂風基本能將這層樓削得攔腰斬斷。

勢不可擋的一顆顆紐扣恍若樓內頃刻間下起的大雨,迅疾、猛烈,誓要攪得這裏天翻地覆,“乒乒乓乓”之聲大噪,四面八方墻壁天頂腳下全都被打成了篩子。“雨滴”破開墻體,砸出大大小小的坑洞,水泥石塊灰塵橫飛,時而砸中鋼筋還能發出自帶嗡鳴的清脆混響。

紀凜燭雙手張開托舉著那片炸裂的“天塹”,庫星錐幻影則穿過雷暴變成身染火花帶閃電的暗器團團向韶賦修他們飛去。

而接著芯片爆發的那陣斥力,韶賦修只是伸手,就其盡數擋了下來。

豆大的汗水滑落,玄烈見難以支撐,便生硬地用庫星錐挑撥開那陣雷暴。又是不同能量交雜產生的爆炸,琀玨那邊颶風不息,玄烈就如一道光之矢沖進了烏蒙蒙的紐扣雨中。

其餘三人也立刻就位,他們裏應外合,企圖從近遠處同時下手,可是場上局面越發淩亂了。有時候人多也不占優勢,反而會亂了策略。

現在場上的斑斕色彩比顛轉時期霓虹閃爍的永璃市中心還要紛亂,一聲聲巨響震碎了這一層四面八方的所有玻璃窗,搞得塗雲現在就像個高處漏風的喇叭,他們的攻擊除了消耗彼此外就只有破壞裝潢的作用。

甚至在某個不經意間,不知炸飛出去的什麽撞到了幾處隱藏按鈕,竟然不慎啟動了好幾間藏在犄角旮旯的暗室。

“不行,不能拖了!”瞅準攻防的間隙,玄烈和眾人說。

忽然間,那從剛才起一直回蕩在塗雲大樓中的警報聲停止了,沒過一會兒,廣播裏竟自己開始播放學前兒童聽的兒歌。兒歌與爆炸聲、槍聲和刀劍聲混雜在一起,這場面別提有多詭異了。

凜燭咧起嘴,“一聽就是炳燦幹的。”

“看來他們已經成功進到塗雲控制中心了。”伏策說。

又有炮火聲,不過這回是在塗雲大樓外的了。企圖從背後攻擊琀玨的玄烈被一把扯住,琀玨擰著他的手腕原想將他撂倒,但玄烈躍起來蹬著墻壁轉了半圈,反擰住了琀玨的手。

恰好在破爛的窗邊,玄烈向下一望,發覺是一些塗雲機械體被炳燦操控著排成幾排如行屍走肉往出走,並伸出懷抱迎接舜氏飛來的炮火。

清冽悅耳的“嘀嘀”消息音從耳夾裏冒出,玄烈輕觸耳夾,炬衍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玄烈,我們在塗雲軍械庫,正想辦法阻止新一批士兵被喚醒,你那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你們註意安全。”玄烈答道。

凜燭也望了眼窗外,甩掉紐扣註意到一旁的一間向下的暗室,看不清有多深,總之是離他們此刻打鬥的地方隔了有一段距離。他示意伏策,伏策也瞬時意會了他的意思。

拋開沒有火藥外,此刻的紐扣就和子彈差不多了,這也是琀玨的一大劣勢。他沒有趁手的近戰武器。

這邊,琀玨在正面牽引著琀玨,伏策則繞後偷襲。

他一個掃堂腿過去被琀玨發現了存在,於是就這分心的一功夫,凜燭不顧那只鉆進他心口的兩顆紐扣,撲過去揪起琀玨的領子,和其一同飛向了那間暗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