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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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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釘(1)

待玄烈把他的計劃道出來,舜希的表情仍一點沒變化,“這主意是你們自己想出來的,還是誰告訴你們的?楊寧?”

玄烈不語,舜希嗤笑一聲,“可以是可以,但我只負責提供‘鋼釘’,除此之外我不會提供幫助,你們的行動必須完全對我公開透明,否則‘鋼釘’系統不會在沒有我的指令下運轉一秒。”

自始至終玄烈都沒有說七十二小時的事,舜希也只字不提。當天下午,他們從“鋼釘”系統控制室要來了三枚打著“鋼釘”烙印的智識芯片,沒有停留,他們直接拐到一扇暗鋼工字紋防護門前。

那件事後,他們許久沒來過這裏,許久沒路過這扇門,而此時他們的心境全都和上次相比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除了凜燭悄悄問一句:“這裏面是誰啊?”

門緩緩撤開,內部陳舊的空氣撲面而來,寒流貼著地面沿著他們腳踝爬升,很快湧到了天靈蓋。裏面黑壓壓的,玄烈擡手按下了開關,一盞燈直打在室內中心的一個臺子上面。

潔白無暇的綢緞勾勒出下方的人形,緋籬終於能笑著走進這裏。

她小跑到臺子旁邊,兩只手顫顫巍巍揪住綢緞邊角,片刻,玄烈依然看不到她將那綢緞掀起來。紀凜燭走去握住了緋籬的手,“他的傷很嚴重,恐怕要修一陣,要修好了再來看他嗎?”

“謝謝你,凜燭老師,但是沒關系,修的時候我也可以幫忙。”

她們相視一笑,一鼓作氣掀開了那塊綢緞。

綢緞飛揚在空中仿佛珍珠在太空裏幻化成飄逸的銀河,空氣中的顆粒彌散恰好可以化做銀河裏的繁星,抑或是跟隨銀河舞動的仙霧,輕飄飄的,美不勝收。

炳燦脖子處的斷裂是凜燭看了都搖搖頭的程度。舜氏的專業人員大多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工作人員也沒把握能修好,全都推脫著不肯接手。

紀凜燭擼起袖子,“還得我這個機械維修部的實習生來。”

那次強力的撞擊使炳燦脖頸處許多零件損壞丟失,後來撿回來的一些小部件也都不能用了,只能取下他肋骨,拆東墻補西墻,勉強用作支撐。

這樣一來他的實力勢必會大打折扣,畢竟他的大腦也在震蕩中受到損傷。

將他肋骨上拆下的小零件安裝在脖子裏的手術不難,卻很耗時,紀凜燭汗水淋漓表情緊張,小心翼翼地生怕牽扯住他斷開的表皮,否則最後縫合會搞得很難看。

緋籬在一邊舉著工具箱,“沒事凜燭老師,你就隨便縫吧,反正炳燦老師逃不過那一條疤,要是縫得有點波浪曲線也挺好的,不死板。”

負責托著炳燦腦袋的玄烈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本就顯眼的疤再扭來扭去的,那不成……蜈蚣了嗎?

韌性極強的透明線被絞斷了,不能說炳燦完全恢覆原樣,但也至少不像之前的死狀那麽淒慘了。

凜燭提前攜帶著緋籬提供的物品和玄烈紀凜燭的口頭描述以及記憶提取再去了趟“鋼釘”控制室,計算了好半天,那枚全新的智識芯片終於被激活,那些半真半真假難辨的記憶被塞進了智識芯片裏。

恰好那邊手術結束,恰好他趕到了手術室。

智識芯片卡進凹槽的瞬間,芯片上的瑩瑩的光順著邊緣鉆入線路,炳燦那死灰色的臉逐漸在芯片的作用下恢覆了些許人色。

慢慢的,炳燦的指尖和眼睛都產生了微弱的反應,他們像註視新鮮出爐的生命一樣俯著身,包含希望地見他在朦朧中睜開雙眼。

仿佛大夢初醒,眼前久違滲入的光令炳燦不太自在,他瞇起一條縫漫無目的地張望,卻看見四張臉擺在眼前眼神火燙地註視著他。

“啊——”

這是炳燦發出的第一個聲音。凜燭直起身子,“怎麽回事,是不是他腦子還有地方受損咱們沒發現?”

“誰……你才腦子受損了!”

炳燦扶著自己酸痛的腦袋,看清玄烈他們之後的反應是趕忙摸向自己的耳側和脖子,“我……我、我還活著?”

他趕忙坐起來,但他很快又吃到了魯莽行動的苦,腹部的疼痛頃刻間驅趕走了頭痛一躍登到了疼痛榜的頂峰。盡管如此,他疼得呲牙咧嘴也要抓著一旁緋籬的肩膀,“緋籬!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我……我居然還活著,我怎麽沒死呢……”

“哎,我一開始也是這樣的反應!”凜燭開朗道。

“你反應什麽?”炳燦一臉納悶。

“你,猜猜今天是幾號?”凜燭得意道。

“我……我穿越了?”炳燦驚恐地看著幾人,最後望向緋籬,“難道你不是緋籬,你是緋籬的第八代子嗣?”

炳燦說著就要去捏緋籬的臉,指尖碰觸之時緋籬立刻把他的手拍到一邊去,“子嗣個頭!”緊接著她又彈了下炳燦的額頭,“不是啦炳燦老師——”

玄烈笑著拍拍炳燦肩膀,“你不在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情。炳燦,現在是秋天了。”

笑容僵固在炳燦臉上,仿佛他大腦一時處理不了信息宕機了,那雙好不容易亮起來的眼睛再次轉為灰色,他嘴唇微張,像是有些話還沒說完。

五秒後,他“嘭”的一聲仰面倒下,後腦磕在手術臺上,失去了知覺。

在場人皆嚇了一跳,玄烈心一緊,那陣目睹夥伴死亡的陰影再度襲來,緋籬更是驚得大叫,“炳燦老師!炳燦老師你怎麽了!”

四人手忙腳亂地找究竟哪裏出了問題,沒一會兒,紀凜燭的手移開他的脈搏,叫停了幾個人的慌亂。

“剛才……忘記給他充電了……”

“也就是說這麽久以來你們一直沒給我充過電,就連我剛才醒來也是全靠我身體裏儲存的那一點點電流支撐嗎!”

炳燦叉著腰站在幾人面前質問道,“要是我剛才直接沒電了連醒都醒不來,你們就把我放棄了唄!”

“當然不會,”玄烈笑得無奈,“頂多就是把你的腦袋身子拆開,分別安到別的機械體身上去。”

“啊!”炳燦一聲大叫,慌忙捂住了緋籬的耳朵,“你別嚇我們!”

玄烈沒說什麽,他們都笑了,凜燭尤其樂得吱吱的。炳燦疑惑地走到凜燭面前,“你……真的是第一戰備啊?”

“是啊。”

“和玄烈長得很像的那個?”

“……不該是玄烈像我嗎?”

“也對,”炳燦嘟囔著坐到一邊,“你以前,真的很厲害嗎?”

凜燭仰頭思考了一陣,“也一般吧。”

“打我呢?”炳燦指著自己,試探地問。凜燭目光掃了掃他,“打你一百個!”

簡直是自取其辱,要擱一般人在這說這種假大空的話,炳燦直接舉起拳頭要和其試一試。可這是名副其實的第一戰備啊,那殺過的人還不比炳燦吹牛皮的數量多得多!

“那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啊?”炳燦悻悻然轉移開話題。

“一會兒再告訴你,現在還有別的人需要被喚醒。”玄烈賣關子道。

“對啊,”凜燭騰地站起來,“那我……是不是得把身體還給伏策?”

玄烈和紀凜燭對視一眼,“我剛才去問了機械體研究室的工作人員,他們都對機械體與人身分離不太了解,貿然進行手術的話,恐怕得三個月,所以,我這具身體……”

“什麽、什麽分離?”炳燦納悶道。

“沒關系沒關系,”凜燭豪氣地擺擺手,“這具身體你就好好待著吧,反正我全身家當也只有個智識芯片,隨便給我安到哪個機械體身上就行。”

“等一切都結束,”玄烈認真地凝望著紀凜燭,“我和阿燭約定好了,約定結束後拆解掉機械的部分,到時把身體還給你。”

“終於可以努力以一個完全的人活著,想想就很有盼頭。”紀凜燭笑道。

好在伏策的智識芯片還留存著,裏面的數據還能被直接提取一些,不必的大費周章。

養療部的小房間裏,四個人圍在伏策躺著的床邊,幾乎把整個屋子占滿了。

太陽西斜,陽光正好得以鋪展在伏策床邊。智識芯片再歸位,伏策很快就醒了。

他睜開眼茫然地望著周圍,紀凜燭的存在令他瞳孔忽地放大了,震驚的表情誇張到他們乍一看還以為凜燭沒從他身上離開。

“嗨!”紀凜燭親切地打著招呼。伏策揉了揉眼,“你、你還活著?還是我死了?我……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玄烈在伏策眼前晃了晃手,讓他的目光別再一直扒在紀凜燭身上,“不是你說的嗎,等到我找到方法了叫醒你。”

“哦……對!”伏策搖搖腦袋,讓自己再清醒一點。

“我呢?你怎麽沒看見我!”炳燦從伏策背後戳了戳他以示不滿。

聽著炳燦的聲音,伏策不解地側頭看了炳燦一眼,“哦。”接著又心如止水地扭回頭,就像面對了一個素未謀面的普通路人。

片刻,意識到不對,伏策再度猛地轉回頭。他的大幅度動作嚇住了正舉起拳頭預備發火的炳燦。

“是你?!你也活了?!”

“是啊,還比你醒得早!”炳燦生起悶氣來。

“你不是脖子斷了嗎?”伏策好奇道。

“對啊!”炳燦故意孩子氣地露出他頸側的疤痕。

伏策盯著看了兩眼,“像條蜈蚣。”

十分精準的評價,玄烈再也忍不住笑個不停。頂著炳燦冒火的眼神,他把凜燭的智識芯片攤開給伏策看,“走吧,見見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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