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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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不知為何,李紅杏腳下突然出現阻礙,身形一踉蹌直接落入雲連鶴溫熱的懷中。

小叔子的發梢仍墜著未擦去的水珠,喉結在她眼前隱隱滑動,渾身散發著清冽的味道,潮濕發尾隨著他俯身落入頸側,令她渾身一顫,恍惚之中仿佛含了一顆澀口的青梅,無意識地唇齒生津……

手中的果子早就散了一地,兩人交疊的衣擺發出細碎的摩挲聲,“劈啪……”耳邊燭芯燃燒,燙紅了李紅杏雙頰。

四周安靜的好似能聽見二人胸口傳來的震動,她垂落的雙睫輕顫,無意間觸碰到他溫熱的鎖骨,指尖似被火燎一般猛地推開小叔子站起身,低著頭尷尬的說道:“這……這這是意外!你…你莫要多想!”說完就急匆匆回到自己屋子裏,完全沒敢擡頭看,也不知身後小叔子對她這放浪舉止一閃而過的輕嗤。

坐靠在椅子裏的雲連鶴一動未動,似笑非笑,幽深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落荒而逃的方向,闔眼時似乎還能嗅到餘留的幾縷酒香,那雙因受到驚嚇而睜大的水眸以及她情不自禁的吞咽動作……再擡眼,他的神色滿是輕蔑,雲連鶴看透了李紅杏對他,心生欲念。

李紅杏拎著衣裙慌不擇路跑回房中,坐在床沿時仍是心有餘悸,耳畔仿佛還殘留著他鼻息掃過時的熱意。

她懊惱的想,自己這番行為可千萬別被小叔子誤會,人家少年郎正是勤奮好學的時刻,別是讓自己惹得他春心萌動,耽誤人生大事。

是了,李紅杏對自己的容貌還是很有自知之明,或許她是心有意動,但那也只是意動並不想行動,她可不想夜裏公爹婆母氣的掀了棺材板找自己……

世上好兒郎又不是只有自己那小叔子,對吧?懷著這樣的念頭,李紅杏沈入夢中。

星月高懸,暮夜靜寂,屋中月光影影綽綽,躺在床塌上的女子雙手緊緊扣住被沿。她面色桃紅,峨眉微蹙,從額頭墜落地水漬浸濕鬢角的碎發,紅唇輕啟傳來輕輕淺淺的喘息,倒成了這寂寞深夜裏唯一的聲響。素衣輕衫遮掩的胸口起伏越發急促,床塌猛的一晃,那女子忽然坐起身,似是不堪承受一般大口呼吸。

夢中驚醒的李紅杏失神,一時之間難以平覆。真是罪過啊!竟然夢見她對小叔子……

呆坐在床上,陣陣香汗濕透衣襟。腦海中不斷掠過夢中一幕幕,那時二人朦朧的氣息沾滿了甜膩與凜冽,緩慢觸碰、交融,指尖勾畫時熱意交纏,只覺得心潮湧動,整個人似入了那蒸屜,綿軟無力、渾身發燙。

透過窗隙漏進來的夜風帶走些許熱意,李紅杏覺得這情況甚是糟糕,她怕是許久未沾男色,又偶遇絕色小叔,色心上頭了!

她躡手躡腳下床走出門,神色鬼祟又心虛,生怕驚動小叔子。跑進廚房用涼水降下滾燙的心潮,李紅杏想著,或許該給自己找個情人,再怎麽也不能瞎饞小叔子啊!

再次躺下,心境已強行平息。李紅杏閉眼前對著床頂向公婆告罪,申明一切都是假的!不可能的!才安心睡下。

自從那日夜裏跌倒在他身上後,雲連鶴就發現一連幾日,嫂嫂都自以為不動聲色實則舉止明顯的躲避他。

說話開始不和他對視,早出晚歸,連做她很喜歡的吃食也勾不回家,每天都在客棧用完才回來。他本以為是客棧事忙,直至一日他上街采買筆墨,轉身就撞見李紅杏正對一個身型壯碩、膚色麥黑的鐵匠喜笑顏開,甚至還互贈手禮。

雲連鶴想著那憨呆鐵匠,唇角仍凝著那副溫潤笑意,可喉間溢出的卻是一聲冷嗤,半明半暗的屋子內,那雙鳳目宛若黑沈古井,蒼白指尖不斷撫摸手腕處的圓珠好似在發洩心中難以克制的不耐。

那滿口胡話的哥哥有些或許話說對了,李紅杏就是一個喜歡拈花惹草的女人。

他壓下眉宇間的陰郁,避開令人煩躁的記憶,想要重新專註看書,但餘光裏來回忙碌的身影卻頻頻讓他心緒紛亂,難以靜心。

“杏娘,你怎麽又在倒騰泥土?”門口傳來楊佩蘭的聲音打斷了雲連鶴的雜念,他不再分神將心思放在書上。

“這不是想著過幾日移栽一些鳳仙花和玫瑰過來,也省的之後還要上山采。你今天怎麽來看我啦?”李紅杏回頭眉眼彎彎,笑得甜滋滋,像年底零嘴攤子上的蜜棗。

楊佩蘭拎高手中的小籃子,搖晃著向李紅杏示意,“給你送些青團來。”快步靠近,掃了一眼屋中專註看書的雲連鶴,低聲在李紅杏耳邊說:“過幾天清明你還去嗎?”

李紅杏原是不準備去了,但家中來了小叔子,那是人家親哥哥也不好不讓人去。她稍加思索,也輕聲回:“我之後問問他。”

“嗯,好。要是你不想去,我帶他去。”楊佩蘭整理了一下李紅杏因為耕園而淩亂的頭發,想著她那丈夫死的著實不太體面,連帶著杏娘也受了不少非議,不想去就不去。

怕李紅杏想起舊事,楊佩蘭轉了話頭,眼中掠過促狹,一臉壞笑的說:“跟你說個趣事兒。”

“什麽,你別多想,我一點也不難過。”李紅杏無奈,好友總覺得自己會積郁成疾。

“究竟什麽事兒?讓你笑的這般幸災樂禍?”李紅杏順著楊佩蘭示意的方向擡眼一瞥,竟然是小叔子。

正巧此時雲連鶴擡頭看了過來,二人視線驀然相撞。

李紅杏看見小叔子鳳眸微睜閃過一絲訝異,察覺她目不轉睛的看著,眼角漸漸泛起微紅,血氣飽滿唇抿著,神色充滿委屈之意,似乎在說,嫂嫂終於願意理睬我了……

真是個……嬌氣的少年郎嗎?李紅杏心跳驟然間加速,頓感口幹舌燥,瞬間將她拉回那夜跌落他懷中,被緊緊扣住腰時的失神。雖然小叔子神色平靜很快就把她放開,可留在腰間那股灼熱感依舊讓她記憶猶新,怕也是個慣會裝模作樣的少年。

她故意不理會雲連鶴投來的討巧心思,狀似無意撇開頭,實則背身後勾起紅唇偷笑小叔子裝可憐。

“你一個勁偷樂什麽呢?”楊佩蘭不解,只不過看一眼她那小叔子罷了,人家不是正認真看書,有什麽好樂的?

“沒什麽,你快說是什麽趣事兒!”

“某日我出門采買,撞見你那小叔子,正被一群小娘子堵在巷子口進退不得,噗……”楊佩蘭說著眼前還浮現當時的景象,控制不住的笑出聲,“甚至還有幾個男人向他示好意,唬的你那小叔子丟下筆墨,慌不擇路跑了。”

其實是楊佩蘭添油加醋,當時雲連鶴對著一群小姑娘不好動手,只能冷臉相對,只可惜顏色過好,即使是冷漠無視,也讓小娘子們更是激動,嘰嘰喳喳向他詢問姓名。

本就心煩的他,好不容易打發了這群女子,又遇見幾個醉酒認不出男女的地痞流氓。當時流氓背對著楊佩蘭,所以她不知道,雲連鶴他能離開是因為他把匕首直接抵在人家胸口,渾身溢出的狠厲陰郁氣息嚇得幾個地痞找回幾分清醒,沒敢再近身。

楊佩蘭本以為李紅杏會高興,沒想到她卻蹙眉自言自語,她湊近都沒聽清,好像是什麽也好?

正當楊佩蘭想要詢問,門口又來一人,是鐵匠齊遠山。

“喲,今兒還你家還怪熱鬧。”楊佩蘭對著李紅杏挑眉,一臉打趣,低聲說句家裏有事,就匆匆走了,她可不想留下來打擾自家姐妹的好事。

“杏……杏娘。”齊遠山站在門口,門內二人的視線本就讓他很是局促,然而似乎還有一陣刺骨的冷意向他襲來,他強壓下身上的寒顫,粗糲的手自我安慰般抓著衣擺下方,麥黃色的臉上也不知是熱的還是臊的,泛著紅氳。

日光正好,透過院中裏的杏花樹,細碎的投在李紅杏身上令她如神女塑像般熠熠生輝,恰逢一陣清風將枝丫上淺粉色的花吹散,飄飄然落在她的肩頭,花美人更盛。

齊遠山根本不敢出聲驚擾,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握著一只梨花木雕刻的發簪。

“遠山大哥站著做什麽,快進來坐。”李紅杏見齊遠山杵在門口一動不動,輕笑一聲。

齊遠山搖了搖頭並沒有進來,他怕給李紅杏帶來不好的傳言,就站在門口靦腆地笑著說:“不……不進來了,杏娘,鍋子已經打好了,我可以給你送來……”

“那怎麽行呀,本就受了你的優惠,怎麽還能麻煩你親自送,隔幾日我讓客棧夥計來取可好?”

見齊遠山不肯進來,李紅杏也不能站的遠遠地和人幹說話,轉身進了廚房,拿出一些新鮮果蔬,遞給他。

“這段日子辛苦遠山大哥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就別推拒了。”

他微微側身想要躲開卻被李紅杏硬是把籃子塞進懷裏,齊遠山單手抱著籃子欲言又止。

幾次三番的動作也令李紅杏意識到了什麽,但她只是淺淺的笑著,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她並不想因為齊遠山招惹上他那難纏的老娘。

若無其意的提起齊遠山的母親,“嬸子還是很喜歡我送的果子,遠山大哥可不能拒絕我的好意呀!”

“我……”咽下原本想說的話,齊遠山神色有些難堪,他想起了母親對杏娘的厭惡,這令他無法再繼續訴說心意。

“果子正新鮮,早些回去帶給嬸子吧。”

這是杏娘的逐客令,齊遠山聽明白了。他失落的看了李紅杏一眼,見她並無挽留,只能暗自將沒送出去的發簪塞進後腰帶轉身離去。

走出好遠,身上如附骨之蛆的陰郁感漸漸散去,遲鈍的齊遠山回神想起,剛剛杏娘家中確實有人在盯著自己,令他渾身不適,可當時他看去,那裏有的只是微微展開的窗和隨風飄動的紗簾……杏娘家有外人?

李紅杏關上門,轉身就見自家那小叔子站在陰影裏露出半個身子,也不知在做什麽,她也沒管,繼續去刨土種花。

待李紅杏轉過身背對著自己,雲連鶴才慢慢從窗後出現,飄動的紗簾將他神色遮得若隱若現,他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那日街上和李紅杏交談甚歡的男人,齊遠山側身時,他還看見了那根發簪。

此後齊遠山每一次想要拿出簪子,雲連鶴心就莫名提起,他視線如惡狼般咬著齊遠山,連帶著呼吸都平添幾分壓抑,根本意識不知道衣袖中的手此時卻青筋暴起,透著幾分猙獰狠狠緊握。

他聽不見二人說了什麽,但那男人離去後李紅杏看著很是愉悅,連手下的動作都輕快幾分,卻完全把他忽視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感將他包裹。

書桌上攤開的紙頁被風吹落一地,視線隨著沾了墨的毛筆滾過他衣袖,留下紛亂墨跡,一如他此刻被李紅杏胡亂勾彈的心弦,錚錚作響。

沾染了墨跡的衣服就該洗去,不是嗎?

連同不該有心思一並清洗。

雲連鶴擡眸看向李紅杏,暗自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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