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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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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聞棲鶴放下筆,畫已成,他擡眸望向眼前人,丹青再妙也不及她眼角眉梢流轉的生動神韻。

一抹極淡的笑意在唇邊漾開,聞棲鶴沒有直接回答,近乎縱容的反問道:“杏娘可舍得讓我吃虧嗎?”

李紅杏迎著他沒有絲毫疑慮的笑眼,全然的信任以及期待她如何應對的促狹,微微一怔。

隨即輕笑,挺直了背脊,眼神清亮,斬釘截鐵地回應道:“自然不會。”

慢慢靠近書案想看看他把自己畫的如何,待看清畫中景象時,呼吸驀地一滯。

“這是……”

畫中並非她此刻模樣,而是兩年前陳水鎮小院的舊時光。杏花紛落如雪,紅衣女子在樹下逗弄著大黃狗,連吹拂起的衣袂都透著歲月靜好。

心尖微動,原來他連這般細微的過往,都記得分毫不差。

聞棲鶴輕嘆一聲,從背後將她環住,下巴抵在她發頂:“尋不到你,我畫不出,尋到了你,卻仍畫不出你萬分之一的鮮活……”

他收攏臂彎,將下頜輕抵在她肩窩:“杏娘,可以永遠在我身邊嗎?”

李紅杏在他懷中轉身,正對上他專註的目光,囁囁唇壓下心口悸動,抿唇嗔道:“我不是就在你身邊嗎?”指尖戳戳他心口:“更何況,你到處說我是你夫人,我還能往哪去?”

聞棲鶴聞言低笑,收攏手臂將她抱得更緊,聲音裏帶著幾分委屈:“可你從未親口應過我。”

“你也從未問過呀?”這罪名李紅杏可不認,這事也不能是她主動吧。

“……”聞棲鶴哽住。

“怎麽了?”

“杏娘,沒聽見我那晚的話嗎?”聞棲鶴忽然垂首,鼻尖幾乎蹭過她泛紅的臉頰。

見她仍然一副不知所雲的疑惑,聞棲鶴無奈的埋進她肩膀,輕嘆一聲:“也罷……”待錦州事畢,他再鄭重求娶。

-

全榮滿心滿眼皆是兩千兩黃金,誇下海口簽訂鶴鳴別院這二十箱花露的契約,誰知回去後再尋楊佩蘭卻已然不知所蹤。

眼看交貨之日即將到來,焦頭爛額之際,忽然一股邪念湧上心頭,他以前也不是沒這麽幹過,鮮少有人能分辨出來:“你去取類似味道的香膏,兌清水再摻些新香進去,重新分裝!”

夥計沒想到掌櫃的又使這伎倆,曾經就因如此寶香樓的香風評才越來越差,以至於生意慘淡,這次更是不同,那可是太子!

他一下跪下抱住全榮小腿,大驚勸道:“掌櫃的不可!那可是給太子府的花露,使不得啊!萬一被發現可是要入獄殺頭的啊!”

“使不得也得使得!”全榮一腳踢開他,這批花露高出市價三成才從楊佩蘭那買下,若是爛手裏,寶香樓就完了,賭一把有何不可。

萬一呢?那可是兩千兩黃金,他祖輩三代都賺不到這麽多銀子!

交貨期限轉眼就到,全榮帶著花露被管事迎進門,他哪受過這太子管事這般恭敬禮遇,一下控制不住流露出幾分傲慢。

二十個木箱裏,每一香的上層都是真正的芳香樓新香,餘下皆是兌水的劣貨。

全榮特意在每箱中間暗藏機關,若有人抽查,翻到底部便會卡住,他對此深有心得。

可剛步入廳堂,他卻小腿一抖,得虧夥計反應快才未趴下,這廳堂中除了太子,竟然還有各大香鋪的掌櫃!

他們浸淫香道數年,要瞞過他們的鼻子很難!全榮強撐著,心中祈禱老天爺別讓他們發現暗格。

“本宮聽聞寶香樓此香絕無僅有,今日便請諸位替本宮辯辯,是否真的名副其實。”

聞棲鶴慵懶地斜倚在紫檀椅上,指尖輕叩扶手,溫柔又謙和。

全榮後背卻沁出冷汗,總覺得太子殿下看向他的目光很銳利,袖中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他分明沒露出什麽破綻啊。

“請全掌櫃開箱驗香。”管事的聲音和迎他時一致,此時卻驚的全榮一個激靈。

幾位掌櫃在開箱後一瞬間,皆嗅到這獨特的異香,霎時想起這段時日,一些老主顧談及的新樣式的花露,原是寶香樓來的……不,應該是寶香樓不知從哪兒倒騰來的,全榮沒繼承他爹的能力,制不出這般精細又千變萬化的香。

上層的香氣隨著時間氤氳,幾種花香藥材香料相輔相成,花香不被香料奪走分毫主場,反而被襯托的愈發清麗雅致。

“好香,好香啊!”

“此香清雅不俗,確實勝我等之上!”

“難怪能得太子殿下青睞,我等甘拜下風。”

全榮見狀心中稍安,暗自慶幸自己的機關巧妙,只要不翻到底層,便無人察覺異樣。

然而,就在眾人交口稱讚之際,一位年約六旬、須發花白的老者,永香齋的周掌櫃卻眉頭微蹙。

他拿起一瓶花露,輕輕晃動,又湊近細聞,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這瓶香……似乎有些不對。”

全榮心頭一跳,立馬強笑道:“周老何出此言?此香乃芳香樓秘制,絕無問題。”這死老頭搶他寶香樓生意不夠,今日還來拆臺!

周掌櫃炯炯目光凝著全榮,把他看的兩股戰戰。

不答,徑直走到木箱前,伸手探入,指尖在箱壁輕輕一敲,“哢嗒”一聲輕響,周掌櫃了然道:“果然如此。”

全榮曾就用此法糊弄過一位行商,後來行商改換永香齋采買香,曾與他說過這全榮這無恥的行為。

眾人嘩然,聞棲鶴眸光一冷,侍衛立刻上前,將木箱徹底拆開。

眾人隨著侍衛圍了上去大驚,底層花露稀薄如水,香氣寡淡,與上層截然不同!

“這……”其餘掌櫃大驚,紛紛再驗,果然發現每箱皆有暗格,上層是真香,下層卻是兌水的劣品!

周掌櫃冷冷看向全榮:“全掌櫃,生意講究誠信,你三番四次以次充好,這次竟然還敢欺瞞太子殿下,是何居心?!”

全榮面如土色,連同夥計撲通跪地,連連叩首:“殿下恕罪!小人一時糊塗,絕無欺瞞之意啊!”

他跪著上前幾步卻被侍衛攔下:“放肆!還不退下!”

聞棲鶴冷了臉色,目光如刃:“一時糊塗?兩千兩黃金的買賣,你竟敢魚目混珠偷梁換柱,膽子倒是不小。”

全榮渾身發抖,額頭抵地不敢擡頭,忽然大喊:“小人、小人冤枉啊!這香都是芳香樓楊佩蘭賣於小人的!定是她從中作梗陷害於我。”

左右楊佩蘭怎麽也尋不到蹤跡,賴她頭上太子尋不到證據也無可奈何。

“哦?”聞棲鶴故作驚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既如此,來人去請這位楊掌櫃。”

趁這短暫時間,其他掌櫃被管事一一送出門,並予以厚禮謝諸位掌櫃識破全榮詭計。

全榮低垂著頭嘴角卻勾起,人早就不知所蹤!正慶幸間聽見一輕一重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轉身一看,全榮頓時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楊、楊掌櫃?!”

楊佩蘭冷冷掃他一眼,向聞棲鶴福身行禮:“殿下明鑒,民女與全掌櫃立契時,只賣出十箱花露,皆是上等。契約在此,每箱均是全掌櫃親自查驗,芳香樓絕無可能摻假。”

心下卻在大驚,杏娘的小叔子怎麽會是太子?!李紅杏她知道嗎?

聞棲鶴接過契約細看,忽然輕笑一聲:“有意思,全掌櫃如何解釋變一為二?”

全榮渾身發抖,忽然撲向楊佩蘭:“賤人!你算計我!”

侍衛一腳將他踹翻扣押。

聞棲鶴緩緩起身,眉宇間溫和早已消失一幹二凈,沈聲斥道:“全榮,你可知欺君之罪當誅九族?”

全榮聞言,□□頓時濕了一片,連連磕頭:“殿下饒命!小人願傾家蕩產賠償!”

“傾家蕩產?”聞棲鶴端起茶水,淡笑不語。

“你賭債纏身,何來家產?”楊佩蘭忽然出聲。

全榮心中當真恨毒這女人,咬牙切齒忍痛道:“小人、小人的寶香樓是祖傳的三進鋪面,後院還有香料窖,若是抵押出去定能賠上,求殿下饒小人一命!”

“咚。”寂靜的廳堂,聞棲鶴茶杯置於桌上發出的沈悶聲,吊起全榮的心。

半晌,全榮聽見上頭傳來:“那本宮就允你三日,屆時不僅要歸還兩千兩黃金,還需額外賠償四千兩白銀。”

全榮大松一口氣,四千兩,寶香樓賣出還有餘,連連磕頭:“小人多謝殿下、多謝殿下不殺之恩!”

待全榮走後,楊佩蘭獨自面對聞棲鶴,雖然他神色溫和,可終究身份懸殊,隱隱覺得氣勢不同以往,竟也不敢隨意造次,匆匆告退。

她得去問問杏娘是否知曉聞棲鶴的真實身份。

“殿下,楊姑娘知曉您身份或許會告知夫人。”

“無礙。”

聞棲鶴指尖在手上輕輕一點,看著楊佩蘭倉促離去的背影,他自然知曉楊佩蘭要去做什麽。

隱瞞身份,非他所願,只是時機未到,怕如今被楊佩蘭撞破,倒也算是個契機。

“派人暗中護著楊姑娘回來雲居。”他低聲吩咐侍立一旁的暗衛,“再留意寶香樓動靜,三日之內,務必讓全榮只能求助夫人。”

“是,殿下。”無聲退下。

聞棲鶴起身,望向窗外別院,眸中升起一絲忐忑,杏娘是否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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