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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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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路(1)

臨走時,程煉表示這裏除了電梯沒有第二個出口。

“他就這樣被說動了嗎?”炳燦問。

林瑀緊捂著胸口,仿佛這才松了口氣,“當然不會,他生性多疑。如果不是他也實在受不了舜停,他壓根不會聽我說這麽多的。早就手起!刀落!”

最後兩個詞林瑀著重在炳燦面前筆畫了兩招,硬是把炳燦也嚇了一跳。

這一次再坐電梯,幾人已然沒有之前的無措,甚至已經可以熟練地貼靠在墻上閑聊開了。

“當初那個第一戰備為什麽沒有殺掉韶賦修?”玄烈問。

林瑀失落,“不知道,可能真的是心軟吧。”

玄烈看向縮在一角的紀凜燭,她眼神空洞,從剛才起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麽呆楞楞地看著地面。

你也是機器人嗎?

玄烈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電梯穩穩落地,幾人強忍著反胃爬出了電梯,又花了幾分鐘緩解好頭暈目眩,這才開始往上走。

“門什麽時候關住了……”炳燦嘟囔著。

向上的樓梯盡頭,木門不知被誰合上了,通道裏又是黑洞洞的。大家猜想是風。

可拉開門的那一刻他們又都傻眼了。

像之前一樣,穿戴整齊武裝齊備的黑寂軍幾乎圍滿了整個洞口。

向後沒有退路,幾人只得硬著頭皮從洞口鉆了出來。

“這幾個意思……?”炳燦悄悄問。

這時,一旁晃悠悠飛出一只和程煉手裏那枚一模一樣的小蟲,懸停在黑寂軍團中央。突然,蟲子開始如同一個巨大音響,釋放著程煉死氣沈沈的冰冷語言。

“我只說放你們走,但沒說條件。現在,整座珣魑山半山腰駐滿了黑寂軍,想活,你們得自己打出一條生路。從你們真正逃出珣魑山那一刻起,約定生效。祝你們好運。”

“靠!煩不煩啊!”這回大喊的居然是向繁森。只見向繁森忽地從背後拔出一把菜刀,向眾士兵高舉起示威,“這算是陪伴了我十幾年的老夥伴了。今天誰也別想攔我,看不起我的通通給我死!”

向繁森的發威是誰也沒想到的,看來確實是壓抑良久了,只能說同照片上的氣勢相比不減當年。

玄烈輕吐著氣,這讓他減輕體內一檔能量的運作,能好受一些。眼下這情況,恐怕要上二檔了。

眨眼間,士兵中間的小飛蟲撤走。隨著為首一只軍官的口令,忽地,眾黑寂軍竟直接沖了上來。

向繁森舉著菜刀緊閉眼睛一陣亂砍,林瑀和紀凜燭分別持機械臂生出長足二十厘米的尖刺向來者刺去,緋籬甩出鎖鏈如手握絲帶的精靈纏繞牽制最前排的士兵,炳燦瞳孔發紅預判著攻方攻勢,並靈活地在人群中騰轉。

在扭轉到二檔之前,玄烈想再盡全力拼一下試試。他拔出胳膊上的獵槍,“砰——砰——”,努力瞄準打擊著一波又一波的敵人。

確實一槍一個不假,可面對如潮的對手,這槍還是有點吃力。想來當初測試場上不過是他殺紅了眼,且並非實打實生死搏鬥,才顯得厲害。

這樣的狀態僵持了一分鐘,黑寂軍小隊的軍官突然跑上前來手持利刃居然一把將緋籬的鎖鏈砍裂了。

炳燦本想上前支援,卻又被身邊的黑寂軍團團圍住,數不清的長戟在身前身後揮舞著,他被夾擊,進退兩難。

林瑀顧不得進攻,只得利用機械臂延展開的超高強度納米材料薄盾來守護筋疲力盡的自己和身上被劃了幾十個血口的向繁森。

迎面兩只黑寂軍襲來,玄烈來不及拿出匕首,只能硬抗著獵槍去阻擋刺來的長戟。

這次的戟尖帶著細微的電流,比之前遇到的更要鋒利幾度玄烈一個側閃不及,心口便被長戟劃了一條道子,伴隨著“呲呲”的電流響動。

玄烈沒來得及細細感受傷勢,畢竟現在不是喊疼的時候。

剛才如果不是紀凜燭從後面扯住了那只黑寂軍的盔甲,恐怕玄烈體內的精密系統部件就要被砍壞了。

玄烈清楚地看到紀凜燭瞳孔裏散發著冷淡的藍光,配合她紋絲不亂的鎮定表情,機械式的進攻防守組合,機械手指尖燒得火燙的輕煙。

她殺人如麻,代替曾經躊躇不安的是木然的爽利,說抹脖子就抹脖子,但凡輕易近她一寸,便立刻會胸口或脖頸被燙穿幾個洞。

玄烈想叫她的名字。

可是打不過,根本打不過。程煉這回動的並不是普通的黑寂軍,看來確實下了狠手,不死也想讓他們留下半條命。

這時炳燦滿臉傷痕地逃出了包圍圈,同幾人匯合在一起,所幸緋籬也及時調整好狀態才不至於被破裂的鎖鏈牽絆住。

“不能被圍在這裏,得邊逃邊打!”炳燦眼珠子靈活地轉著,“這樣,我可以瞬時計算出最佳路線,直取對面軍官首級,他們一亂,咱們就好逃出去了。”

“好。”玄烈簡單回答,同時也痛快地將旋鈕轉到了二檔。

不管紀凜燭是什麽身份,他都想要和她並肩,卻不能做被保護在身後的小鬼。

霎時,如同一陣猛力的風沖破牢籠,玄烈只覺這股力量帶著沈郁頓挫的鏗鏘氣勢在類血管裏蔓延,令他整個人充滿激昂朝氣,同時又如同身體灌滿了鉛,行動遲緩起來。

“玄烈,就是現在!”

聽到炳燦的呼喊,玄烈還是利用強大的意志力奔了出去。

緋籬半條鋼鏈鎖住右側兩只黑寂軍的脖子,左側紀凜燭面無表情地砍開了幾個黑寂軍的後腦勺。

玄烈感受到耳邊清涼爽快的風,整個人沸騰上湧的激情剛要淹沒他的理智,卻被這陣風吹地平覆下來。

他側身躲過右邊黑寂軍擺動的長戟,又及時跳開左邊一排黑寂軍倒下的屍體。

手裏獵槍在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中逐漸自動修覆了破損,只待一震,槍管口竟化出一柄冒著冰冽寒氣的長刃。

這刃十分眼熟,金光閃閃,通體展露著駭人神威,像是某個無上強者的舊物……

這是當初那無名機械體在樹林裏用作賭註的那把第一戰備的刀!自玄烈當時昏迷蘇醒後就不知所蹤,現在竟然出現在這裏!還同玄烈袖管的槍糅合共生在一起!

情況危急,玄烈不得想那麽多,長刃刺穿那軍官身前的一只護衛士兵,不等那軍官發作,玄烈緊攥獵槍奮力一刺,一聲痛苦的哀鳴後,軍官心口被長刃捅穿。

玄烈收回獵槍,軍官和那只士兵一起倒在地上。

計謀奏效,在場的士兵不約而同地呆滯一瞬,隨之開始群龍無首地說著胡話。

斷掉重連需要時間。炳燦便扯著眾人先逃再說。

很快,對方又齊齊反應過來,重新簇擁出一只新的軍官,即刻追了上來。

他們邊逃邊抵抗。

“萬幸這邊都是懸崖峭壁!不會有別的黑寂軍在背後堵截!”炳燦說。

“啥!”向繁森沙啞的嗓子爆發出驚雷一般的咆哮,“懸崖?!”

眾人這才止住後退的腳步,定睛一看,身後便是萬丈無底洞,舊時的盤山公路因地震在這裏斷掉,整面絕壁峻峭嶙峋、陡險異常,少一秒停住都有掉下去的風險。

“可是這是唯一的路線了!”炳燦喊道。

幾人開始往左側地勢稍低的區域挪動。據炳燦勘察,這邊向下一二十米還是依稀可以得見舊路的影子,“這條路直通出山口!”炳燦喊道。

正思考著如何安全地溜到下面,黑寂軍團便無情地圍了上來。這時林瑀看到玄烈腹間那枚指向二檔的旋鈕指針。

“玄烈!你現在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玄烈正邊奮力殺敵邊與體內怪異的力量對抗,本就力不從心,這下被林瑀一嚇,判斷失誤,手中的獵槍揮舞過頭,本該直刺向一士兵的心口,卻不慎僅劃破其衣襟。

不等他反應,對方忽覺神力傍身,撤回長戟,一掌狠狠將玄烈一推。

身體騰空的片刻,那股肆意生長的力量徹底壓過玄烈僅剩的理智,他如同一副軀殼毫無還手之力,無助地向後飛去,直至飛出陡崖。

“玄烈!”

紀凜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玄烈的一只手,卻也因慣性而失控到半個身子掛在懸崖邊搖搖欲墜。

“玄烈!玄烈!”

任憑一次次呼喚,玄烈依然難以清醒,他渴望睜開眼,也無論如何也指使不動自己的身體,如同千萬條緋籬手裏的鎖鏈將他纏得緊實,封住他的五感,將他引向死亡。

林瑀急得面紅耳赤,“不行!他身體負荷不了二檔!”

“玄烈!玄烈!”

玄烈清楚聽到了頭頂上方紀凜燭的叫喊,他終於努力睜開了眼,他看到那雙眼睛布滿血絲望著他,他感觸到手心的溫度,這是來自人類的、生命的溫度。

紀凜燭眼眶紅的厲害,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你不要松手!”

聽到這裏,玄烈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然無力地松開,如若不是紀凜燭的手緊緊攥指他的手腕,他很可能已經沒命了。

玄烈清楚感受到紀凜燭的顫抖,她的手已經在強壓迫下失去了血色,即便如此她仍然堅定著。

他也才意識到,這不是持有機械臂的那只手,而是紀凜燭用自己的力量,苦苦支撐著他。

向繁森和林瑀在上方緊拽著紀凜燭的腳腕,無論如何也沒能將他們一起揪上來。

“林瑀!你的機械臂呢!關鍵時候排不上用場!”向繁森痛苦地叫道。

“我的這只機械手主戰靈活防禦!沒有力量!”林瑀緊閉雙眼吶喊著。

炳燦和緋籬想搭把手,可黑寂軍這邊見玄烈掉下懸崖,仿佛勢頭更盛,一個個鉚足了勁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好回去邀功。二人對抗成群猛獸,實在困難。

危機時刻,兩片血紅的刃光飛來,眨眼間削斷了幾只黑寂軍的腦袋。

“這裏有我,你們快去救他。”

炳燦當即認出來這位便是當時地下神廟那位救命恩人,但也來不及感謝,急忙跑去懸崖邊搭一把手。

幾人扯著紀凜燭另一只手臂,因為有機械臂的防,也不怕把胳膊拽斷,於是齊心合力三兩下把兩人從死亡邊界扯了回來。

玄烈的狀態不是很好,迷迷糊糊地依舊不能清醒。他只覺天旋地轉,五臟六腑像是被塞在一個罐子裏,無時無刻不在被捶打著。

紀凜燭也長久才恢覆了正常狀態的呼吸,先前她止不住咳嗽,泛白的右胳膊如同斷掉了一樣毫無知覺,半晌,指尖才揚起一絲血色。

只怕救星晚來一步,這條胳膊就廢了。

玄烈模糊間看到那在黑寂軍間靈活騰挪的身影,利落的紅色短發和覆在面上的紅色薄紗,以及跳轉間薄紗下若有若無露出的半張臉。

又是她。

他看不太清,也說不出話。

他依稀覺得身體包容力在無線增強,下一次上強度,他恐怕就不會再像今天這樣神志不清而被保護被拯救了。玄烈暗暗發著誓。

“你清醒一點!”

林瑀將旋鈕扭回原位,並拍打著玄烈的臉,“玄烈,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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