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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戰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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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戰備(3)

“與其期望我會告訴你這個,不如先期望我死更容易一點。”琀玨沒好氣道。

“琀玨,實驗室已經被打開了,芯片也在我們手裏,塗雲敗退只是時間問題,”紀凜燭和緩地解釋著,“你不想好好活著嗎?”

望著她的雙眼,琀玨堅忍地說:“我為你而生,沒有好好活著的理由。”

“你生來是棋子,但你不能把自己看成是棋子。”這實屬玄烈的經驗之談。

“沒錯,琀玨,你連死都不怕,為什麽不能發揮自己的力量,從一個被呼來喚去的棋子變成一個真正能在局面上爭據一席之地的人呢?”紀凜燭誠懇道。

過了一陣,玄烈被請出了房間,原因是琀玨說一看見玄烈那張臉就想不起來任何事情,搞得玄烈再氣也不能一榔頭敲在其頭上,只能先當個門神守在門外。

又過了半天——玄烈覺得至少有半天了,“半天”這個量詞還是他委婉估計的——紀凜燭走出來關上了門。

“他只肯說一半。他說他無法徹底當個叛徒,那是他最看不起的,所以他只會為咱們應對舜希提供幫助,別的他不會再說一句。”

“真是慣的……”玄烈實在忍不住想沖進去揍他了。紀凜燭趕忙把他拉住,“別較勁了,他還是提供了一些有用信息,比如顛轉的確有別的出口……”

她壓低聲音,“塗雲也有一臺顛轉機器,可以控制顛轉的旋角,他不確定韶賦修是不是會通過那機器制造的裂口進出,理論上是可行的。同理,咱們這邊的機器大概率也能控制。”

“問問緋籬?”

“可以。”紀凜燭點頭道,“不過不急,在那之前咱們得做好充分準備。你說舜氏機械體的掌控令在你手裏?”

“對,我現在是機械體總隊長。”

“能確定這是唯一能控制他們的渠道嗎?”紀凜燭問道。

大概、可能……玄烈沈默了。

“所以,萬一要動手,面對舜希和塗雲的夾擊,我們還得多做預案。”紀凜燭道。

“不是,你們就這麽跑過來是真不怕給我添麻煩啊!”楊寧小小聲咆哮道。

安保部內依然忙得熱火朝天,大批進進出出的工作人員這一天都為集團無辜損失那麽多黑寂軍的事跑進跑出,網絡系統趁機被攻擊,後臺監控提示部分機械體不安穩,最新一日監測評估呈現出他們隱有暴動傾向。

技術部和生產部表示要他們短時間補上損失的黑寂軍數量簡直是天方夜譚,行政部和運營部在論壇觀察到到越來越多的人對昨日發生的事情產生好奇,謠言越傳越廣,要求安保部盡快對散播謠言的人進行封鎖處理。

焦頭爛額的楊寧環顧四周一圈,將一塊u盤塞進玄烈手裏,“裏面的內容看過會自動消失,最近兩天別來找我,她會懷疑。”

一路回到房間,u盤插進電腦,頂層實驗室的監控就這麽呈現出來。

舜希獨自靠在金屬臺邊,實驗室沒有開燈,屏幕瑩瑩的光灑在她身上,在鮮亮的金屬面具都無法展露光芒。她沈默著,看著第一戰備的記憶。

監控呈好幾倍速度跳過了她一動不動瀏覽完記憶的畫面,末了,屏幕黯淡下去,她還是雕像一樣立在那,直到再過了半個小時,她才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實驗室,連第一戰備的智識芯片也沒拿走。

“這麽說,舜希以潼霜之名進入潼氏,但其實潼玚在死之前就已經完全知道了舜延制造大火並主導這件事的事實?”紀凜燭分析道。

畫面消失了,視頻自動進入了閱後即焚的流程,電腦屏幕顯示現在u盤裏已經空蕩蕩。

“她暴露了?”玄烈喃喃道。

紀凜燭“啪”地一下合上電腦,“總之那枚智識芯片在舜希那已經沒作用了,但它恰好還可以為咱們所用。”

一不做二不休,“走!”,二人又出了門。

終於和棱鏡恢覆了聯系,這個可憐的孩子在被骨環用欺騙的手段攝取了所有的數據和記憶後再不敢見玄烈一面,此時正不知道蹲在什麽地方畫圈圈自閉呢。

在棱鏡眼裏,玄烈沒說要找他見面追責已是寬宥,於是當玄烈提到要再進頂層實驗室時,他立刻搞來了十小時的權限,並以暫時性故障為由貼心地幫他們切斷了監控。

然而他們根本用不了十個小時。

今天又是一周一度開會的日子,實驗人員都跑去開會做總結展望下一周去了。當玄烈和紀凜燭乘電梯來到頂樓時,這裏靜謐無聲,燈倒是大亮著,桌邊臺上的各類實驗儀器淩亂而又有秩序地散著,昭示著他們隨時會回來接著幹活。

玄烈給紀凜燭指了指屏幕邊的一塊區域,“當時我就在這裏,比對了我和你的指紋,”他舉起自己指尖帶疤痕的手,“確保我手上的指紋不是你的,不是你用結血束催動的。”

剛從蛋狀儀器內取出第一戰備芯片的紀凜燭走了過來,看到玄烈的手。她輕輕摩挲著玄烈指尖凹凸不平粗糲磨手的疤,“要是真被實驗室門鎖電到,恐怕咱們真的就不能見面了。我知道有一種很厲害的祛疤藥膏,回去給你抹上。”

玄烈一聽,直接樂滋滋到可以不管不顧了,記憶裏的疼痛驟然消逝,知道的明白紀凜燭說的是藥膏,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說的是蜂蜜。

此地不宜久留,紀凜燭扯著冒傻泡的玄烈飛速溜進了電梯。

黃昏降臨,養療部區域最盡頭的小房間被窗外橙色暖光映得通紅,每個人臉紅得披個褂子直接能唱戲去了。通向走廊的百葉窗緊合著,但即使開著也沒事,這裏很少有人往來。

這個才成立了沒幾個星期的養療部最終被集團放棄了,因為他們覺得機械體在曾經舜氏戰略規劃裏的占比太重了,今非昔比,是時候好好冷落一下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順道把物力財力集中放到更重要的部門去。

所以,後來玄烈考慮到這裏不被打擾還有絕佳的落日可看,伏策待在這應該也會很舒心,才拒絕了假向繁森的提議,沒將伏策放進墓房,而是一直留在這裏。

芯片插進凹槽的瞬間會有一道指示光亮起,提示這架機械體的蘇醒。

天氣依舊不爽快,顛轉裏的溫度完全依照外面世界的氣候走,好在這段時間不再下雨了。風將玻璃窗吹得“嗚嗚”直響,打破了床上人的美夢。

他眼未睜開眉頭倒先擠了起來,一副大病初愈卻落下病根的痛苦樣。隨後,眼睛才精疲力竭地掀開一條縫,懵懂地探視著頭頂的一切。

頭還是很疼,但腦子先告訴了他自己身處在陌生地方,提防和警惕讓他立刻驚坐起來,而疼痛伴隨著他大幅度的動作也激動不已。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腦袋,咧著嘴,一側臉頰的肌肉疼得發顫。到這時,他才看到床邊站著的玄烈和紀凜燭。

看到玄烈的剎那他懵了,猶如冰水澆頭,將疼痛撕裂了,“你、你是誰?”

“正常先問的不該說‘我是誰’嗎?”紀凜燭笑道。

“我是、我是……”

玄烈拿起一旁桌子上的方形鏡子,擺在他面前。看著鏡子裏伏策的臉,他直接原地石化了。

片刻,冰川消融,他目光驚奇地移向玄烈,又望向鏡子,再移向玄烈,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詭異的話,“你……是我?”

“我……”玄烈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接,“片面地說,我不是你。”

見那人更懵了,玄烈放下鏡子,坐到他對面去,“我叫玄烈。”

“玄烈……”

“你是凜燭。”

“對。”他用力點點頭。看來倒是沒傻。

“今年是R716年,那件事發生的二十年後。”玄烈道。

“二十年?二十年了?!”像是回憶起了過去片段,凜燭興奮地瞪大了眼睛,“這麽說,一切都結束了?”但他又忽地失落下來,“舜氏……還在嗎?”

“在,你現在身處的,就是舜氏大樓。”紀凜燭道。

“你是……”凜燭問道。

“我來給你講講,二十年來發生了什麽吧。”玄烈道。

漫長的時光,漫長的黃昏漸漸傾斜遠去,窗外替換成了更加漫長的黑夜。將靠外窗戶的百葉窗合上,紀凜燭打開了燈。

那是可憐巴巴的一根燈管,尾端黑色的線還露了出來,慘白的灰光灑在墻面上,比不開燈還要顯得淒慘。

終於,玄烈大致道清了他所知道的這一大攤子事。聽完,凜燭陷入了無限的沈思。玄烈能從他臉上看到機器人稍顯呆滯的一面,曾經的他也是那樣。

“原來你就是舜董抱來的孩子,而你……”凜燭轉向紀凜燭,沈重的臉上顯出無盡的歉意,“對不起,我……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我不是有意要傷害你,也不是有意頂換掉你的名字……”

“沒關系,這不是你能決定的,”紀凜燭始終是笑著的,“名字的事……我想好了,等到這一切都結束,我會去改名,改回媽媽給我起的名字……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很多人共同選擇的結果,而這件事情不能再拖二十年了,所以我們冒昧地將你喚醒,希望你能幫助我們。”

“而且,我們拓了一份你的記憶樣本,以備不時之需,可以嗎?”玄烈接著道。

“當然、當然可以……我曾經天真地以為當我醒來的時候這些事情就會過去,看來我對人類的了解還是太少了,”凜燭擡起頭來,“玄烈,光靠拳頭的第一戰備已經落後了,我有預感,你會是比我更加成功的第一戰備。”

玄烈從來沒想到凜燭會這樣說,他甚至做好了凜燭大發雷霆要搶回這具身體的準備,因此從實驗室下來的這條路,他走得有些艱難,有些抗拒。

在聽到這麽一句話後,他心裏的一條重擔忽地卸下了。毫不誇張地講,這條重擔幾乎伴隨了他一路以來的每一步。

說罷,凜燭拿起了鏡子,對著鏡子內的臉龐感嘆道:“好久不見了,老朋友,我還欠你一個道歉。”

“他給我講過,你們的龍吸水。”玄烈道。

凜燭眼裏帶閃,“他講過?他還記得?!”

玄烈點點頭。

“總之,在事情結束之前,還拜托你演好伏策這一角色,絕不能讓外人發現。”紀凜燭道。

“沒問題,”凜燭笑了,他的笑就是伏策的笑,因此這笑容怪異極了,但他仍大咧著嘴笑,努力適應著這具身體,“對了,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說。”玄烈道。

“舜……真,在嗎?我想去見她。”凜燭試探道。

忘了講這一茬了。玄烈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還是將關於舜真的這部分內容補了全。

聽著聽著,凜燭的笑容凝固了,而後逐漸收斂,直到嘴角再也提不起來,“是這樣……”他沈默了。

過了好半晌,他望向紀凜燭,“你從一開始就作為人類生活對嗎?那你知不知道我……我死後,能不能去到你們人類所說的另一個世界?我……還是想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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