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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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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午後的日頭甚烈,熱浪裹挾著塵土撲在馬車上,瞬間汗濕額角,楊佩蘭給在外駕車的阿卷抵了一頂草帽,好歹別再黑下去了。

李紅杏透過被熱風掀起一角的車簾往外看,胭脂紅的芍藥花海綿延到天際,遠遠的已經能望見都城的界碑了,心中估摸著大致該有六七裏地就見著都城城門。

“杏娘,我感覺怪怪的,路上好冷清。”楊佩蘭把水壺遞給李紅杏,神色嚴肅,就在皇城腳下的郊外怎麽連一家茶棚她們都未見著。

“許是太熱了,這都快到城門了,應不至於有……”

“籲——”

李紅杏話還未說完,阿卷突然勒住韁繩,馬車驟停,李紅杏幾人猛地前傾,小案上的茶具在車內落了一地。錦玉安年紀小輕得很,還好楊佩蘭眼疾手快抓住她,要不然就被甩出馬車了。

幾人堪堪穩住身子,就聽見外面傳來一聲大喊:“下車!把值錢的都交出來!”

李紅杏和楊佩蘭聞言皆是滿臉難以置信,皇城腳下還有劫匪?

她探出頭去,只見十餘個蒙面人騎著高頭大馬將馬車團團圍住,為首那人圍著黑布,腰間砍刀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他猛地一扯韁繩,馬蹄踏起的塵土嗆得李紅杏瞇起眼,惡狠狠道:“乖乖聽話,饒你們不死!”

楊佩蘭將錦玉安護在身後,衣袖中緊緊掩藏著一把匕首,餘光瞥見阿卷也攥緊了馬鞭,悄悄遞了自己另一把匕首給他。

李紅杏強作鎮定,探出身時廣袖滑落露出皙白手腕:“各位好漢,我們不過是回鄉省親的婦孺,身上並無貴重之物。”

她刻意晃了晃手中的粗布包袱,慶幸裝貨的馬車行車慢,比他們早幾日已到了寶香樓,心中盤算著今日該如何脫困。

“少廢話!沒有那就拿你來抵!”蒙面首領見車中竟是這般貌美女子,眼中精光一閃,突然擡手甩出軟鞭,精準纏住李紅杏的手腕將她拽出馬車。

“杏娘!”楊佩蘭驚呼撲出,與阿卷一同揮刃迎上劫匪。奈何對方人多勢眾,幾番纏鬥,她與阿卷一個不留神,分別被寒光閃閃的刀刃抵住了咽喉。

“嘶——”

李紅杏摔在滾燙的土地上,顧不上手心被砂礫擦傷的疼痛,擡頭正對上這人眼中的邪肆,那目光仿佛要將她當場生吞。

更令她害怕的是後面人群中一個拿著長刀默立的男子,他盯著李紅杏的眼中只有洶湧殺意,李紅杏完全不知道自己何時招惹了這人。

‘今日城外巡邏兵呢!’她心中頓感焦急,這群人很兇惡,她尚且可倚仗美色周旋保命,但楊佩蘭幾人怕是不能輕易善了。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如悶雷般由遠及近,李紅杏循聲仰頭,只見煙塵中一馬當先之人竟是梁懷遠,繃起的心弦驟然松去幾分。

“住手!”梁懷遠一襲墨黑緊袖衫,腰間令牌隨著動作微微起伏,他猛地勒馬,身後二十餘名屬下一瞬散開圍住此地,銳利目光冷冷盯著劫匪首領:“皇城腳下公然行劫,該當何罪!”聲如洪鐘,震得四周空氣都微微發顫。

“你算什麽東西?”

梁懷遠面色冷酷,輕嗤一聲:“狂妄。徐程,拿下!”

“是!”

一群烏合之眾,徐程他們足以。

梁懷遠翻身下馬,扶起李紅杏,眼神快速掃過她全身:“李姑娘莫怕,這些人敢在天子腳下犯事,定叫他們付出百倍代價。一會由在下護送你們進城,保……”

“賊人!休想跑!”徐程一聲暴喝打斷了梁懷遠的話,眾人驚的擡頭望去。

梁懷遠微微瞇眼,觀察幾息心中頓生疑竇,劫匪中竟一蒙面人能和徐程的功夫不相上下。

他眼神一凜,拾起石子破空而去,正中那逃竄的蒙面人膝窩,蒙面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地,卻仍掙紮著要爬起,被迅速趕來的徐程一行追上。

“留活口!”梁懷遠箭步上前,卻還是晚了一步,那人突然僵住,隨即口吐黑血。

“屬下失手,還請大人恕罪!”徐程單膝跪地,刀尖上還滴著血。

梁懷遠擡手讓人起來,並未苛責,畢竟誰也沒料到普通劫匪中會混入死士。

他神色略沈,有誰要針對幾個人生地不熟的弱女子?還是說,只是為了殺李紅杏一行?

不經意掃了一眼李紅杏卻一楞,她被軟鞭纏過的手腕已泛起紫紅淤痕,襯著雪膚格外刺目。

梁懷遠當即命人取來傷藥送去。

李紅杏接過藥瓶時指尖微顫,剛要擡頭道謝,卻見梁懷遠突然轉身拔劍

“鐺!”

一支弩箭被劈成兩段落在腳邊,遠處樹叢裏黑影一閃,梁懷遠厲喝:“東南方!”三名侍衛立刻縱馬追去。

‘看來,是為取她性命。’

梁懷遠讓她們幾人即刻上車,帶她們入城安頓,都城腳下人多眼雜,不敢輕易出動死士。

駕馬慢慢踱步到車窗旁,透過微微掀起的簾子低聲問道:“李姑娘在城中可有仇人?”

方才他在那群劫匪中發現兩位劫匪實為死士,只為了取她們幾位的命。

李紅杏一怔,滿頭霧水搖了搖頭:“沒有,我們都是頭回來此。”

梁懷遠這麽問,李紅杏霎時回憶起方才摔倒在地時,人群中狠厲的目光,與其他劫匪截然不同。

她在腦中回憶,並不覺得她有本事招惹這種兇徒,她勾開一角簾子,還殘留些許驚嚇的雙眸望向梁懷遠:“大人可是發現了什麽?”

梁懷遠垂眸著她,緩了神色:“並未。李姑娘好好休息,後續在下會處理,給李姑娘一個交代。”

死士之事不可外說,城中能派出死士的人都不是李紅杏能招惹的起的。

“……好。”李紅杏感覺到梁懷遠並未說實話,安靜的看著他一會沒再接著問,放下簾子。

也是,位高權重之人為什麽要事無巨細對一個平民交代。

“玉安如何了?”李紅杏摸了摸錦玉安的頭。

楊佩蘭輕聲道:“沒事,待到城中開點安神湯。”這孩子應是被那位梁大人嚇到了,方才一見他就暈車裏,就是不知何時又翻出自己的小包裹緊緊抱懷裏。

她問伏在李紅杏耳邊問:“他可有察覺到什麽?”梁懷遠應比她們敏銳。

李紅杏搖了搖頭:“未明說。你和阿卷可有受傷?”

“一點擦傷沒事,不用憂心。”楊佩蘭向她示意手背那一小擦傷,無所謂的擺擺手。

馬車緩緩駛入都城,李紅杏透過簾子縫隙向外望去,高聳的城墻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陰影,城門處守衛森嚴,行人排成長隊等待檢查入城。

梁懷遠甚至不用表明身份,門口守衛就已立刻讓開道路。

楊佩蘭眉宇擰起,輕扯李紅杏的衣袖,低聲道:“他來頭不小。”

李紅杏目光收回時輕飄飄掃過梁懷遠背影,微微點頭,心想:‘還是不要有太多牽扯為妙。’

錦玉安仍蜷縮在她身旁,小手緊抓著那個從不離身的小包裹,臉色蒼白如紙,李紅杏輕撫她的後背,心中卻思緒萬千:究竟是何人要殺她?

一直到深夜,李紅杏也未有一絲頭緒,總不至於是雲連鶴回過味,覺得她是個隱患突然派人殺她吧?

李紅杏躺在床上猛搖頭幾下,覺得自己想的太離譜,埋進被褥強迫自己入。明日還得去一趟寶香樓,她們在都城的時間不多,要抓緊做完事情回枕荷邑。

-

聞棲鶴手指敲在檀木案上,指尖輕點輿圖上被紅圈框住的位置,目光沈靜。

他已查到玉家似暗中有一脈以酒鋪為幌,行商足跡遍布關內外要沖。蹊蹺之處在於如此多的鋪面,其酒卻籍籍無名,倒像是……為掩蓋什麽而設的障眼法。

聲音有些發沈:“錦州之行,孤親自去一趟。玉家與關外往來過密,必有隱情。”

何逸之一聽頓時眉頭緊鎖,驚的茶盞重重一放:“殿下,此事太危險!您要是出點閃失……”

“正因緊要,才不能假手於人。”聞棲鶴擡手止了話,袖口金線暗紋在光下微閃,語氣不容置疑,“屆時我扮作關外行商,帶幾個親衛即可。”

“不行!此事我需即刻稟明父親。”何逸之霍然起身,臉上是真切的急迫,東宮怎可隨意離都。更何況,自聞棲鶴身份昭告天下,短短數月,明槍暗箭已不知凡幾。

錦州勢力不明,魚龍混雜,若是玉家真有鬼豈會沒有防備。這事要是被皇伯父知道……哎!別說皇伯父了,他爹也定然不會放過他!

“逸之。”聞棲鶴打斷他,聲音低緩,帶著一種撫平人心的力量。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何逸之面前,平靜深邃的眼眸直視何逸之:“心腹可查事,但有些‘勢’,非親至不可察。玉家盤踞錦州多年,根系深埋,若是不親自走一趟這龍潭虎穴,如何能破其迷霧?至於危險……”

他唇角勾起一聲冷嗤,聞棲鶴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孤的命,可沒那麽好取。”

何逸之來回踱了兩步,最終眉心始終未曾松開:“話雖如此,此事殿下還是謹慎以待……容我先回去與爹商議。”

聞棲鶴看著何逸之眼中不容商量的堅持,終是點了點頭:“好,孤應你。”他知道,這是何逸之最後的底線。

何逸之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但仍覺心頭沈甸甸的,他拱手告退:“事不宜遲,我這便去尋父親,殿下也請早做準備。”

待何逸之帶著滿腹憂思離開,書房內恢覆了寂靜。聞棲鶴踱回案前,目光再次落在輿圖上的錦州二字,還未細想,門外傳來兩聲驚呼。

聞棲鶴蹙眉向外走去,門扉才開一絲縫隙,一股馥郁濃烈的玫瑰香氣猛然炸開,霸道地侵占了聞棲鶴周遭的空氣。開門的動作驟然僵住,視線緩緩下移一個熟悉至極的小瓷瓶,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剎那間,那素日溫潤如玉的眼眸陰沈如寒潭,鎖住地上狼狽的侍從,周身那股慣常的端雅從容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重威壓。

“這是何處來的香!”聞棲鶴的聲音低沈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

侍從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抖如篩糠:“回、回稟殿下!是……是今日從寶香樓新進的貨!”

“寶香樓……”聞棲鶴喃喃重覆,眼中翻湧著劇烈而覆雜的情緒,李紅杏曾與他說過,她不想別人和她用一樣的香,這香她只調給自己用。

“備馬!”

聞棲鶴厲聲喝道,再不看地上狼藉一眼,大步流星向外沖去。

那矜貴的儀態、從容的步履,此刻全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取代。

侍從只聽見一聲馬兒嘶鳴,再擡眼,太子殿下已如離弦之箭般消失在門外,霎時癱軟在地,面無血色,牙齒咯咯作響:

‘他不會是犯太子殿下忌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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