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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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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3)

他們很快從被壓扁的淩亂紙箱裏站起身來,玄烈也當即認出這人是儀瑯。

儀瑯不知為何竟憤怒成這個樣子,他雙手間的電針從一開始打鬥便完成了進化式的蓄能,都不需要試探性地你來我往過兩招,就卯足力氣要取玄烈的命。

玄烈能忍庫星錐也不能忍,庫星錐上幽然的青光剛擦到儀瑯手裏的電針便擦出無情火焰,火蛇在打鬥的二人中起舞。但隨後,一陣混合著冰粒的風二話不說就朝二人撲去,火霎時就滅了,二人也被那陣風拍得差點又倒進紙箱堆裏。

機械臂手腕處的手環瞬間又從蒼藍刻度處移回了原位,紀凜燭擰了擰手環確認卡緊了,這才上前去將玄烈拉了起來。

“這都是空紙箱,引發火災就完了……還有你,”紀凜燭轉向儀瑯,“什麽時候外面的人也能在舜氏裏這麽囂張了,你就不怕被圍剿嗎?”

看著眼前人,儀瑯一懵,“你是誰……哦,你就是那個死了又覆活的第二戰備?”

“你就是儀瑯?”這套話紀凜燭聽了耳朵都起了繭子,“我一直活著,死了又覆活的是你吧?”

“聽說芯片在你手裏啊?”儀瑯大步跨過堆在他腳下的爛紙箱,重新站回空地,“那我倒要試試第二戰備的實力,順道把芯片帶回去,讓他們瞧瞧到底誰才是塗雲第一機械體!”

說著,儀瑯“噌”的一聲一招蠻牛沖撞徑直向紀凜燭撞去,那對電針高高揚起如箭矢一般頂端閃耀著銳利的光。

但紀凜燭登時甩出的金屬刺直接將電針打得失去了方向,幾道電流漫天遍地地刺來刺去,就是無法近紀凜燭的身,連庫星錐幻影們幫忙的餘地都沒有。

儀瑯力量不大卻很靈活,而第二戰備的力量可就是實打實的了。幾番交戰下來紀凜燭沒挨著什麽有效攻擊,儀瑯肚子倒是被搗了一拳。

然而一句“不自量力”還未放出去,一縷金色的激光便快如閃電地蹭過紀凜燭的肩膀將地面燒出來了個洞。她其實發現了,只是沒躲過。帶著灼燒痕跡的血肉在被燒出了個洞的衣服布料下清晰可見,血頓時染了她整一側肩膀。

儀瑯此時才歪歪斜斜地勉強站穩,這一招絕不是他釋放的。玄烈趕忙站到紀凜燭身邊,他也原以為紀凜燭對付個儀瑯綽綽有餘,想不到對面還有這麽強力的幫手。

淩厲的聖光窗外投射進來,一道金燦燦的身影如一陣風從窗邊一條半人寬的縫隙中穿過,隨之,耀目金光褪去,那人的真實面目才緩緩展露出來。

只見那人身上套著一副白金色的外骨骼,背後架著極其誇張的一對形似蝙蝠翼的翅膀,腦袋兩側與後腦勺被尖銳的異形金屬包裹著,好像是舜氏尚處在開發中的外載型智腦,外部世界的信號會經由那種金屬的振動傳入大腦,從而達到一個人同時載有兩個大腦的效果。

他手裏拿著一根白色的棍子,倒是不長,大概只比玄烈那根狼牙電棍稍長一點,和以前炬灼頸上的儡玉材質十分相像。頂端並非實的,而是有個幾乎貼合著棍壁的大洞,不知是何作用。

玄烈和紀凜燭見這人都是好一陣以為自己看錯了,怎麽前一天見還正常甚至有點頹廢的人今天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他身上外骨骼的材質……像是從第二戰備盒子內部取的材料。”紀凜燭悄聲說。

那棍子在灼琛手裏轉了幾圈,便被吸回到翅膀上。他沒急著看一眼身邊的儀瑯,只是目光平靜地望著對面人,因為對面才是他現在的敵人。

被搶了風頭的儀瑯很是不爽,他怒目圓睜瞪著灼琛,實在不懂這家夥現在穿得這麽招搖到底是要整哪一出。

“凡事有個先來後到吧。”儀瑯捂著腹部挺起了胸膛。

“你是因為琀玨回去才這麽生氣?生氣他非但沒被韶賦修訓斥反而被當成寶物一樣立刻被看護起來,還讓韶賦修不遺餘力地用各種最先進的技術給他療傷,是嗎?”灼琛語氣冷冰冰地說。

“我就是覺得不公平!”儀瑯被激怒了,“鬼知道他有沒有在這洩露什麽機密,鬼知道他是不是已經變成了叛徒!”

“要是想通過拿到芯片討好韶賦修來穩固你自己的地位,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你憑什麽小看我?”

“因為我,也要搶芯片,”灼琛終於肯輕蔑地瞥儀瑯一眼,但只一眼,他就又轉回頭來了,“最近論壇中有一個匿名帖子,機械體們互相出謀劃策,他們的目標全都是芯片,我是第一個要直面向你們發起進攻的,不論結果如何,我相信都會點燃起他們的決心,你們日後有的忙了。”

“就因為我們沒辦法幫你覆活炬衍?”玄烈道。

“因為你們把我當成敵人。”灼琛說。

“這才是舜希把他要回舜氏的目的,”紀凜燭低聲說,“她要把賭註壓在灼琛身上!”

“哎,在那之前,咱倆要不要先結盟?”儀瑯向灼琛發出橄欖枝。

“我不會攻擊你,”灼琛臉頰微搐,“我對結盟過敏。”

戰鬥很快打響了,幾人本著說不通就無需多言的思想混戰在了一起。方才那道光束果真是灼琛那根激光棍頂端的洞發出的,不過他的大翅膀在近身搏鬥裏沒什麽作用,時而還會一翅膀扇著儀瑯的後腦勺,搞得儀瑯就算頂著被踩死的風險也要逼灼琛把那忽閃忽閃的翅膀收起來。

在三方全都火燒火燎的高溫突襲下,紀凜燭還是決定將機械體調整回冰霜的屬性。一縷縷比尖刀還要鋒利的風刃把飛來的火光電混合物大切八塊,四人裏最先掌握主動優勢的是她。

紀凜燭近戰太厲害了,時而還能以一敵二,於是她幫玄烈爭取的空間能夠讓玄烈暫時退出混戰,讓庫星派上用場。

庫星光彈配合紀凜燭手上的盾一經激發便迎來開門紅——儀瑯的一根電針被炸斷了。見他氣急敗壞而露出缺口,紀凜燭揚起手裏尖銳的爪子就要刀向他,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束光再度湧向她的耳側。

“嘭——”,一聲巨響,紀凜燭餘光剛瞄到灼琛的攻擊,那道光就被深灰色的布料遮住了。玄烈當機立斷持庫星錐劈向那根棍子,霸道地錐棍相拼硬碰硬。一簇花火爆裂,庫星錐刃裂,激光棍亦裂了。

一掌推開儀瑯,趁玄烈牽制住灼琛的功夫,紀凜燭徑直掐向灼琛的脖子。可惜他頸後也覆蓋著那層堅實金屬,不再是紀凜燭輕而易舉就能拿捏的了。

灼琛知道紀凜燭奈何不了他,便任由紀凜燭一再施力,施力到她青筋暴起也僅僅帶給灼琛一絲絲窒息感。

可他忘了玄烈,他忘了玄烈好歹也是第一戰備。

青霧彌散在庫星錐錐身,有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感,沈默蟄伏著等待至暗時刻的到來。趁著機會,玄烈迅速挑起霧塵,空氣中再度燃起青藍色的火,錐尖直指灼琛的腹部,他用力刺去。

柔軟有韌性的外骨骼表皮是金屬與膠形植物料的混合物,尖銳的錐刃立刻就將其劃破了,雖不能深入,但那火焰沿著庫星錐橫切過的痕跡將那表皮熏得黢黑,庫星錐已完全離開時,仍有火星在那破口附近跳躍。

灼琛連忙擰轉開紀凜燭的手臂要逃脫,卻因太慌亂而失了重心,被紀凜燭一個過肩摔狠狠砸在地上,激光棍一骨碌滾到儀瑯腳下去。

儀瑯想要撿那棍,指尖剛碰到棍面就被燙腫了,他只得給灼琛踢回去。

感到萬分丟臉,灼琛咬緊牙關伸手點了下自己的手環,後死死攥緊那棍子站了起來。很快,在附近區域巡邏的黑寂軍全都應灼琛的召喚趕到了這裏,整齊有序地排布在灼琛身後。

想不到舜希竟把黑寂軍的指揮權也交給了灼琛,看來是真對他寄予厚望。

玄烈也不甘示弱,想著對付對面那倆尚且簡單,可要是對方使出人海戰術,那就麻煩了,於是他也擡起手環向一隊機械體發出集合令。

但他失敗了。發去的召喚指令在即將到達一隊隊長的接收端時莫名滅掉了,就像一發撥不通的電話。玄烈一而再再而三地點著召喚按鈕,亮起的小燈總會被可憐地掐滅。

按理說他的確擁有機械體的指揮權,連舜希也沒道理能把信號切斷,看來另有人做手腳。

玄烈沒展現出來他的慌亂,而是轉到棱鏡那邊吩咐了句“等我指揮”。

難道真的是機械體們全都虎視眈眈向芯片所以預備要造反?看來程煉的行動確實是有效果,灼琛的話猶在耳側,玄烈默想著論壇帖子的事。

可是就目前情況來看,現在的機械體們大多應該恐於他們的身份和名號,全都有賊心沒賊膽才對……

然而,還沒等玄烈把棱鏡和斬翼軍前來助陣,一件事情的發生便打破了他們的對峙。

時間正在由夏天緩緩滑向秋季的沼澤,天幕的設置也跟隨其變化。白天越來越短,黑夜越來越長了,這估計是掌控天幕的人最後剩下的一點點向往自然的人性光輝。

黑夜在不知不覺裏漸近了,天幕目前還尚處在深紫色向純黑色的過渡期,城市裏的各色燈火還不算那麽鮮明,但突如其來猛烈的一聲爆炸聲響,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全都指引向了那團煞白到幾乎照亮了整個顛轉的金橙色爆炸光團。

這麽一對比,人們又覺得現在天是又黑了好多。

滾滾濃煙很快隱藏在夜幕下,儀瑯怔怔地從窗口遙望向塗雲方向,他看到那座比舜氏大樓更要雄偉幾分塗雲大廈腦袋頂缺了一角,險些驚地仰面摔過去。

灼琛料定是玄烈他們動的手,便將眼神移向玄烈。可人玄烈也還一臉懵著呢。

玄烈和紀凜燭二人朝窗口外遙望良久,又對視一眼,全都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驚詫。從爆炸大小來看,勉強像是翼彈所為,只是現在的翼彈難道比之前的又改良過嗎?玄烈不解這一顆威力為何這麽大。

“是你們幹的?你們走著瞧!他不會放過你們的!”儀瑯臉色鐵青甩下一句後麻利地逃走了。

這個插曲讓兩方在繃著弦的緊急時刻洩了力,灼琛感到十分無趣,這架也沒有打下去的必要了,他拋下仍想不清楚的二人,領著黑寂軍聲勢浩大地大踏步走下樓去。

手環上的監測信息顯示那爆炸的的確是翼彈,而且翼彈也是經由正規信號引爆的。他們也顧不得吃不吃飯了,立馬聯系了緋籬。

“爆炸的位置不對,太高了,我一直在機器旁邊,爆炸產生的波對那邊機器感應波的影響微乎其微……對了玄烈老師,我查到過去一段時間總在配合塗雲調控機器的是誰了。”

“是誰?”

“是……阿盼,”緋籬道,“我查了監控查了通行記錄,的確是他。”

阿盼在為韶賦修做事,這個打擊不亞於玄烈在第一個向繁森死後發現第二個向繁森。如果說剛才爆炸的打擊令玄烈固化,那麽他現在可以被打擊到氣化成一團怨氣吞天的霧團了。

為什麽?究竟是早就被策反還是被脅迫?是從一開始就作為臥底埋在玄烈身邊還是進入顛轉後產生的改變?為什麽玄烈一點也不知道?

記得很久以前林老師曾提到阿盼已經被控制了,難道從那個時候……可惜事到如今他再也無法向阿盼討要說法了。

沈默片刻,緋籬接著道:“目前可以斷定的是,那臺機器不在塗雲大樓偏東北方向,也不在上十層。”

他們的第一次試探竟就這麽荒唐地浪費了,但也只能算浪費了一半,畢竟也不是毫無作用。那麽知曉這件事並給翼彈發消息的到底是誰呢?

此時凜燭打來電話,“不是說今天不炸嗎?”

“……”

玄烈靜默了半天覺得電話裏一句半句說不清楚,“你在哪,我們去找你。”

天徹底黑了,他們沿走廊一路向東準備前往食堂找凜燭。走廊的窗子都開著,每一格都指向茫茫夜色下那缺了個角的塗雲大廈。

一陣涼風刮過,窗戶震得嗡嗡響,紀凜燭上前將窗戶關住,玄烈不經意地瞥了眼與這窗子正對的樓梯口。

下半層黑漆漆的臺階上,水墨色紗巾的一角若隱若現,那雙亮汪汪的眼睛和玄烈對視著,玄烈看不清那人的長相。

隨後,那人後退一步,亮出手裏的一顆圓片,亮晶晶的……是與翼彈配套的追蹤錨!玄烈剛要邁出步子,卻又在昏暗的光裏看清那人的臉之後頓住了腳步。相視無言的兩秒後,那人向樓下移去,連腳步聲都沒有,就這麽消失了。

“你看到了嗎?”玄烈呆呆地望著那樓梯口問。

“誰?”紀凜燭跟著看向那空蕩蕩的黑處。

“好像是……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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