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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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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梁懷遠猛地側耳傾聽,小侯爺也霍然起身,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投向廟外風雨交加的黑暗。

廟內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屋頂磅礴的雨聲。

緊接著,一陣極其細微的雜亂聲響混在嘩嘩雨聲中,由遠及近,從破廟兩側的密林方向隱隱傳來。

何逸之與孟賀閃電般彈起,長劍出鞘的細微摩擦聲被雨聲掩蓋,梁懷遠帶來的幾個隨從也無聲地散開,各自占據有利位置,手按刀柄,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破敗廟門。

“多少人?”聞棲鶴的聲音壓得極低,整個人冷峻又淩厲,方才的柔弱姿態蕩然無存。

他迅速將李紅杏拉到身後,緊貼著冰冷的墻壁。黑暗中,他的微微發燙的手緊緊牽住李紅杏,按了按她的手腕無聲安撫,示意她別動別出聲。

李紅杏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她死死咬住下唇將驚呼咽回去,身體尋求安全一般貼在聞棲鶴後背,能清晰感受到他緊繃和溫熱,減少了她驚惶。

她強迫自己冷靜,學著聞棲鶴的樣子,放緩呼吸,嘗試捕捉黑暗中的一切聲響。

“四面八方,不少於三十人,聽腳步聲不像是大啟。”梁懷遠聲音冷靜,他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邊,透過縫隙向外窺探。

何逸之的聲音緊接著響起,透著凝重:“是孫辛樹豢養的殺手,還是……玉家的?”

“不,他們更像是異族的殺手。”孟賀沈聲道。

孟賀曾與這種殺手打過交道,他們皆是力大無窮還死心眼,已經完全不是人了更像是只為了完成任務的殺人木偶,素來難纏至極,不達目的不罷休。

聞棲鶴眼神冰冷,看來孫辛樹早就與異族外邦有所勾結,僅僅一般的信任可不會連專門培養的殺手都願意交由孫辛樹支使。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全力準備突圍。”聞棲鶴借著雷光,目光迅速掃過梁懷遠,兩人眼神在剎那間交匯,彼此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聞棲鶴沈聲冷靜安排一切:“梁大人,勞煩你帶人護住杏娘右側,孟賀開路,何逸之斷後!”

梁懷遠毫不猶豫地應下:“好!梁五梁七,護住李姑娘!不容有失!”

“是!”黑暗中傳來兩聲低沈的回應。

就在此時,廟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開,密集的箭雨攢射而入。

“趴下!”梁懷遠厲喝,同時身影一閃,劍光如匹練般卷向射來的箭矢。

何逸之和孟賀也各自格擋閃避。

聞棲鶴在李紅杏驚呼出聲前,已猛地將她撲倒,用自己的身體覆蓋住她,同時迅速側滾,避開箭矢最密集的區域。

“殺!”冷酷的號令從門外傳來。

雨幕如鐵,傾瀉而下,冰冷地沖刷著廟前山道,泥水透著隱隱微紅。

梁懷遠、何逸之、孟賀三人背靠著背,深陷於異族殺手重圍之中,不多時,三人身上皆已掛彩。

聞棲鶴臉色雖白,眼神卻異常沈靜,他雖無近戰之力,卻在混亂中精準地抓起了地上一個殺手屍體旁的弓箭。

一個殺手猙獰地砍向背身的何逸之,聞棲鶴眼神一凝,瞬間搭箭在弦,此刻弓開如滿月,在對方踏入射程的剎那,手指一松!

“嗖!”

箭矢離弦,破空的尖嘯從李紅杏耳畔飛過,精準地沒入了那殺手的咽喉,瞬間斃命。

何逸之聽到背後慘叫,順著箭矢朝聞棲鶴表示感謝,他知曉聞棲鶴箭術驚人,轉眼間反手就又捅死一位殺手。

李紅杏看得呼吸一窒,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聞棲鶴射箭殺人。那份冷厲與平日裏朝她撒嬌慵懶的模樣判若兩人,行雲流水,顯然並非生手。

雨幕中還不知有多少潛藏的敵人,即使聞棲鶴身邊帶來的暗衛也全都出動,力量仍然有限。

孫辛樹是抱著讓他們出不去錦州地界的決心,才敢暴露異族殺手,傾盡人馬來圍剿。

如今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他們心中都清楚,再纏鬥下去,必死無疑!

“你們先走!”梁懷遠當機立斷,用盡全身力揮開飛來的箭矢。聞棲鶴是當朝儲君,雖遠在他地查案,卻也聽聞其人才智謀略極其優秀,這樣的儲君不能白白死在這裏。

“別回頭!”何逸之與孟賀也同時爆發出怒吼,不退反進,主動迎向撲上來的殺手,與其他暗衛築起一道屏障,為兩人爭取生機。

沒有絲毫猶豫,他一把將驚魂未定的李紅杏拽上一匹馬,翻身而上,狠狠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載著兩人沖入如墨的雨夜。

然而,藏在暗處的另外三名殺手丟下斷後的人,直追聞棲鶴二人,重重疊疊的箭矢從他們身側頭頂掠過。

聞棲鶴緊抿著唇,將韁繩塞入李紅杏手中,“杏娘,靠你了!”在劇烈顛簸的馬背上猛地扭過身,瞬間開弓搭箭。

生死時刻,李紅杏不會騎馬也要硬著頭皮,她緊緊攥著韁繩,努力控制馬匹,手心被勒出深紅色的痕跡,咬緊牙關片刻不敢松懈,也不敢回頭,她知道聞棲鶴也在堅持。

雨水模糊二人的視線,狂風吹得聞棲鶴幾乎睜不開眼,但那雙平日裏溫潤的眼眸此刻卻凝聚著冷冽的殺意,沒有絲毫停頓,“嗖!嗖!”兩箭連珠而出。

一箭洞穿了正欲放箭的殺手的咽喉,第二箭幾乎在同一瞬間射穿了另一名殺手座下馬匹的脖頸,將背上的殺手重重甩飛,撞在嶙峋的山石上。

但這也徹底暴露了他們的位置,一支出其不意的冷箭,“噗”地一聲,深深釘入了聞棲鶴□□馬匹的後腿,馬兒猛地發出淒厲的悲鳴,前蹄一軟,帶著他們向著陡峭的山坡翻滾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本就因發熱疲軟的聞棲鶴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身前的李紅杏提起狠狠向外推去,“跑!”他嘶啞的喊聲瞬間被風雨和翻滾的巨響吞沒。

李紅杏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滾落出去,重重摔在泥水裏,左腿傳來鉆心的劇痛,來不及查看她掙紮著擡起頭,正好看見聞棲鶴的身影隨著那馬一起消失在陡坡下。

“阿鶴!!”李紅杏肝膽俱裂,疼痛被更大的恐慌瞬間壓倒,她連滾帶爬地撲向聞棲鶴滾落的方向。

碎石荊棘劃破了她的衣衫和皮膚,她全然不顧,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

終於,在坡底一片狼藉的灌木叢旁,看到他衣衫一角。跑過去卻魂飛魄散,一個滿頭是血的殺手正全力壓在聞棲鶴身上!

殺手雙手如鐵鉗,死死扼住聞棲鶴的咽喉,聞棲鶴臉色青紫,徒勞地抓撓著對方的手臂,眼看就要窒息。

沒有思考,只有本能,救人的急迫瞬間沖垮了李紅杏所有的理智,她只想殺了壓在聞棲鶴身上的人。左右尋不到利器,她猛然想起發髻上的金簪,那本就是聞棲鶴曾經為她鍛造防身武器。

拔出金簪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殺手暴露在雨中脖頸後方,狠狠地捅了下去!

“噗嗤!”

溫熱的液體猛地噴濺而出,混著冰冷的雨水,濺了她滿臉滿手,超乎尋常的嗅覺幾乎是瞬間就感受到濃郁的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

那殺手身體猛地一僵,扼住聞棲鶴脖子的雙手驟然失力,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轉過頭時眼珠凸出死死瞪著李紅杏的方向,充滿了怨毒。隨即,軟軟地歪倒在一旁徹底失去動靜。

世界仿佛瞬間凝固了。

雨還在下,沖刷著地上的血跡,也沖刷著李紅杏臉上、手上的溫熱粘稠。

她呆呆地站著,她看著那殺手脖子上汩汩冒血的窟窿,看著自己沾滿猩紅的雙手,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湧上喉頭,瞬間癱軟跪坐在原地。

她殺人了……她殺了一個人!

滾燙的鮮血刺激著李紅杏的思緒,四肢百骸仿佛都失去了知覺,只剩下無法抑制的的顫抖,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直勾勾地盯著那具屍體,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忽然一只冰涼的大手緊緊捂著她的雙目,為她遮擋去那猙獰死相,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他的懷抱被冷雨濕透,卻有著令人心安的溫暖。

“咳、咳咳……沒事,不要害怕,杏娘救了我呢。”聞棲鶴掙紮著爬起,睜眼便看到李紅杏那被恐懼攫住的慘白模樣,心中一痛,顧不得傷踉蹌著撲過去。

聞棲鶴艱難地喘著氣,脖頸上是駭人的青紫指痕,聲音嘶啞虛弱:“沒事了杏娘,沒事了……”

他感覺到懷中的她急促卻無聲的喘息,如同受驚的小獸,無限的心疼與後怕如潮水淹沒了他,只能更緊地抱住她,大手笨拙拍撫著李紅杏僵硬的脊背,試圖用自己的存在驅散她的害怕。

“杏娘是你救了我,杏娘做得很好,他們都是惡人,別怕,都過去了……”

李紅杏知曉那是只有你死我活的選擇,是他們先要殺聞棲鶴,她只是、只是第一次親手殺死一個人,有些不知所措。

比之讓她接受聞棲鶴被害致死的結果,她寧願感受這殺人的帶來的恐懼,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慶幸這次她堅定的跟來了,不然或許再也見不到聞棲鶴……

遠處何逸之與孟賀的呼喊傳來,劫後餘生的松懈一下席卷了李紅杏,她軟了身子陷入聞棲鶴的懷抱,耳邊隱隱約約是聞棲鶴驚恐的呼喊,來不及回應便失力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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